红楼晓梦 第321节
凤姐儿听闻此事顿时坐不住了,其后方才有趁着药性犯冲,重新挪房出来管家一事。
凤姐儿心知肚明,若果然被大太太拿了痛脚,说不得王夫人顺势便会推出更听话的探春来管家。方今之时凤姐儿一直小心翼翼,又岂肯让人得了话柄?
一旁的平儿也道:“太太也知,我们奶奶忙里忙外的,可不好管到姑娘们屋里。也是我们是在不知,如若不然,不用我们奶奶,我自个儿便将那两个没起子的打发了!奴几辈儿的,还敢欺负到主子头上,真真儿是作死!”
眼见主仆两个怒不可遏,邢夫人一时没多想,便道:“好,你既这般说我便信你一回。咱们这就去缀锦楼查个清楚!”
话说如今,一行人等进了大观园,一路到得缀锦阁。此时二姑娘迎春往前头小抱厦与李纨学女红去了,内中只有邢岫烟、绣橘、篆儿与两个粗使婆子。
眼见大太太、二奶奶气势汹汹而来,两个婆子顿觉不妙,紧忙将一行人等迎了进来。
邢夫人高坐堂上,凤姐儿陪坐下首。待邢岫烟等见了礼,凤姐儿便发话道:“表妹莫多礼,快坐下说话儿。”
邢岫烟娴静落座,眨眨眼,便扭头看向篆儿。眼见篆儿面上得意不已,哪里还不知是这妮子搞的鬼?
她寄居荣国府,实在不想因着这等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只是事已至此,又如何由得了她?
当下凤姐儿就笑着道:“你搬来园子里几日,我也不得空过来瞧,如今来了,便是要问一问妹妹可有为难处?”
邢岫烟正思量着该如何答话,那篆儿便道:“二奶奶,我们姑娘被那两个婆子欺负啦!”
杨、柳两个婆子唬得一惊,赶忙辩驳道:“你这小丫头莫浑说,我等何曾欺负过姑娘?”
篆儿啐了一口,骂道:“扯你娘的臊!每日家撞尸、挺床,全将姑娘的话儿当了耳旁风。上一回姑娘要沐浴,你们两个抬了两桶热水就嚷着腰疼,到底勒去了一串钱,这才打了水来;还有上上回,姑娘屋里的银霜炭没了,央你们去库房取,你们便取了黑炭来唬弄人!”
杨、柳两个婆子本就胆战心惊,眼见篆儿将一桩桩一件件龌龊事儿都说将出来,又见大太太面色冷峻,二奶奶面上冷笑,顿时吓得跪伏在地,求告道:“这……冤枉啊——”
凤姐儿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三角凤眼瞪视,柳眉倒竖:“好一对儿脏心脏肺的奴才,让你们进园子是伺候主子的,你们反倒骑在姑娘头上拉屎撒尿,谁给你们的胆子!”
杨、柳两婆子支支吾吾,知道辩驳不得,便只能跪地磕头,祈求凤姐儿宽宥。又有杨婆子道:“二奶奶,不是我们……是那王嬷嬷——”
凤姐儿心下一跳。王嬷嬷乃是迎春的乳母,是大老爷原配选进府的,便是在老太太跟前也有几分颜面……大太太一早儿便兴师动众逼迫自个儿下狠手,莫非便是冲着王嬷嬷?
思忖间紧忙看向邢岫烟与篆儿。
邢岫烟原本垂着螓首,眼见一提王嬷嬷,凤姐儿便观量过来……又见邢夫人竟面上噙了笑意,心下思量半晌,眼见邢夫人并不曾说话儿,这才摇头道:“王嬷嬷并不曾勒索我钱财。”
这倒不假,那王嬷嬷只是撺掇杨柳两个勒索邢岫烟,她自个儿又哪里瞧得上邢岫烟的穷酸劲儿?
一旁平儿立时呵斥道:“少攀扯旁的,只问你们篆儿所说是真是假?”
柳婆子起身便开始扇自个儿嘴巴,求告道:“是奴才贪嘴,眼见别处搬来园子都赏了酒钱,这才催逼着姑娘给了赏钱。”
凤姐儿冷声道:“反了反了,奴才辈儿的贪嘴便要勒索主子,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来呀,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即刻开革出府!”
话音一落,立时有粗壮婆子呼喝而上,拖着杨柳二人便往外走。
待杨、柳二人求告声逐渐远去,凤姐儿这才舒了口气,扭头赔笑与邢夫人道:“太太,这般处置可还合意?”
