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67节
鶯儿道:“我还没说完了,宝二爷也在,眼看尤大奶奶都出了银子,自是不甘人后,到底闹著出了八两银子。”
这话音一落,內中顿时为之一静。
若只是成家立业的出银子也就罢了,怎么这小的也要凑银子?宝玉这么一凑趣,三春、黛玉、宝釵、湘云、邢岫烟要不要出银子?
宝姐姐早慧,这会子自然不好开口。偏生湘云不曾多想,张口就道:“亏得我还有些体己,那我也出八两银子。”
这话一出,眾人再躲不过,只得纷纷掏了银子。不一刻凑了一托盘,便打发了紫鹃往前头送去。
旁人面上还扮了笑意,小惜春这会子已然耷拉了脸儿,推说肚子疼,扯了探春便去了。迎春放心不下,交代一声儿忙追去了后头。
三春一走,宝姐姐立时扯了湘云到一旁数落道:“你方才起那个头儿作甚?”
湘云心下莫名,只道:“宝二哥都出了,我寻思总躲不过去,便也出了。”
宝姐姐哭笑不得,只嘆息道:“你啊,往后说话儿先仔细思忖一番再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每月都是二两银子的月例,又要四下打点,只怕一年也未必积攒出八两银子呢。”
湘云这才恍然,宝釵、黛玉自不用说,本就是寄居贾家,手头儿自有一些体己傍身。便是湘云此番来,其婶子也悄悄塞了银钱来。算来算去,可不就是三春最穷?
不对,还有个邢岫烟……不过人家有远大哥帮衬著,大抵也不差十两八两的银钱。
湘云自知说错了话儿,顿时蔫头耷脑道:“不想我一句话便得罪了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我,我寻她们道恼儿去。”
宝姐姐赶忙拉住湘云,道:“你这性子径直说了,只怕愈发得罪人。”往外头瞧了一眼,低声道:“且多等一会子,说不得过会子凤丫头便將银子送回来了。”
果然,过得一盏茶光景,便见凤姐儿领了平儿、紫鹃急急到得晓翠堂里。
未曾开口人先笑,入內一扬帕子掩口笑道:“誒唷唷,我这生日没到,这会子已经折受得不受用了。我一个钱饶不出,惊动这些人,实在不安。
本道从老太太、大太太、太太手里勒几个银子用,谁知宝兄弟偏要凑趣,也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快,谁的银子谁领回去,你们才几个体己?真想出银子,等出阁后再出也不迟。”
李紈笑著道:“尤大嫂子都出了,我那一份就不收回来了。”
谁知凤姐儿捡了十二两银子硬是塞给了李紈,笑著道:“知你如今是个財主,不过老太太方才不过是说笑,谁想传著传著竟都当了真。我那生儿照例还是从公中拨付,这回啊,谁也不用出银子。”
李紈闻言,这才將银子取了回来。说过几句,眼见三春不在,凤姐儿又紧忙领著平儿往后头寻去。
此事看似处置得和美,实则三春都不大高兴,却又怨不著凤姐儿,因临近饭口,须臾便各自散了去。
打晓翠堂里出来,宝姐姐与湘云耳提面命了一番,旋即隨著黛玉往瀟湘馆而来。
入得內中,黛玉就笑道:“凤姐姐这回作茧自缚,闹得自个儿四下赔不是,你说这往哪儿说理去?”
