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04节
邢岫烟摇了摇头,只笑著道:“昨儿个见你血肉模糊,倒是掛心了一会子……不过过后就想开了。”
陈斯远面上不解,邢姐姐便俯身凑过来低声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短短八个字落在陈斯远耳中,饶是陈斯远也不由得心中暖流涌动。多好的姑娘啊,得邢岫烟青睞,真真儿是侥天之幸!
陈斯远动了真情,探手过来,邢岫烟便笑著探出双手握住。二人四目相对一番,邢岫烟便道:“她在蟠香寺倒是会几手岐黄之术,我昨儿个去寻她討教,虽吃了闭门羹,可临了到底给了个方子来。过会子我去求了王太医看过,若是对症,便熬煮了给你送来。
你,要快些好啊。”
这个她,说的自然是妙玉。
陈斯远重重点头,一双眸子盯著邢岫烟,心下竟生不出半点褻瀆之意。
俄尔,邢岫烟鬆开手,又道:“可不好让宝姐姐候著,既没旁的事儿,那我先去了。”
陈斯远应下,说道:“也不用太劳烦了,我如今大好了,说不得过个三五日便又能生龙活虎呢。”
邢岫烟頷首应下,转身飘然而去。
本道宝姐姐送过邢岫烟便会回来,谁知来的不是宝姐姐,反倒是林妹妹。
黛玉这会子面上有些彆扭,许是因著方才被宝姐姐打趣过了?
她扫量陈斯远一眼,旋即避开眼神儿,吩咐道:“快將那些摆上。”
雪雁、紫鹃依言便將一些新鲜的束摆放起来,房中霎时间多了几分生动。
黛玉挪步凑坐床榻上的凳子上,笑著道:“今儿个可好些了?我一不会岐黄,二不会调羹汤,思来想去,便只好采一些束来,也添几分生气儿。”
“好多了。”陈斯远回了一句,又纳罕道:“这……妹妹本是惜之人,怎么——”
黛玉笑道:“这开的正盛,料想不几日便要败落,与其隨溪流而去,莫不如妆点一番。待过后,我再来將它们葬了便是。”
能让黛玉采了束来探视,陈斯远何其有幸?他心下受宠若惊之余,才惊觉自个儿好似在林妹妹心中……不大一样了?是了,倒是好些时日没听林妹妹张口喊自个儿阴险小人了。
陈斯远便笑道:“能得妹妹垂青,想来那些也是三生有幸。”
黛玉岂会听不出其话中有话?当下只白了其一眼,转而说道:“昨儿个下晌老师打发人来说,不日便要回江南。”
陈斯远思量道:“贾抚台陛见过了?”
黛玉道:“想来是,不过来人却什么都没提。”
陈斯远笑道:“好事啊,说不得贾抚台来日便要高升了。”
黛玉摇头道:“高不高升的不要紧,只要平安康健就好。”顿了顿,眼见雪雁、紫鹃离得远,黛玉又瞧著陈斯远幽幽道:“你若去了,我又该怎么活呢?”
陈斯远愕然,一时间竟听不出黛玉是何等心境下说出的这话。
二人以利相合,陈斯远求进身之阶,黛玉求林家宗祧。因姻缘既定,若陈斯远有个闪失,黛玉自是成瞭望门寡。此后寄身荣国府,再不好去想那劳什子木石前盟,家產被挪用了个精光,只怕也不好往外头寻婆家……只怕最后依旧逃不过被养死的结局啊。
陈斯远心下怜惜,便道:“妹妹放心,能伤我性命的袖箭还不曾造出来呢。但有我在,自会护得妹妹周全。”
谁知黛玉面上腾起红云,旋即噗嗤一声掩口笑將起来,丟下句『呆子』起身就走。
陈斯远心下莫名其妙,便有紫鹃凑过来道:“远大爷不知,方才那句是宝姑娘嘟囔的,偏巧被我们姑娘听了去。”
黛玉已至门前,扭头嗔怪道:“多嘴!再这般乾脆將你送给远大哥算了!”
紫鹃紧忙道恼不叠,追黛玉而去。
陈斯远挠头不已,面上也笑將起来。宝姐姐待自个儿自是情深义重,可林妹妹方才那一句……又岂是简简单单的学舌?
这会子他倒是有些理解宝玉了,受了些伤便惹得姐姐妹妹牵肠掛肚,又整日介环绕左右,可不就是此间乐不思蜀?
