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526节
恰有李紈的丫鬟碧月来送败火的银耳莲子羹,陈斯远这才寻了个由头將赵姨娘打发了。
转头问碧月:“大嫂子这几日不去玉皇庙诵经了?”
碧月笑著道:“家庙里关著二爷呢,我们奶奶哪里还能去?”
陈斯远心下暗骂不已,该死的贾璉,占了家庙,弄得自个儿没地方与李紈、邢夫人私会了。
又问过贾兰情形,碧月只说一切安好,陈斯远便打发了五儿相送。
这碧月才走,芸香便顛顛儿溜了进来,入內鬼鬼祟祟道:“大爷大爷,秋桐那狐媚子每日都往玉皇庙跑,我方才溜墙根走,听见里面嗯嗯啊啊的真是没羞没臊。再这般下去,只怕没几日就要闹出人命了!”
陈斯远蹙眉教训道:“这等事儿你少管,莫忘了你身契还在府中呢。惹恼了璉二哥,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芸香缩了缩脖子,后怕道:“我也是听旁的丫鬟说的,我自个儿只跟大爷说了,又不曾外传过。”
陈斯远这才止住教训,谁知红玉又接过了话头儿,道:“如今王嬤嬤四下巡视,小心被她逮了去,少不得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芸香顿时咬牙切齿道:“亏我还跟秦嫂子交好,昨日就因著我走路没规矩,生生被她罚了一串钱去!”
夺人钱財,犹如杀人父母啊!
这小模样顿时惹得陈斯远大笑不已,道:“翻过年又长了一岁,你也该学著规矩些了。”
芸香便苦闷著小脸儿道:“莫不如不长大呢。”转念一想,来日自家大爷別府而居,自个儿为心腹,说不得便要跟著一道儿过去。到时候混个管事儿的差事,每日家依旧四下包打听,岂不美哉?
於是又喜眉笑眼道:“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是应该立马就长大了才好!”
她这般喜怒无常,自是惹得红玉提了耳朵好生教训。待求饶了好半晌,这才一溜烟的跑了。
陈斯远正要往书房中去读书,又有紫鹃来说:“远大爷,我们姑娘身子不大爽利,明儿个便不去工坊了。”
陈斯远蹙眉愕然道:“林妹妹如何了?可曾请太医瞧过?”
紫鹃掩口笑道:“不过是女儿家的小毛病,远大爷不用在意。”
哦,这是黛玉来了月事。陈斯远心下尷尬,轻咳一声打发人送走紫鹃,转头又吩咐红玉煮一锅红大枣莲子羹去给黛玉送了去。
到得这日下晌,听闻大老爷贾赦回了东跨院,陈斯远这才施施然往东跨院而去。
年关临近,也不知下晌时贾赦与谁饮了酒,这会子熏熏然,正寻了躺椅在外书房中小憩。
僕役稟报陈斯远请见,惹得贾赦好生不高兴,因是会面之时贾赦一直耷拉著一张脸儿。
“远哥儿且坐吧,今日来寻老夫是为何事啊?”
陈斯远拱手道:“姨夫,外甥遇到了难处,特来请姨夫襄助一二。”
贾赦纳罕不已,赶忙起身问道:“你遇到了难处?且说来听听,若是不麻烦,老夫隨手便帮你处置了。”
陈斯远蹙眉道:“这……不知姨夫可否拆借些银钱给外甥?不用多久,待过了年关一准儿奉还。”
贾赦顿时眼珠乱转,心下暗忖,这陈斯远是谁啊?外头都说其是陶朱转世,有点石成金之能。旁的且不说,只那百草堂的股子,每月就不少赚,陈斯远又怎么会缺钱?
“不对吧,远哥儿各处营生、股子,每月出息就不是小数,怎么还要问我来拆借?”
陈斯远遮遮掩掩道:“这个……是因著外甥相中了几处宅院、铺面,银钱一时有些不凑手,不得已才来寻姨夫拆借。”
贾赦顿时耷拉了脸儿道:“老夫还等著辽东庄子的年礼过年呢,哪里还有旁的银钱?不是我说你,凡事要量力而为,那铺面、宅院又跑不了,你早一日、晚一日的入手,又有什么区別?”
“这……姨夫教训的是,就是可惜了好价钱。”顿了顿,陈斯远面上凝眉,张口几番欲言又止,又化作一声嘆息,道:“罢了,那我……往別处想想法子。”
说罢起身作別,一路愁眉苦脸回清堂茅捨去了。
贾赦撇撇嘴,嘟囔道:“问老夫借银子?老夫还想问你借呢!”后仰身形復又靠在躺椅上,吱嘎吱嘎摇晃几下,闭目养神的贾赦忽而双目圆睁,一拍扶手道:“古怪!”