邢夫人轻哼了一声儿,教训道:“自个儿家人都不知照料了,也不知你管的什么家。”顿了顿,又与邢岫烟道:“你也是,被人欺负了也不知言语一声儿,若不是——”
若不是陈斯远来求,邢夫人便是知道了也懒得管。这话不好说出口,邢夫人便叹息一声儿,道:“你啊——”
凤姐儿这时也笑着凑坐过来,扯了邢岫烟的手儿道:“再如何说妹妹也是亲戚,往后那没起子的为难妹妹,你只管来寻我,我定给妹妹做主。”
邢岫烟赶忙道谢:“谢过二嫂子。”
说过半晌话儿,邢夫人、凤姐儿这才起身离去。邢岫烟将二人送至楼下,那邢夫人忽而停步道:“你爹妈昨儿个还与我说,往后从你那月例银子里扣下一两给他们用。”
邢岫烟面上依旧恬淡,篆儿却眉头紧蹙,若不是碍于身份,早就开口叫屈了。
却听邢夫人道:“你那爹爹,便是再多银钱也败了去。他们所说我尽数驳了回去,回头儿你别自个儿巴巴儿将银钱送了去。”
邢岫烟心下纳罕,盖因她一来荣国府,便知邢夫人对其一家子并不待见。寥寥说过几回话儿,那邢夫人每回都带着古怪的审视,怎地这会子又善待自个儿了?
她却不知,一则邢夫人如今每月能得百多两的百草堂出息,邢三姐也出阁了,不用再四下搜刮银钱;二则,邢夫人也是想卖个好儿给小贼。
当下邢岫烟敛衽一福道谢,邢夫人与凤姐儿这才去了。
目送一行人等远去,邢岫烟回神提了篆儿的耳朵道:“你老老实实与我说,那日与表弟都是怎么说的?”
篆儿‘诶唷诶唷’踮脚歪头呼疼,一边厢委屈道:“那日回来便原原本本与姐姐说了,至于过后陈大爷如何处置的,我又不是陈大爷肚子里的蛔虫,又哪里知道?”
邢岫烟蹙眉撒手,又在其眉心一点:“你啊。不过一二年光景,这又不是自个儿家,咱们仔细些过活就好,何必惹这等是非?”
篆儿情知辩驳不过,便干脆闭嘴不言。
少一时,主仆两个拾阶而上。邢岫烟才得了柳五儿昨日送来的书稿,便去书房里研墨誊写起来。因只是初稿,陈斯远所写文字自然存了不少错漏、不通顺之处,有些拿不准的,邢岫烟还会寻了红笔圈红;拿得准的,方才会改易过来。
方才誊写了片刻,忽而有篆儿噔噔噔跑来。
“姐姐,姐姐!”
邢岫烟停笔嗔怪着瞧过去,篆儿便嬉笑道:“陈大爷在芦雪庵等着姐姐呢!”
缀锦楼名为楼,自然四面开窗。邢岫烟眨眨眼,撂下笔墨便往北窗而来,推开窗扉,果然便见芦雪庵前有一天青身形昂然伫立。
好似瞥见了楼上的她,还扬起折扇摆了摆。
虽心下嗔怪陈斯远小题大做,可被其回护了一回,邢岫烟心下又怎会不熨帖?且昨日匆匆一回,也不曾说过几句话,邢姐姐这心下也想陈斯远了。
她嫣然一笑,回身便往楼下来。篆儿心下惊奇,亦步亦趋追问道:“姐姐不怕被人瞧了去?”
邢岫烟笑着乜斜其一眼,道:“我掩耳盗铃又为哪般?”
不待篆儿反应过来,她已飘然下了楼。自紫菱洲出来,过了蜂腰桥,行不多远转上小径,须臾便与陈斯远相会在芦雪庵前。
“表姐,一向可好?”
邢岫烟嗔笑着道:“托你的福,今儿个只怕上上下下都要议论我一番了。”
陈斯远哈哈一笑,道:“不被人说是庸才。表姐这般品格,如锥处囊中,不过遮掩一时,又岂能遮掩一世?”
邢岫烟笑着道:“若是可能,我倒莫不如遮掩一世。”
于她而言,自个儿的品格、才情,只他知道就好,世上那般多庸人,他们知道了又有何用?
眼见二人凝眸对视,篆儿只觉心下熨帖,想着来日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便笑道:“陈大爷、姑娘,外间风大,你们进内中叙话,我在外头把风。”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邢岫烟嗔怪:“我与表弟说说话儿,何至于这般见不得人?”
篆儿顿时哑口无言,邢岫烟这才噗嗤一笑,见陈斯远探手相引,这才与其一道儿进了芦雪庵。
篆儿呆愣半晌,不禁吐槽道:“说得好听,还不是进去了?”
