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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晓梦 第525节

  两个丫鬟一併点头。待铺展了食盒,又有打瀟湘馆迴转的香菱来了。香菱笑著说了一通,却是今日二姑娘开始管家,早间便將各处管事儿婆子摆了一道。

  那王善保家的婆媳三个,今早得了差事,立马趾高气扬四下巡视。但有错漏,轻则扣月例银子,重则便打了板子。

  只是半日光景,听说已经逮了两个偷懒的丫鬟呢。

  陈斯远仔细过问一番,思量了一番二姐姐迎春的手段,心下顿时熨帖不已。心道还好此时还算早,不然再过二年,只怕藏拙的二姐姐便要成真拙了。如今管起家来,看著绵软、和风细雨,却让底下的刁奴苦不堪言。

  偏生眾人都知迎春性子弱,王善保家的又是邢夫人的陪房,说不得这会子將埋怨都落在了邢夫人身上了。

  荣国府如今情形类比三国,王夫人势力最大,自然是魏国;邢夫人小富即安,算得上是吴国;凤姐儿得了老太太暗中扶持,又是荣国府长房长媳,可以类比蜀国。

  至於见招拆招、借力打力的迎春,便好似司马懿?

  不太恰当,不过想来就算王夫人想要刁难,只要迎春扮娇弱,一时间也拿迎春没法子。

  与几个丫鬟说说笑笑用过午点,晌午略略小憩,便有平儿寻上门儿来。却是年关临近,凤姐儿邀陈斯远与黛玉过两日往工坊去盘帐。

  陈斯远自是一口应下,想著过两日与黛玉一道儿去城外游逛一番。平儿递了话儿便告辞而去,出了清堂茅舍一径回得凤姐儿房中。

  刻下凤姐儿余怒未消,面前炕桌上摊著一本帐簿,食指死死捏著算盘出神。待平儿凑过来低声唤了两句,这才逐渐回过神来。

  凤姐儿道:“远兄弟如何说?”

  平儿道:“远大爷应下了,说后日一早儿与奶奶一道儿去。”

  “那就好。”凤姐儿深吸一口气,乜斜平儿一眼,说道:“胭脂可採买回来了?”

  平儿心惊胆颤,说道:“奶奶,此事与宝二爷无关,若是老太太得知了,定不会饶过奶奶……”

  “住口!”凤姐儿冷声道:“她害得我无嗣,这般歹毒心思,还不让我报还了?”

  “可是……”

  “再说有兰哥儿在,宝兄弟是什么货色,別说你还不知!”

  宝玉再得宠,也是二房嫡次子,大房的爵位、二房的家业,怎么论也轮不到宝玉承袭。

  今日夏家母女两个闹过一场,过后太太自然巴巴儿往老太太的荣庆堂走了一趟。凤姐儿本道老太太会勃然大怒,谁知老太太竟只是含混应了几声儿,便轻飘飘將此事揭过。

  此后凤姐儿思量半日,已然隱隱猜到了贾母的心思。如此一来,行事自然就没了顾忌。

  平儿今日离府採买,打脂粉铺子採买了好些胭脂、口脂,內中都是掺了籽油的。宝玉素日便爱吃丫鬟唇上的胭脂,只要这个毛病不改,来日宝玉定如贾璉一般后嗣无望!

  平儿眼看凤姐儿肝火升腾,情知再也劝说不得,便咬著下唇頷首道:“那我明日便將胭脂送去綺霰斋。”

  凤姐儿点头应了一声儿,这才略略压下心中滔天怒火。

  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温茶,凤姐儿又问道:“后院儿如何?张氏可去家庙瞧过你二爷?”

  平儿蹙眉道:“说来也奇,只头一日张姨娘去送了些吃食,这两日莫说是她自个儿,便是连个丫鬟也不曾打发过去。倒是那秋桐,巴巴儿的守在家庙里。若不是有婆子盯著,只怕便要与二爷廝混起来了。”

  凤姐儿嘟囔道:“瞧著老实,也不知是不是扮的,往后且瞧著吧。”顿了顿,又道:“也不用等明日,你现下便將这些胭脂送去綺霰斋。”

  平儿低声乖顺应了,起身到堂屋寻了个小巧包袱,提了便往綺霰斋而来。

  此时綺霰斋又补了几个丫鬟,因袭人侍母疾,如今管著綺霰斋的便成了麝月。平儿素来与人为善,四下与人交好,每逢年节总会四下送一些小物件儿。如今送来一些胭脂,眾人也不以为异。

  平儿却心下惴惴,送了物件儿,只稍稍停留,便推说凤姐儿还有吩咐,起身告辞而去。

  离了綺霰斋,遥遥就听得院墙外喧嚷声一片,隱隱传来赵姨娘说话之声。平儿纳罕不已,思量一番才想起来,太太打发赵姨娘去城外护国寺礼佛一个月,算算可不就到了回程的时日?