宝姐姐瞥了其一眼,低声道:“老太太与太太斗法啊,凤丫头不过被做了筏子。”
黛玉一时没想明白缘由,宝釵就道:“莫忘了如今可是我那姨妈掌家。”
纵使吞了妙玉一半家產,算算也不过支应到来年三、四月,王夫人如今掌家,自是想著四处俭省。
换做往年,各人生儿临近,凤姐儿早就张罗著生儿章程了。偏到了今年轮到王夫人掌家就没了动静。
老太太寻了王夫人拿话儿挤兑人,谁知王夫人竟没反应过来。直到此时眼看闹得不可开交这才反应过来。
若真箇儿依著小门小户四下凑银子庆生,旁人都有体己还好说,三春、邢岫烟、湘云怎么说?单是凑银子庆生,算算哪年不要个百十两银子?到手月例才二十四两,却要往外掏百十两,只怕要不了多久她们这些就要典当度日了。
黛玉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便笑著道:“怎么说也是你姨妈,偏你这会子还说得出来。”
宝姐姐却道:“人心隔肚皮啊。”
再是亲姨妈又如何?当日王夫人谋算薛家大房家產时,可不曾顾念什么亲戚情分。
不提宝黛二人如何敘话,却说王夫人掉光了脸面,气恼著迴转自个儿小院儿,心下只觉薑还是老的辣。
偏生她短於机变,一时不察竟著了道儿。又想起每日庶务缠身,只觉头疼无比,当下紧忙寻了周瑞家的,打发其往夏家送了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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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仁寺以北。
又是一声嘆息,清梵抬眼便见韩嬤嬤幽怨瞥將过来。清梵蹙了蹙眉,跟著也嘆息了一声儿。
晌午时姑娘又食不下咽,加之厨娘早就辞去,清梵与韩嬤嬤计较一番,便在左近寻常脚店买了几样吃食。
谁知妙玉只尝了一口,便將一桌子吃食尽数打翻了,连道『猪食』。一应人等哄了半晌,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又寻了淮扬菜馆买了几样。
有道是树倒猢猻散,又有大难临头各自飞之说,下晌小憩过后,清梵起身便不见了李嬤嬤身影。
寻了韩嬤嬤过问,她却支支吾吾半晌不肯言说。待清梵急了,这才说道:“她走了也好,少了一个人的用度,总能多撑几日。”
清梵讶然道:“她往哪里去了?”
韩嬤嬤只摇头不语。清梵没再追问,只隨著韩嬤嬤唉声嘆气连连。
过得须臾,妙玉小睡过后,眼见少了人,便寻了韩嬤嬤过问,那韩嬤嬤入內回道:“李氏於街面上撞见了远亲,便去投亲了,过几日就回。”
妙玉略略蹙眉,却没说什么。
待韩嬤嬤出了屋,寻了清梵问道:“那位远大爷到底如何说的?今儿个到底来不来?”
清梵急得都快哭了,却只能摇头道:“我也说不好,他只说得空便来。”
韩嬤嬤蹙眉嘆息道:“八成是推脱之语……实话与你说,李氏与那脚店的东主瞧对了眼儿,给人做了后娘。”
“啊?”清梵大吃一惊。转念一想,那李嬤嬤不过三十出头,给人做续弦倒也说得过去。
韩嬤嬤低声道:“老话儿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主僕?她是寻了好去处,那脚店一年忙到头儿,总有个三五十两银子,累不著、饿不著,又不用伺候人。
也就是我年纪大了,不然有这等好去处,只怕我也要去的。”
清梵年纪小,只闷头不言语。
韩嬤嬤便劝说道:“你年纪小,我劝你也早做打算。若那位远大爷不来,只怕咱们真就要散了去。”
清梵不禁红了眼圈儿,说道:“姑娘待咱们不薄,再说了,身契还在姑娘手里呢。”
韩嬤嬤却道:“身契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你寻了好去处,只管往房里头一躲,躲个一年半载的,使了银钱重新落个户也就是了,姑娘还能一直寻你不成?”
清梵又问:“那嬤嬤如何打算?”
韩嬤嬤苦笑著摇头连连,道:“我还能如何?上了年纪,只等著姑娘无以为继,发卖了我给人做老妈子去。”
“不至於,不至於……”清梵只说不至於,心下却知再这般下去,真就无以为继了。
二人分开,清梵止不住掉了眼泪,因不想让妙玉瞧见,便守在廊檐下哭个不停。
正绝望之际,那韩嬤嬤往门外左右扫量一眼,隨即扭头便往回跑。边跑便嚷道:“清梵,你快来瞧瞧,巷子里进来一辆马车,那马车可是远大爷的?”