陈斯远是谁?能占便宜绝不吃亏的主儿!这些年京师各处房价趋於稳定,起落幅度极小,就算谈了个好价码,也不值得他张口拆借啊。须得知道,这拆借的利息极高!
错非內中有大利,只怕这便宜外甥绝不会来问自个儿拆借。
脑子转了半晌,贾赦骂道:“好个小畜生,定是寻了劳什子好营生,又想瞒著老夫自个儿经营!来人!”
外间小廝推门而入,贾赦吩咐道:“叫人扫听扫听,远哥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小廝领命而去,待过得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入內回报:“稟老爷,各处丫鬟、婆子都说远大爷一如往常,並无异样之处。”
“没用的东西,滚!”骂走了小廝,贾赦抚须冷笑道:“並无异样?这小畜生遮掩得好啊,只是越是遮掩,只怕这营生越是利大!”
眼珠乱转一番,想起陈斯远与邢夫人极为亲近,贾赦便离了外书房,过三层仪门往正房而来。
入得內中,那邢夫人正在逗弄四哥儿,瞥见贾赦便隱隱翻了个白眼。又想起陈斯远交代,赶忙道:“老爷今儿个可喝药酒了?”
贾赦道:“今日饮多了酒,药酒就免了吧。”
邢夫人巴不得贾赦早早儿死了呢,当下就道:“这哪儿行?配置药酒的鲍太医说了,此药酒须得每日不輟,老爷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哪儿行?苗儿,快去给老爷打一盅药酒来。”
贾赦一门心思追问陈斯远的新营生,哪里会管什么药酒?待须臾苗儿端了药酒来,贾赦端起来一饮而尽,直把盯著瞧的邢夫人看了个心下窃喜不已。
待香茗奉上,贾赦这才道:“这两日远哥儿来过几回,都与你说什么了?”
邢夫人唬得顿时变了脸色,心道莫不是有人偷听了自个儿与小贼的话儿?当下面色煞白道:“不,不过都是些寻常话儿,也,也没说什么旁的啊。”顿了顿,又找补道:“是了,倒是说起德全的婚事了,远哥儿说来日也给他小舅舅出一分力呢。”
“就只是如此?”贾赦阴沉著一张脸儿逼近了,唬得邢夫人身形后仰,心下愈发慌乱。
“没,没別的了。”
贾赦恼了,一拍桌案道:“还想糊弄老爷我?实话不妨告诉你,远哥儿谋划新营生的事儿,一早儿就有人说与我听了!”
邢夫人眨眨眼,顿时心下鬆了口气,只因生怕方才行跡惹得贾赦起疑,这才故作慌乱道:“这,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是哪个没起子的乱嚼舌根子?”
誒呀呀,果然有此事啊!
贾赦窃喜之余,面上故作慍怒道:“此事你还想瞒到何时?还不速速与我道来?”
邢夫人心道,小贼哪里提过什么新营生?不过总要答对了贾赦才好。因是便满口胡诌道:“那日远哥儿就稍稍提了一嘴,我问是什么营生,他一直不肯说。这……老爷,我自个儿也不大知晓啊。”
这威逼利诱,威逼过了,自然要诱之以利。贾赦面色缓和下来,说道:“远哥儿如今翅膀硬了,这等好事儿也不与咱们做长辈的商议商议,简直胡闹!明儿个你亲自去叫了远哥儿来,我定要好生教训他一通!”
(本章完)
第343章 双鳩鸣乱春枝颓
邢夫人智拙,这会子自是不敢忤逆了贾赦,於是頷首连连应承下来。待贾赦往妾室房里歇息,邢夫人立马打发条儿偷偷摸摸去告知陈斯远。
条儿得了吩咐立马快步而去,独留邢夫人在房中急得来迴转圈儿。待过得好半晌,方才见条儿缓步回返。
邢夫人瞥了一眼,立马教训道:“怎地去了这般久?哥儿是如何说的?”
条儿赶忙上前附耳低声道:“远大爷说了,太太儘管放心,定不会让老爷得了便宜去。”
邢夫人这才舒了口气,暗忖小贼素来是个奸滑的,自打来此寄居,从未让大老爷占了便宜去。料想此番又是小贼的谋算?
邢夫人思忖罢了,乜斜一眼条儿,见这小蹄子满面桃,顿时冷著脸儿教训道:“你这小蹄子,真真儿是有了哥儿便忘了主子。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儿,偏你要耗去小半个时辰!”