  平儿赶忙快步回了凤姐儿院儿,將赵姨娘回返之事说与了凤姐儿。凤姐儿手托香腮蹙眉凝思,自是打算从赵姨娘处著手,总要给王夫人寻些不痛快才好。

  却说赵姨娘院儿。

  一別经月,眼看贾环將自个儿弄得泥猴儿也似,顿时心疼得搂了贾环痛哭不已。

  口中叫嚷道:“我可怜的环儿啊……娘这一去,你便没了看顾。探丫头也没管你?黑了心肝的,你姐姐就是个白眼狼,只怕巴不得是打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

  话音才落,就听吱呀一声房门敞开,隨即便有探春蹙眉入內,说道:“姨娘慎言,须知祸从口出。再者说,我每日都来看顾环哥儿,姨娘不妨问问环哥儿是怎么待我的!”

  (本章完)

第342章 凤詔巧借葬冬时

  话音落下,贾环顿时一双贼眼乱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儿来。探春身边儿的侍书也道:“姨娘可不好诬赖我家姑娘,自打姨娘去了城外礼佛,姑娘一边厢操持管家事宜,一边厢还要督促环三爷读书上进。偏环三爷自个儿不上进,得了空便往外偷跑。我们姑娘为这事儿教训了环三爷好几回呢!”

  翠墨也道:“月余光景,一应吃穿用度,哪一样没经我们姑娘的手?姨娘这话儿说的真真儿让人心寒。”

  赵姨娘一怔,扭头又见贾环那贼眉鼠眼的模样,顿时气得捶了贾环两下,骂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良心的种子!你姐姐看顾你,你反倒要诬赖她不管你?”

  贾环理亏,自是说不出话儿来。

  探春便说道:“环哥儿性子已成,再难改易,只怕来日读书、科举一道並无建树。姨娘素来不得太太欢心,如今又被老爷厌嫌了,为往后计,总要给环哥儿寻一桩妥帖营生,也好安身立命。”

  赵姨娘一琢磨这话儿在理,顿时满面堆笑道:“探丫头说得对。”探手又抽了贾环一下,道:“混帐东西,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恼?”

  贾环顿时不乐意了,道:“我给她道恼?凭什么?”

  “你——”

  赵姨娘抬起手来,因其素来宠溺贾环,此番一別经月,方才也捶打了几下,如今自是捨不得再打。

  探春瞧在眼里,自然心知肚明,便冷笑道:“道恼就不必了,我只求来日环哥儿不会拖累了我。”

  赵姨娘心下暗忖,老太太不管事儿,太太当家,自个儿又恶了老爷,往后这府中哪里还能安身立命?要想破局,只怕便要应在三丫头身上了。

  女子要想改命,唯有那婚嫁之事才是捷径。来日若给探丫头寻到一桩妥帖婚事,便是不得老爷宠爱,也可保下半身衣食无忧。说不得环儿的前程,便要应在探丫头的夫君身上了呢。

  於是赶忙起身过来搂了探春道:“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再怎么说也是亲姐弟,环儿性子是有些顽劣,可年纪还小,往后好好儿教导,总能板正过来。”

  探春冷眼乜斜了贾环一眼,道:“但愿如此。”

  赵姨娘笑著,扯了探春落座炕头,握著探春的手儿道:“探丫头,我方才听环儿说,你上回乘车出了事儿?可伤著哪儿了?”

  探春摇头道:“亏得远大哥救的及时,回来不过发了一场烧,旁的倒是无大碍。”

  赵姨娘就道:“既然无大碍,那好端端的怎么將管家的差事交了出去?你管家,我跟环哥儿好歹还有些好日子过,如今换了人,只怕又要过回从前了。”

  探春冷声道:“这回是马惊了,姨娘以为,我若是不交出管家差事,下一回又会生出什么事儿来?”

  赵姨娘略略愕然,蹙眉道:“你是说——”

  探春抬手轻轻捂住赵姨娘的嘴,道:“查无实据,姨娘还是慎言为妙。”

  赵姨娘恼恨不已,咬牙切齿道:“她这是瞧著老爷不在,打算弄死咱们娘儿几个啊!”