清梵闻言一怔,抹了眼泪起身跑到门口,往东边儿瞧了一眼,便见一驾绿呢马车缓缓朝这边厢而来,那领头走在前头的小廝,正是陈斯远身边儿的庆愈。
清梵顿时心下一喜,忙与韩嬤嬤道:“错不了,就是远大爷的马车,远大爷来了!”
韩嬤嬤脸上也现出笑模样,隨即赶忙低声道:“你快去伺候姑娘更衣,再有……好生与姑娘说说,咱们可就指望著这位远大爷了。”
“嗯。”清梵用力点头,扭头往內中跑去。
须臾进得屋里,眼见妙玉兀自歪在床榻上神色懨懨,赶忙到得近前催促道:“姑娘快更衣,远大爷来了!”
妙玉抬眼瞥了其一眼,道:“他怎么来了?”
清梵咬了咬下唇,说道:“实话与姑娘说吧,上回那银子便是邢姑娘给的。邢姑娘才几个月例银子,我再去央求,她便是典当了物件儿又有几个银子?说不得便要求了远大爷帮衬。既如此,何不径直求了远大爷?”
顿了顿,眼看妙玉拧眉著了恼,清梵紧忙又劝说道:“说来也是旧相识,远大爷好歹还帮了姑娘两回呢。我好不容易求了远大爷来,姑娘便將他当做宝二爷那般的友人,吃吃茶、说说话儿也就是了。”
妙玉瞧著小丫鬟清梵急切的模样,禁不住嘆息了一声儿。想她此前行走皇城,往来权贵之家,何曾这般低三下四过?真真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嘆息过后,妙玉道:“罢了,你伺候我更衣吧。”
清梵欢喜应下,紧忙服侍妙玉穿戴起来。须臾,外间已传来说话声儿,妙玉换上了水田衣,头戴妙常冠,这才领著清梵往门口来迎。
俄尔,韩嬤嬤笑著打了帘櫳,妙玉低头合十道:“槛外人见过陈公子。”
陈斯远一手负於身后,仔细端详一眼,便见妙玉红不施朱,白不敷粉。一双秋水,藏多少幽情;两道春山,蕴无边秀气。正是应了那句:比玉香尤胜,如语更真。
那韩嬤嬤在一旁一直观量著,眼见陈斯远略略出神,心下顿时舒了口气。
因是赶忙笑著相让:“远大爷快请,我这就去烧水去,今儿个远大爷也尝一尝我们姑娘沏的茶。”
陈斯远略略拱手:“妙玉姑娘。”
他这回倒没打趣,问候一嘴便入得內中,隨即隨著妙玉一道儿落座。
妙玉耐著性子道:“你我本是近邻,先前又多得援手,这茶……本该请你吃一回的,奈何……”顿了顿,又道:“你且稍待,我去烹茶。”
“好。”陈斯远淡然应下。
妙玉飘然而去,清梵便留下陪著陈斯远说话儿。
“我还想著远大爷过几日才来呢,不想今儿个就来了。”
陈斯远笑著道:“刚好在左近採买贺礼,左近没旁的事儿,就过来瞧瞧。”
清梵点头,又咬著下唇为难道:“远大爷不知,我们姑娘近来可是受苦了呢。”当下便將这些时日的遭遇说了一通。
半晌,听得门帘挑动,清梵这才止住话头。二人扭头就见妙玉託了个托盘来,內中只素净白瓷茶壶与茶碗。
妙玉到得近前,亲手为陈斯远斟了一盅茶,说道:“可惜遭了贼,不然也不会用俗物来招待你。”
陈斯远浑不在意一笑,说道:“你扮了半生,莫不是连自个儿都信了?”
那妙玉顿时怔住,愕然道:“这话从何说起?”
陈斯远笑吟吟端起白瓷茶盅品了一口,赞道:“老君眉?好茶。”说话间瞧了瞧清梵,那清梵福至心灵,悄然便退了出去。
陈斯远探手一邀,道:“你为东道,如今又何必站著?”
妙玉憋著气恼坐下,轻声道:“我倒要听听陈公子有何高论。”
陈斯远笑了笑。错非听邢岫烟提及过,自个儿又接触过几回,陈斯远只怕真就信了原文中那『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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