虽是这般腹诽,可篆儿还是老老实实守在芦雪庵左近——为了自个儿来日吃香的喝辣的,可不好让外人搅扰了陈大爷与姐姐的好事儿!
(本章完)
第230章 炙手可热
相依而坐,眉眼对视,二人俱都噙了笑意。陈斯远忽道:“是了,险些忘了去。”
说罢,便从袖笼里寻了个香炉,又寻了火折子点燃。须臾光景,便有袅袅香烟升腾而去。
那烟色奶白,闻之竟有出尘之意。
邢岫烟只嗅了两口便讶然不已,略略思量说道:“身在尘中坐,心恒住清凉……这是出尘香?”见陈斯远颔首,邢岫烟愈发讶然,追问道:“你哪里得来的方子?”
“古籍中翻到的。”陈斯远笑着回了。这倒是真的,先前黛玉打发紫鹃送来开成石经,陈斯远只大抵翻了翻,便在内中瞥见藏此书的宋人所载出尘香的方子。
他心下好奇,寻了沉香、檀香、金颜香、龙脑香、龙涎香、麝香依方泡制了一番,今日才制得了这出尘香。因数日不见表姐,他便装了一盒来。
邢岫烟嗅着那出尘香,忽而哂笑道:“先前她便时常染此烟,后来厌嫌了我,还说便是再出尘的香也熏不去我身上的凡俗气呢。”
这个她,说的自然是妙玉。陈斯远便擒了柔荑抚弄道:“她自个儿都是个别扭的性儿,表姐既早已看破,又何必与她计较?”
邢岫烟任凭他抚弄着手儿,略略蹙眉道:“你总说我是隐士,实则我自个儿也有些放不下的事儿呢。”
便比如妙玉,二人原本亦师亦友,谁知常家出了事儿,妙玉立时与其反目。再是不争不抢的性儿,邢岫烟也忘不了那几年的情谊。
陈斯远劝慰道:“表姐若真个儿放下了,岂不真就做了隐士?只怕我这俗人也绊不住你了。”
邢岫烟回神儿嫣然一笑,略略反握了下陈斯远,道:“咱们好好儿的,你不许学她。”说着又噗嗤一声掩口而笑,道:“罢了,你断不会学了她去。”
她今儿个穿了嫣红底子浅青折枝玉兰刺绣圆领袍,内衬白色亲领,下着水红长裙。此时左手拿了帕子掩口而笑,白皙素净的瓜子脸上腾起笑意,星眸熠熠,顿时好似百绽放。
陈斯远一时看得出了神儿,心下只道与这般姑娘家朝夕相处,方才是人间乐事。
须臾,邢岫烟敛去笑意,又被陈斯远盯得赧然起来。俏脸粉红一片,嗔怪道:“你盯着我瞧什么?”
“自然是好看。”
邢岫烟嗔道:“又胡吣……我既比不得宝姐姐娴静,又比不得林姐姐灵动,哪里就好看了?。”
这是吃味了?邢岫烟这般恬淡的性儿,能略略吃味已是不易,显是心下钟情于自个儿。陈斯远立时扯了柔荑贴在自个儿胸口,道:“表姐何必妄自菲薄?于我心中,表姐品格乃是独一无二。”
本道陈斯远是在哄人,可邢岫烟见其面上笃定,顿时心下熨帖不已。心下怦然,一时气血上涌,便不知不觉被其揽在了怀里。
待回过神儿来,邢岫烟羞赧之余,却也不曾挣扎开,干脆大大方方探手环了陈斯远的腰,面颊更是贴在了其胸口。
片刻温存,邢岫烟忽而悠悠道:“下回这种事儿也不用问我出头,闹得兴师动众的总是不大好。”
陈斯远蹙眉道:“我又岂能眼看着你被两个婆子欺负了去?”
邢岫烟道:“左右不过是寄居,说不得何时就搬出去了。”
陈斯远略略思量,双手拢了邢岫烟的消肩,认真道:“表姐以为如今在园子里如何?”
“自是极好的,”邢岫烟笑着说:“结识了这些姊妹,每日吟诗作对,读书写字,时而弹琴下棋、作画吟诗,时而描鸾刺凤、斗草簪,你也知我家里单我一个,我心下早想有些姊妹、手帕交,如今却是称了心意。”
陈斯远笑道:“这就是了,我虽想现下便接了表姐家去,可女儿家快意事不过是闺阁中这么几年……我倒是想让表姐多畅快几年。”
邢岫烟闻言不禁愈发熨帖,却蹙眉惆怅道:“我又能快意几年?爹爹、妈妈恨不得我立时就过了门儿呢。”
陈斯远笑道:“无妨,舅舅、舅母还能越过姨妈去?回头儿我与姨妈说定了,谅舅舅便是再急切也须得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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