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24节
陈斯远匆匆兜转过来,一径绕到玉皇庙西面方才静下心来。心下暗忖,李紈不比旁人,过得许多时日才来了玉皇庙,自个儿可不好如上次那般唐突了……这若是嚇到了佳人,只怕来日再没私会之期。
拿定心思,陈斯远將心下燥热压下,略略活动了下左肩,如今伤势隱隱痊癒,自是不妨碍其翻墙过院儿。
当下踩著老树攀上墙头,又飘然落在院儿里,抬眼往门前瞧,眼见大门敞开,顿时惹得陈斯远腹誹不已。再一听那磬声传来的方向,更是让其哭笑不得。
这大门不关也就罢了,偏这会子李紈去了正殿里真箇儿去诵读道经,这让陈斯远如何与其相会?
略略思量便知,只怕这会子李紈心下也纠结的紧,这才如此反覆矛盾。
眼看碧月专心拨弄虫儿,陈斯远躡足而行,眨眼间便溜进了正殿里。
一袭淡紫底子浅黄折枝卉刺绣交领长衣、內衬朱红交领袄子,下著桃红长裙,鬢贴素净宫,那嫽俏身形跪坐神像之前,手边摆著太上感应篇,又有玉磬悬於右手边。
陈斯远放缓脚步,那身形双耳耸动,霎时间便有红云自耳根蔓延至脖颈。
陈斯远不禁莞尔一笑,放缓脚步朝李紈寻来,抬眼四下观量。便见香案上青铜炉鼎积著半寸香灰,內中三支残香歪斜著插在冷烬中,青烟被漏窗透进的光束截成断续的丝缕。
隱隱褪色的絳红帷幔垂在神龕两侧,玉帝泥塑金身正用一双描金凤目冷峻地俯视著空荡殿堂。
陈斯远挪步上前,忽而心生戏謔,便將蒲团挪至阴影处,学著李紈的模样跪坐下来。
探出手,將李紈身前的玉锤抄起,朝著那磬敲击了一下,叮——
磬声悠扬,惹得李紈娇嗔著瞧过来。
陈斯远笑道:“真巧,不想兰苕这会子也在。”
李紈慌乱著回头瞧了眼,眼见碧月兀自在大门前摆弄著虫儿,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你……如何进来的?”
陈斯远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是了,兰哥儿昨儿个在稻香村睡下的?”
李紈点了点头,囁嚅道:“兰儿不愿去太太房里,才到戌时就故意装睡,我推也推不醒,只好由著他睡下。”顿了顿,又道:“也是古怪,太太也不曾打发人来寻,我让素云去回话儿,太太也只说知道了。你……你以为太太是什么心思?”
陈斯远略略思量,说道:“不拘什么心思,怕是再顾不上兰哥儿了。不过嘛,太太碍於脸面,只怕也不好说出放兰哥儿回稻香村的话儿。既如此,你莫不如装作糊涂,三五日的打发兰哥儿去太太房里应付一回也就是了。”
李紈本就是这般作想,如今听得陈斯远也是此意,顿时舒了口气,又朝著陈斯远頷首不叠。
陈斯远又道:“是了,前几日二嫂子寻我办胶乳工坊,你可要掺一股?”