条儿赶忙下跪请罪道:“太太恕罪,也是婢子好些时日不曾寻远大爷说话儿了,这才留下来吃了一盏茶。”
邢夫人仔细端详一番,眼见条儿唇上的胭脂淡薄了许多,哪里不知所谓吃茶便是吃胭脂?
奈何当初是邢夫人將身边两个丫鬟推给陈斯远的,如今只能干生气不得发作。於是蹙眉摆摆手,將条儿打发了下去。
待转过天来,许是昨儿个饮了药酒、吞了丹丸之故,贾赦直至日上三竿方才醒来。草草用过早饭,又往邢夫人房来催促。
邢夫人打发了苗儿去寻陈斯远,谁知过得半晌苗儿来回,却说陈斯远一早儿便与凤姐儿乘车往城外工坊盘帐去了。
贾赦愈发抓心挠肝,將邢夫人好一通训斥,直到辽东庄子送了年礼来,这才撇下邢夫人往前头去了。
辽东庄子本就是公中產业,自打改制之后收入逐增,至今趋於稳定。没了庄头欺上瞒下,算算收益竟比往日多了三成有余。
迎春管家,自是领著人去前头接了年礼,將各色產物分门別类收入库房,又整理成册送去了王夫人处。
王夫人看过礼单,心下欣慰不已,又念及迎春才接了管家差事,除去受了邢夫人逼迫重用王善保家的婆媳三个,余下规矩不过小打小闹改了改,除此之外再无改易之处,这心中自是对迎春满意不已。
於是乎很是说了一番体己话儿,留迎春吃了一盏茶方才打发玉釧儿送出。待离了王夫人院儿,迎春才至大观园,便有司棋气咻咻寻了过来。
道:“姑娘,李贵那廝实在过分。辽东庄子送来的新米才入库,这贼廝便打算卖出去半数,得了银钱再以次充好买了陈米充数!”
辽东庄子所產都是粳米,比南方所產秈米口感好了百倍。古人讲食不言、寢不语,有传闻说食不言这规矩,就是因著秈米口感太散,若不闭嘴容易四下喷饭之故。
迎春停步蹙眉,一旁的绣橘问道:“以次充好?李贵怎么敢的?难道要用陈米给主子们吃不成?”
司棋道:“他们自然不敢薄待了主子,给主子们用的是新米,给咱们吃的自然就是陈米。”
迎春此时说道:“此事是常例,你打发王嬤嬤盯著就是,何必大惊小怪的?”
司棋恼恨道:“往年都是用一年陈的米,方才我听婆子说,李贵那廝打算用两年陈的。姑娘啊,这往后饭食还如何下口啊!”
迎春方才管家,行的又是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之策,自是不好立时就发难。於是乎略略思量便道:“此事暂且放下,回头儿你给柳嫂子使了银钱,往后饭食让柳嫂子多照料就是。”
司棋急切道:“姑娘又要息事寧人?从前姑娘没管家时就如此,莫不是管了家还要受人欺负?”
迎春却笑著道:“天若要人亡、必先使其狂。那二年陈的米粮都是用来餵牲口的,李贵使小聪明犯大错,到时候天怒人怨,便是太太也保不住他。”
司棋兀自有些不满,嘟囔道:“若是三姑娘,早提著剑去寻李贵那廝了,偏轮到姑娘就要隱忍……罢了,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迎春笑了笑,心下愈发不喜司棋的性儿。略略乜斜了一眼身旁的绣橘,暗忖这绣橘虽唯司棋之命是从,却是个心思少的,来日多用些心思,自个儿总要收个心腹使唤。
正思量著,忽而便有周瑞家的从大观园外追来,唤住迎春,待到得近前便笑著道:“二姑娘,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几个婆子一道儿往老太太处求了恩典,说自家女儿到了婚配年纪,求了恩典要放出府去。二姑娘处、宝姑娘处、林姑娘处各放出两个粗使丫鬟。
也是赶巧,管家房一早儿寻了人牙子採买了几个粗使丫鬟,太太打发我来请二姑娘往各处派一派。”
迎春纳罕不已,说道:“怎就这般巧?”
周瑞家的不曾多想,笑著道:“年关將近,那几个也过了十七了,许是一起商议好了才去寻了老太太。”
迎春点点头,总觉得此事蹊蹺,当面却应下所请,道:“既然如此,你將人领来吧。”
周瑞家的答应一声儿,扭身招呼一声儿,便见有婆子领了六、七个粗使丫鬟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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