  探春道:“府中波云诡譎,两方旗鼓相当,一时也难分出胜负来。如今太太一门心思与凤姐姐爭斗,姨娘只消小心谨慎,少去触太太霉头,自可暂保无恙。”

  赵姨娘没了贾政护佑,自是少了往日里的骄狂,思量一番,情知探春所说没错。只是一想到去岁自个儿还肖想著谋害了宝玉,也好让环哥儿承了二房家业……甚至是荣国府家业。两相比照,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让赵姨娘哪里肯甘心?

  似是瞧出了赵姨娘面上的不甘,探春生怕赵姨娘再做下没起子的事儿来,转头又露出马脚,到时候哪里还有命在?

  於是紧忙嘱咐道:“姨娘!你可莫要再动坏心思!”

  “啊?”赵姨娘回过神儿来,赶忙道:“如今你爹都不管我们娘儿俩……仨了,我,我哪里还敢生出旁的心思来?”

  “不敢就好。”探春反握了赵姨娘的手儿道:“另外,姨娘也多看顾些环哥儿……纵使养出一身紈絝性儿,也別让他招灾惹祸。”

  赵姨娘含混应了几声儿,旋即又说道:“是了,我不在这些时日,你……与远哥儿如何了?”

  探春一怔,那压抑在心中的別样心思触动,惹得探春好生酸涩。她强忍著心绪道:“我与远大哥能如何?”

  赵姨娘蹙眉拍打了探春一下,道:“我的儿,你莫要装傻,先前我便与你说了几回,你怎么还不上心?”

  “我……”探春不知如何言说。

  赵姨娘又劝说道:“老爷变了心,太太又早就厌嫌了咱们,我的儿,你若是等著靠著,只怕熬成老姑娘,也未必能寻见一桩好姻缘。

  那远哥儿我瞧著就是个好的,如今就中了举人,来日定能金榜题名。你若是嫁了去,莫说宝丫头,便是林丫头也要矮你一头呢。”

  探春心下憋闷。这荣国府四下透风,二姐姐迎春几次与陈斯远同路而行,自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两日姊妹们凑在一处,惜春也曾打趣过二姐姐迎春几句,单只看二姐姐那羞赧的模样,探春便知二姐姐定是私下里与远大哥有些什么。

  她与陈斯远差著年纪,还不知何时出阁;二姐姐与陈斯远年岁相当,且二姐姐这些年日子一直过得不大好,探春自是真心期盼二姐姐出阁后能过上好日子的。

  再者说了,探春自认性子刚强,来日便是没了好姻缘,也有信心凭著自个儿的能为闯出一片天来。

  几番思忖之下,她便將那方才萌生出的心思压在心底,再不曾表露出来。而今赵姨娘旧事重提,又是怎样的酸涩难耐。

  她强忍著心绪道:“姨娘莫要浑说,远大哥素来拿我与四妹妹当了亲妹妹看。”

  赵姨娘急切道:“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哪里就成了亲兄妹了?”

  二姐姐之事不好表露,探春就道:“姨娘莫说了,总之我与远大哥並无私情。”说罢挣开手来敛衽一福,道:“姨娘才回来,就先行好生歇息吧,我明儿个再来瞧姨娘。”

  探春领著丫鬟快步便走,赵姨娘『誒誒』招呼了半晌也不曾追上。瞧著主僕三个出了自个儿院儿,赵姨娘一摔手道:“这个死妮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心下暗忖,大抵是因著探春年纪还小,或许还不懂男女私情?探春可以不懂,可她这个亲娘不能不为其谋划。想起在佛寺月余光景,每日青灯古佛,倒是討了两样开了光的法器,赵姨娘紧忙寻出一串佛珠来,捏在手中暗自思量著,来日便寻个由头去找陈斯远。

  有道是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三丫头论模样、品性都没得挑,那陈斯远又是个贪恋色的,她就不信陈斯远不动心!

  正思量著,又有玉釧儿来请,道:“姨娘,太太叫你过去问话儿呢。”

  赵姨娘收摄心下,心下哀嘆不已,情知此一去定是又要被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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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得两天,赵姨娘果然提了佛珠来叨扰,留在清堂茅舍很是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陈斯远哭笑不得,面上哼哼哈哈就是不接茬。他即便对探春有心思也不敢坦陈,谁让这会子探春年岁还小呢?

  再者说了,这方才与二姐姐说定了,转头又惦记三妹妹,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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