李紈赶忙道:“如今那些银钱便让我心下难安,此前一直瞒著兰儿不让其知道。这来日银钱再多,只怕是祸非福……我也知你是好意,只是……不用了。”
陈斯远一琢磨也是,便应承下来。
不经意间二人对视一眼,李紈顿时別过头去,又红了脸儿。
陈斯远略略思量,摸索著自袖笼里寻了个纸叠的方胜来,悄然丟在李紈身前。
李紈听得动静瞥了一眼,又纳罕著看向陈斯远。
陈斯远咳嗽一声儿道:“前一回得了你的方胜,不知如何回,思量许久才回了个方胜。”
李紈顿时大羞,又別过头去,半晌方才抄起那方胜来。略略铺展,便见內中写著:“经年別思多,得书才尺幅。为爱意缠绵,挑灯百回读。”
李紈读罢,顿时哭笑不得。这內中言辞处处透著闺怨,倒好像自个儿是那久別不归的负心汉一般。
嗔怪著瞧了陈斯远一眼,低声说道:“哪儿来的经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来可不只是经年。”
李紈心下一酥,又嗔道:“油嘴滑舌。”
陈斯远笑著没言语,李紈顿时想起那日牡丹亭后情形,禁不住偷眼瞧了眼陈斯远的嘴唇,又暗自咽了口口水……
她孀居数年,早忘了床笫滋味。偏生被陈斯远引逗得情难自禁,昨儿个夜里更是迷迷糊糊便自个儿伺候了自个儿一回……
待清早醒来,李紈偷偷摸摸藏了褻衣,心下便禁不住想起陈斯远来。待方才席间饮过酒,耳听得勛贵命妇说著谁家一对儿新人和美,李紈心下悵然,便愈发的想著陈斯远。
这才离席而去,只在稻香村歇息一会子,便惴惴来了这玉皇庙。谁知到了此间她又后悔不已,於是敞开大门,又来了正殿里跪坐。谁知那泥胎神像不曾压住她心下思量,只因愈发想见陈斯远,这才敲了几回玉磬。
而后,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自个儿身前。
又念及如今王夫人虽不曾鬆口,却默许贾兰仍旧回稻香村居停,她便感念道:“多亏了你奔走,不然……我真不知如何过活了。”
陈斯远察言观色,眼见李紈少了提防,顿时蹬鼻子上脸,凑过来擒了素手,温声道:“兰哥儿自然要紧,可你自个儿也要想开些。如今兰哥儿还小,待过上七、八年,说不得取了功名也要成家立业,到时你还能隨著兰哥儿不成?”
李紈顿时心下茫然,蹙眉说道:“这……我倒不曾多想。”
陈斯远道:“那你不如现下想想?”
李紈果然想了起来,想过之后不禁愈发茫然。是了,兰哥儿迟早要成家立业的,到时候自个儿该当如何?便这般孤寂著了此残生?亦或者学了旁的寡妇,从此青灯古佛?
正茫然之际,忽而便有一只手在眼前摇晃。李紈渐渐回过神儿来,便见陈斯远那清亮的眸子正盯著自个儿。
“你为贾家守节数年,上顺公婆,下教兰哥儿,每日还要教导三个小姑子……说来任谁你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自个儿。我心下实在不忍……只想著你孤寂时,也能有个肩头靠一靠。”
一番言语说得李紈又鼻头泛酸,陈斯远顺势便將李紈揽在怀肩头,又探出手轻轻抚其背脊。
那李紈身子略略僵硬,眼见陈斯远再无旁的动作,这才缓和下来。
道:“我又能有什么法子?那会子兰儿还小,爹爹……为了李家名声也不许我再嫁。”
陈斯远顺势嘆息道:“可惜有人得珍宝而视若敝履……更恨自个儿不能取而代之,否则——”低头看向那一双水润桃眼,陈斯远蹙眉正色道:“——又岂会让兰苕受这般委屈?”
想起亡夫贾珠来,李紈顿时止不住眼泪。若是先前,李紈好歹还顾念著那么一点儿夫妻情意,想著若是贾珠尤在,总不至於让她们娘儿俩如此苦寂。可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陈斯远珠玉在前,李紈这会子想起贾珠,便只想起自个儿怀贾兰时,那贾珠恣意妄为,这才变成如今的模样,於是心下不由得暗恨起贾珠来。
此时陈斯远探手为其擦去眼泪,温声道:“往后有我呢,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此言一出,李紈顿时半边儿身子酥软,心下略略挣扎,忽而探手揽住陈斯远的脖颈,凑过来,樱唇在陈斯远脸颊上轻轻印了下。
四目相对,李紈目光闪烁,正要退却,陈斯远忽而將李紈搂紧,俯身印在樱唇上,那李紈支支吾吾须臾,便迷醉其中。
正是: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
俄尔,李紈腻哼一声,自迷醉中惊醒,方才察觉已然罗裳半解。她禁不住慌乱道:“不,不可——”
陈斯远在其耳边低语道:“只如上回一般……你放心就是了。”
李紈道:“碧月,碧月还在外头呢。”
陈斯远起身打横抄起李紈,眼见四下並无遮挡之处,乾脆到得窗欞左近將李紈放下。
不待其说什么,二人又拥在一处。那陈斯远百般手段使出来,不片刻李紈便身颤舌冷、目定口张,须臾身形酥软在陈斯远身上,竟好似闭过气去一般……
陈斯远憋闷已久,刻下哪里还忍得住?正待张弓搭箭,忽而听得外间碧月道:“奶奶,兰哥儿散学了!”
