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27节
甫一进得內中,便有晴雯蹙眉来迎。见了面儿便问道:“大爷往哪儿去了?那会子香菱姐姐才打发了庆愈来问,说是大爷用过晚点便没了影儿,还当是来了这儿呢。”
陈斯远隨口遮掩道:“许久不见故友,寻友人说了半晌。怎么不见三姐儿、二姐儿?”
晴雯隨行一旁,低声说道:“下晌时有小尼姑来寻二姨娘。二姨娘不知得了什么信儿,急吼吼便往水月庵去了;三姨娘倒是在后头,不过身子不大爽利。”
陈斯远掐指一算便知正赶上三姐儿月事来了。
是了,尤老娘算月份也是怀胎八、九个月了,莫不是此时有了动静?
这等尤家阴私事,自是不好与晴雯说。
陈斯远便点点头,吩咐晴雯道:“出了一身汗,过会子沐浴,你吩咐人先预备著,我去后头说会子话儿就来。”
晴雯应下,自去寻曲嬤嬤吩咐。
陈斯远则转到后楼,一逕到得尤三姐房里,陈斯远关切了尤三姐一番,这才落座与其说將起来。
“下晌时银蝶来递话儿,说是珍大嫂子动了胎气,又在房里寻见了此物。”
说话间將那香囊递过去,尤三姐歪在床榻上,蹙眉接过来扫量一眼,顿时讶然道:“麝香?”
见陈斯远点头,尤三姐冷笑道:“咎由自取!”
陈斯远笑著道:“还气恼著呢?”
尤三姐冷哼一声別过头去。她本就是个泼辣、敢爱敢恨的性儿,若不是尤老娘阻拦,她说不得都与陈斯远定下亲事了,又岂能不恨?还有那尤氏,明知三姐儿一颗心都在陈斯远身上,还那般没脸子的贴过来,三姐儿又怎会不怨?
“得嘞,回头儿我还是寻二姐儿说道说道吧。”
尤三姐蹙眉道:“那可有的等了……她,说不得这几日便要发动了。”
陈斯远纳罕道:“动了胎气?算时日还不曾足月吧?”
话音落下,陈斯远便见尤三姐一张粉脸儿好似吃了苍蝇一般的噁心……嘶,不会吧?那尤老娘送去水月庵也不消停?
“啐!”尤三姐气得掉了眼泪,道:“哥哥快別说了,再说下去真真儿要臊死我了!我,我就没这个娘亲!打明儿起我便是天生地养的!”
陈斯远赶忙上前將尤三姐搂在怀中,低声问道:“总有个由头吧?老安人……起先也不是这般不知……”
不知什么?自是不知检点。
尤三姐抹泪道:“还能为何?都是那乌香丸闹的!”
尤三姐边哭边数落,倒是將內情说了个清楚。敢情尤老娘始终不曾戒了那乌香丸,便是在郭家时也要典当了自个儿的头面,私底下去採买乌香丸。
待郭家將人送回来,贾珍出面將其送去了水月庵,每月虽也有些月例,可又如何够尤老娘用的?
且尤氏、三姐儿都不去看她,只二姐儿月余光景才去看一回,那尤老娘癮头犯了,自是不管不顾起来。
这起初还是与那些香客不清不楚的,待到后来贾芹招揽了一帮子青皮聚集水月庵,那尤老娘竟与贾芹廝混在了一处!
前一回听闻尤老娘有恙,尤二姐好一番劝慰,尤三姐捏著鼻子去了一回。谁知更衣时听两个小尼姑说起来,顿时臊得扭身就走。
到得今儿个听闻尤老娘发动在即,尤三姐自是说死了也不去瞧,自个儿气得更是天癸都提前了两日。那尤二姐无奈之下,自个儿自个儿去了城外水月庵。
陈斯远宽慰半晌,到后来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摊上这样的母亲,真真儿是家门不幸。
好半晌,尤三姐发泄过后,总算平復下来,说道:“我不放心二姐,便多打发了几个丫鬟婆子。哥哥,寧国府的事儿且不说,那贾芹——来日我定一剑劈杀了他!”
陈斯远笑道:“你我一体,哪里用劳动妹妹?回头儿我寻个法子,径直將此人远远打发了就是。”
尤三姐闷声应下,又蹙眉捂著小腹。陈斯远不敢怠慢,紧忙搓热了手为其揉捏。许是哭累了,陈斯远揉搓半晌,三姐儿竟睡了过去。
陈斯远唤来春熙,伺候著三姐儿睡下,这才往前头来。
正房里,晴雯正偎在椅子上瞌睡,听得脚步声,紧忙揉著眼睛起身,道:“大爷可要沐浴?我这就让嬤嬤抬热水。”
陈斯远道:“困了?”