(本章完)
第276章 蛛丝马跡
思量间,宝姐姐去而復返,面上满是狐疑,入內与陈斯远说道:“古怪,林丫头也不知笑个什么劲头,问她她又不肯说。”
陈斯远抬眼瞧了瞧宝姐姐,见那一双水杏眼里熬得满是红血丝,顿时心疼不已。探手擒了柔荑,认真说道:“此番辛苦妹妹了。”
宝釵摇了摇头,道:“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
『你若去了,我又该怎么活呢?』,黛玉如此,宝姐姐又何尝不是如此?虽不曾明言,可闔府上下谁不知宝姐姐早已钟情於自个儿?
若自己果然有个好歹,宝姐姐自是不好回头去寻宝玉,这婚事耽搁下来,还不知来日会如何呢。也难怪宝姐姐有此一嘆。
宝姐姐眼见暂且无人来访,乾脆凑坐床头,探手捋一捋陈斯远凌乱的髮髻,嫻静说道:“你如今无需想旁的,养好了身子骨才是正经。若你烦了,回头儿我打发鶯儿去清堂茅舍寻了时文来,你不好自个儿瞧,我念给你听可好?”
陈斯远眨眨眼,顿时哭笑不得。到底是宝姐姐啊,自个儿都这个模样了也忘不了『停机德』。
好似瞧出陈斯远的不自在,宝姐姐赶忙又找补道:“若是不想看时文,我打发人寻一些话本子就是了。”
“不用,时文就挺好。”
宝姐姐嫻静一笑,欣慰道:“也不用太过劳神,每日听上一篇也就是了。这八股文就讲究个水磨工夫,一日不练自个儿知道,一月不练同学知道。我如今没旁的念头,只盼著你早日康復,来日一举金榜题名,到时——”
宝姐姐说到这儿不禁红了脸儿,这到时自是披红掛彩来迎娶她。
两手相牵,四目相对,自是情兴莫止、你儂我儂。宝姐姐禁不住情炽高涨,正待俯身奉上香吻,谁知此时便听外间鶯儿道:“姑娘,赵姨娘来了!”
陈斯远与宝釵俱都是一怔,心道赵姨娘怎么这会子来了?
再如何说也是半个长辈,宝釵素来周全,紧忙起身换了脸色来迎。少一时陈斯远便见宝釵引了赵姨娘,其后又有小鹊儿、小吉祥儿提了两个食盒入內。
“哥儿可好些了?我昨儿个便说要来,谁知半路探丫头说哥儿睡下了,我便又回去了。”
不待陈斯远答话,赵姨娘扭头招呼道:“快撂下撂下,这可都是大补之物。”
小鹊儿、小吉祥儿两个连忙应承,寻了桌案铺展开食盒,將內中一样样吃食拿將出来。
那赵姨娘又挪了凳子凑坐床榻旁,笑吟吟说道:“多亏了远哥儿,老爷这才让环儿去前头读书。这府中我就瞧著远哥儿亲近,方才还想招呼探丫头一道儿来,谁知她说一早儿来过了,我便只好自个儿来了。
这伤势可好些了?你是不知,昨儿个你没醒,唬得我在房中好一阵求神拜佛。亏得神佛庇佑,下晌时哥儿就醒了。”
陈斯远只得道:“劳烦姨娘掛心了。”
那赵姨娘一甩帕子,嗔笑道:“咱们之间还用客套?”顿了顿,又朝著桌案呶呶嘴,道:“我也不知送些什么好,想著吃什么补什么,便给了小厨房二两银钱,买了些大补之物来。过会子哥儿多吃些。”
陈斯远笑著頷首,隨即便见宝姐姐蹙眉欲言又止。陈斯远扫量一眼,便见那几样吃食,瑶柱、黄鱼、羊肉羹、鹅肉脯……好傢伙,都是发物啊!
陈斯远旧伤未愈,哪里敢吃发物?他心下暗自思量,这赵姨娘是个没见识的,再说这些吃食只怕没一两银钱下不来,说不得便是赵姨娘被小厨房的厨役给唬弄了,如此倒是不好当面责怪。
於是暗自朝宝姐姐递了个眼色,又笑著与赵姨娘道:“姨娘太过破费了。”
赵姨娘掩口笑道:“应当的。不冲旁的,这府中只哥儿待我们母子三人客客气气,单衝著这一条,我也合该来看看哥儿。”
当下鶯儿奉上茶水,那赵姨娘东一句、西一嘴,有的没的说了半晌,眼见宝姐姐始终不肯走,只得訕訕起身,只说来日陈斯远回了清堂茅舍再去探望。
陈斯远不便起身,便请宝姐姐代为相送。
待宝姐姐送过赵姨娘迴转,二人顿时相顾无言。宝姐姐指了指那吃食道:“赵姨娘被人哄了?”