(本章完)
第286章 微澜
碧月说过一声儿,俄尔才有李紈自內中匆忙回道:“知道了,我这就回。”
碧月扭头与素云道:“说不得奶奶念经著了迷,你且先去接了哥儿回去。”
素云应下,转身而去。
那碧月又等了须臾,依旧不见內中动静,便蹙眉往正殿来寻。眼看那房门虽敞开著,东边厢的窗扉却不知何时合上了,碧月一时不曾瞧见李紈,遥遥唤道:“奶奶?”
话音落下,便见李紈闷头自窗扉后行出来,身上衣裳虽齐整,髮髻却难掩凌乱。碧月又扫量见李紈脸面腾红,顿时禁不住纳罕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李紈遮掩道:“也……也不知怎地了,方才那会子头晕,险些摔了去。”
碧月顿时唬了脸儿上前搀扶,关切道:“莫不是中了暑?如今立秋早过,可这白日里日头还是毒辣,说不得奶奶便是那会子晒多了日头。我扶著奶奶慢些行,回头儿叫素云端一碗凉茶来败败火。”
李紈支支吾吾应下,虽脸面发烧,却暗自庆幸总算遮掩了过去。行至门外,眼看碧月要关门落锁,李紈又瞥了眼敞开的大殿,心下不禁担忧陈斯远该如何回返。
恰此时素云领了贾兰遥遥而来,贾兰隔著老远便招呼出声儿,李紈再顾不得旁的,只得隨著碧月迎將上去。
却说藏身大殿里的陈斯远心下直骂娘,只差一会子便要成就好事,谁知这会子贾兰散了学……这人在兴头儿上,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心下落差自是难以言说。
陈斯远略略平復心绪,只得起身寻了耳房攀爬上去,又小心落在玉皇庙外。耳听得自家清堂茅舍里,有婆子正与香菱说话儿,陈斯远顿时眼前一亮。他正憋闷得紧,香菱好不容易落了单,又怎会错过良机?
当下出得树林,自玉皇庙与櫳翠庵当间的小径下来,正要往清堂茅舍迴转,谁知遥遥便听得四姑娘惜春唤道:“远大哥!”
陈斯远停步,抬眼便见小惜春正蹦蹦跳跳朝著自个儿招手,一旁还有三姑娘探春隨行。
陈斯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面带笑意朝著探春、惜春招手。须臾,二人到得近前,陈斯远便问:“怎么不在前头瞧戏了?”
惜春道:“如今唱大闹天宫呢,那戏码翻来覆去也不知瞧过几回了,实在没意趣,我便与三姐姐先回来了。”顿了顿,忽而捂著小肚子蹙眉道:“誒唷不好,我须得去更衣了。”
一旁探春嗔怪道:“偏你贪凉,早告诉你少吃一些了。”
惜春苦著小脸儿也不说话,捧腹一溜烟要往回走,隨行的彩屏道:“姑娘不如去清堂茅舍,这折返回来还要走好久呢!”
惜春面上赧然,不好意思地瞥了陈斯远一眼。陈斯远就笑道:“四妹妹快去,我那儿就香菱才回来。”
惜春又是『誒唷』一声儿,当下再也顾不得旁的,闷头便往清堂茅舍跑去。
陈斯远忍俊不禁,心下苦闷立时宣排了几分。待转过身来,探春忽而讶然道:“咦?远大哥上火了?”探手一指,道:“嘴角上起了好大一个泡!”
陈斯远伸手一摸,果然起了泡。心下不禁腹誹,这他娘的都是憋的啊!
面上訕訕,陈斯远胡诌道:“许是这些时日大补之物吃多了……咳,是了,三妹妹何时起社?”
探春闻言顿时笑將起来,说道:“我方才正与三妹妹计较呢……本道先寻了大嫂子、凤姐姐打秋风,谁知四妹妹非说要先来寻远大哥打秋风——”
陈斯远顿时笑道:“谁让我手头最宽绰呢?”说话间探手自袖笼里摸索了一番,当即寻了二百两银票递將过去。
探春眨眨眼,赶忙道:“哪里就要这么许多?”
陈斯远笑道:“三妹妹这社只起一回?”
探春道:“我琢磨著先操办起来,往后诸姊妹轮流做东,如此也能俭省些。”
陈斯远便道:“姊妹们又有几个脂粉钱?与其叫人为难,我看莫不如先用我的。如此一来,免了大傢伙为难不说,结了社也能尽兴一些。这二百两三妹妹先拿著,过后若是不足用了,我再行添置。”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