晴雯瘪嘴气恼道:“鸞儿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毛病,每日家天不亮便起来闹腾,过了午时酣睡一场,晚上又熬到极晚才睡下。今儿个要不是甄大娘、曲嬤嬤来著,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通!”
陈斯远哈哈一笑,打趣两句,便任凭晴雯叫了热水来,又被其伺候著宽衣解带。
此番鸞儿倒是没来捣乱,料想定是被曲嬤嬤困住了。待沐浴过后,陈斯远自是与晴雯相拥到得床榻上。那晴雯唬著脸儿道:“大爷,三姨娘可是发了话,这几日……”
陈斯远方才寻袭人泻过火,这会子自是心无杂念,只道:“知道知道,哼,等回头儿將我憋坏了就顺了你们的心了。”
晴雯咯咯咯好一通娇笑,仔细为陈斯远覆了锦被,这才缩在其怀中睡下。
转过天来,陈斯远先行陪著尤三姐一道儿用了早饭,其间尤三姐便道:“总是姊妹一场,如今她遭了难,二姐儿又分不开身……说不得过会子我过去寧国府瞧瞧。”
陈斯远笑了下,没言语。
那尤三姐又蹙眉道:“这起子事儿,少不了那些姬妾的手脚……说不定蓉小子也参与了。我过去旁的不管,只追著贾珍骂!他但凡要点脸,便要给个交代;不然我將他做下的那些好事儿好生传扬传扬,到时便是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他!”
陈斯远不禁哈哈大笑。若是旁人这般撒泼打滚,说不得还会起到反作用。这尤三姐是谁?素来说到做到,那贾珍因著尤老娘一事自觉亏欠了她,是以她去闹一闹,说不得麝香一事便能查个水落石出呢。
於是他便道:“你正赶上天癸,可不好將自个儿气著了。”
尤三姐展顏笑道:“哥哥放心就是,我心里有数。”
及至用过早饭,尤三姐果然拾掇齐整,领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往寧国府杀去,陈斯远则往侧园里去瞧香菱的母亲甄封氏。
那甄封氏好一番絮叨,只说此番路上险死还生,下回可不敢再来了。陈斯远劝慰一番,怕其思念香菱,便允诺来日打发香菱去苏州看她。
那甄封氏先是欢喜,又蹙眉摇头,连连推拒,生怕自个儿拖累了香菱。陈斯远也不多劝说,这等事儿来日寻香菱计较便好。
因心下掛念尤三姐,生怕此番闹得不可开交,陈斯远便急急往清堂茅舍迴转。
这庆贺贾政升学政可不是一日,便有那些贵客须得单独宴饮。赶巧,这日荣国府宴请史家双候,场面比照昨日也不遑多让。
陈斯远甫一到得清堂茅舍,便有贾赦打发来的婆子来请陈斯远去前头。陈斯远心下记掛著尤三姐,又哪里肯去?当下搪塞过去,隨即便见有婆子自东角门匆匆而来。
过得半晌,婆子引著贾珍快步迴转,路过清堂茅舍,那贾珍顿时蹙眉止步,思量了半晌,到底顿足嘆息而去。
自有把门的芸香偷偷跑来说与陈斯远知道。陈斯远心下暗忖,那贾珍不拘在寧国府如何,当著外人总要些脸面……方才本是畏惧尤三姐撒泼,想请自个儿出马,转念又怕尤三姐戳破其老底儿,这才喟然而去。
陈斯远心下顿时有了底儿,暗忖此番只要三姐儿不抄傢伙,不拘怎么骂,那贾珍都得生受著。
不提其心下玩味,却说贾珍一路兜转出会芳园,自箭道行不几步,遥遥便听得尤三姐喝骂声传来。
“……猪油蒙了心的老猪狗,將我姐姐害成这样儿,如今却躲著不见人。好啊,他也知道要脸啊?呸!再不来见我,姑奶奶將他肚子里那点儿牛黄狗宝尽数掏出来!”
有婆子劝慰道:“三姨娘快收声吧,传出去多不好?后头早打发人去请大爷了——”
“你住口!我姐姐如今这般模样,说不得便有你的首尾!”