陈斯远道:“妹妹早知这府中下人是个什么德行。”
宝釵頷首蹙眉道:“奴大欺主……如今眼看著尾大不掉了。”
陈斯远道:“自古如此,主大欺奴、奴大欺主,不看旁的,只看前明便知一二。”
宝姐姐思量道:“也是两难……这外头买来的僕妇难保有异心,家生子虽忠心,却彼此勾连、沆瀣一气……我竟想不出两全之法。”
陈斯远道:“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两全之法?不过是穷则思变罢了。”
宝姐姐以为有道理,不禁心下愈发倾慕了几分。二人说著体己话儿,少一时薛姨妈回返,陈斯远便与母女两个说道:“这两日实在太过劳烦姨太太与宝妹妹,我如今业已转醒,合该挪回清堂茅舍。”
薛姨妈张口便要说话,又碍於宝釵在,这才止住话头。宝姐姐却另有思量,说道:“你伤得这般重,王太医发了话,这几日最好別挪动。左右这前院也空置著,不如多待几日,待王太医诊看过了再挪也不迟。”
薛姨妈赶忙附和道:“是极,那伤口再往下偏两寸便要扎著心了,哪里敢胡乱挪动?”
陈斯远与宝姐姐对视一眼,那一双水杏眼会说话也似,陈斯远霎时便知道了宝姐姐的心思。如今他住在东北上小院的前院,宝姐姐自是可以借著由头白日里留在此间;若挪回清堂茅舍,宝姐姐碍於人言,只怕到时也要学著黛玉、邢岫烟那般,每回探视一阵便要回去。
他受创这般重,宝姐姐自是想著亲自照看。
再瞥一眼薛姨妈,不想薛姨妈除去这般心思……四目殷勤瞧过来,这推拒的话儿实在不好说出口,陈斯远便只得应承下来。
因薛姨妈迴转,同喜同贵自然也回了,又有五儿过来照看陈斯远,宝姐姐顺势便將那几样吃食赏给了丫鬟们吃用,又嘱咐眾丫鬟不好说出去。
到得下晌时,睡眼惺忪的香菱快步寻来,却是尤三姐打发人知会,甄封氏已到了新宅。因运河淤塞,甄封氏行了小二百里的陆路,正值骄阳似火,待再上船便病了。
便是如今赶到京师也病懨懨的不曾转好,香菱掛念母亲,只得先去照看母亲,又说夜里再回来。
陈斯远赶忙道:“你母亲既然病了,还是照看你母亲要紧。我如今已无大碍,你何时回来瞧不一样?”
香菱瘪嘴道:“那如何能一样儿?五儿那日只瞧了大爷一眼就骇得心悸气闷,歇了两日才好转。若她来守夜,只怕倒要先將自个儿累得病了。如此一来,只剩下红玉一个,若是大爷有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
五儿在一旁道:“我,我那日不过是被大爷血刺呼啦唬得心绪不寧,如今早好了。”
一旁薛姨妈就笑道:“你这孩子想恁地多?这不是还有红玉与五儿么?再不行,我打发同喜同贵来也能照看了。”
香菱一琢磨也是,赶忙笑著来谢过薛姨妈。薛姨妈心下异样,只夸讚了几句香菱有福气,便催著其快去瞧甄封氏了。
所谓无巧不成书,这香菱才走,小丫鬟芸香便哭丧著脸儿来了,与陈斯远道:“可了不得了,红玉姐姐嫌房檐下的蝉鸣吵人,自个儿踩了凳子去赶,谁知不慎踩歪伤了脚!”
陈斯远愕然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芸香道:“鲍太医刚瞧过,说是伤了脚踝,开了方子、敷了膏药,只怕没个月余光景是好不了啦。”
真是破屋又逢连夜雨。陈斯远只得叮嘱了芸香一番,命其好生谨守门户。谁知那芸香期期艾艾半晌也不肯走,最后竟说红玉吩咐其夜里来守著陈斯远。
陈斯远一挑眉头,三言两语到底將芸香赶回了清堂茅舍。这丫头扫听信儿是一把好手儿,可让其照看人……到时还不知谁照看谁呢。
待芸香訕訕而去,五儿便说死了夜里要守著陈斯远,任陈斯远如何劝说也不听。薛姨妈思量一番,乾脆定下夜里留同喜一道儿照看。
诸般停当,待临近申时,薛姨妈自去前头寻王夫人说话儿。宝姐姐本道留下与陈斯远一道儿用饭,谁知这会子又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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