“誒唷唷,这话儿怎么说的……”
贾珍先前陪著两位史侯爷吃了酒,这会子听得咒骂声顿觉脑仁疼。又是嘆息一声儿,只得加紧脚步出了角门,遥遥瞥过去,便见尤三姐一身儿大红衣裳,柳眉倒竖,手中提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剑尖指点过去,唬得一眾丫鬟婆子纷纷不敢上前。
贾珍眨眨眼,顿时愈发头疼。赶忙上前赔笑道:“三妹妹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方才正陪著保龄侯——”
“啐!好啊,你还敢现身?我妈妈的事儿且不说,我姐姐如今这样,你又如何说?”
贾珍面上訕訕,道:“不过是动了胎气,前头我不是请了太医来诊治吗?”
“呵,”尤三姐自袖笼里掏出那麝香香囊便丟了过去:“那这又怎么说?”
“这……”
尤氏房中搜检出麝香来,自是与贾珍说过。贾珍又不是蠢的,自是知晓这麝香不是那几个姬妾,便是贾蓉做下的。家丑不可外扬,贾珍將厨房的管事儿换了一遭,又给尤氏添了两个得用的婆子,此事也就遮掩了下来,谁知这会子尤三姐又来闹。
“三妹妹……”
“谁是你三妹妹?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我豁出来今儿个便將姐姐接了去,来日也让寧国府好生长长脸!”
贾珍顿时苦恼不已,赔笑道:“罢了,三妹妹且等著,此事我定给你个交代。”
尤三姐眯眼道:“你也別想著唬弄我们姊妹,否则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说罢苍啷啷收剑入鞘,扭身便回了尤氏院儿。
贾珍正舒了口气,便有赖升愁眉苦脸凑上前道:“亏得小蓉大爷今儿个不在,方才那会子三姨娘提著宝剑说是要劈了小蓉大爷……”
贾珍悚然而惊,想想尤三姐那性子,顿时如临大敌。当下將香囊丟给赖升道:“仔细查查,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物件儿!今儿个不给姑奶奶一个说法,只怕闔府都別想安寧了。”
赖升情知贾珍动真格的了,当下不敢怠慢,紧忙寻了各处管事儿婆子问话。
有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等阴邪害人之事又岂会真箇儿天衣无缝?
当下厨房里的管事儿,往来尤氏房中的丫鬟、婆子,俱都被提到了寧安堂过堂。贾珍沉著脸儿让眾人一一指认,但有疑虑辩解不清的,立时三木伺候。
先是揪出来个厨役,后头又牵连出內管事儿二人,丫鬟二人,嬤嬤一人,没名分的姬妾一人……眼看指向贾蓉,贾珍自是恨得牙痒痒,却也再不敢过堂。
当下请了尤三姐来,亲自提了哨棒打杀了那姬妾,又重罚了一干人等,这才狞视尤三姐:“如此,三妹妹可满意了?”
尤三姐怔怔瞧著那脑浆迸裂的姬妾,顿时说不出话儿来。贾珍丟下哨棒,大马金刀落座椅上又道:“虎毒不食子,蓉哥儿来日我送他去国子监,你看可好?”
尤三姐强绷著脸儿道:“你自个儿处置就好。”
说罢扭身快步而去,心下胆战心惊,此时尤三姐方才明白,那贾珍方才是才狼虎豹。任她性子再强,那贾珍真箇儿计较起来,便是十个自个儿也要白饶进去!
与尤氏交代一声儿,尤三姐领著丫鬟、婆子离了荣国府,又打发春熙进大观园知会了陈斯远,这才急急迴转新宅。
陈斯远得了信儿,生怕尤三姐有恙,紧忙追去了新宅。到得后楼,果然便见尤三姐嚇坏了。
陈斯远心疼不已,不禁后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寧国府。”
尤三姐贴在其怀中摇了摇头,道:“此番不过是衝著往日姊妹情分……如今我再不欠大姐什么了。哥哥,那贾珍不是人,杀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你……你往后须得离他远一些。”
陈斯远頷首应下,又哄著其入睡。那尤三姐睡时惊了两回,眼见陈斯远一直守在身旁方才逐渐安心。
到得这日下晌时,那尤三姐正睡得香甜,陈斯远也不禁犯了瞌睡。恰此时前头一阵吵嚷,旋即便有晴雯引了夏竹上得楼来。
陈斯远轻轻將怀中尤三姐放置床榻上,紧忙出来问询:“可是有事儿?”
那夏竹急忙瞥了晴雯一眼,一咬牙,乾脆说道:“姑娘打发我回来求老爷快寻个妥帖的郎中,说……说是老安人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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