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533节
“还有此事?”王夫人眼见迎春红了眼圈儿,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顿时信了大半。於是蹙眉著恼道:“好个李贵,我让他办差,他就是这般办差的?”
周瑞家的还跪在地上,这会子求肯道:“太太,我,我……”
王夫人瞥了其一眼,顿时蹙起眉头来,思量著不好驳斥了老太太,且单是处置一个李贵只怕难以服眾,便道:“老太太既发了话儿,你就听著吧。过会子领了板子,你也先歇歇,等年后我再派了差事给你。”
周瑞家的欲哭无泪,只得丧气应下。
王夫人扭头见迎春黯然垂泪,心道凤姐儿撂挑子,探春太过刚硬,如今能用的只剩下二姑娘迎春。若是她也不干了,岂不是没了人管家?
於是凑上前勉强挤出笑模样道:“我的儿,方才是我冤枉了你,你可不要记在心上。”
迎春哭道:“这管家差事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单只是园子里,我便要战战兢兢应对。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偏老太太还要將前头的事儿也派给我,太太——”
王夫人一听就知不好,赶忙道:“此事与你何干?都是下头人办差不利。我既请了你来管家,便是心下认定你能管得好。推辞的话儿也不用说了,往后这后宅你一併管起来。来日再有这样的事儿,你只管提前知会我,可不好再闹到老太太跟前儿来。”
迎春默然点头应下,王夫人又安抚几句,心下恼恨办事不利的李贵,这才急匆匆而去。
待王夫人走了,迎春面容为之一肃,將眼角泪擦拭乾净,嘴角上扬笑了笑,说道:“走吧,咱们也回去。”
主僕三个离了荣庆堂,待过了穿廊,司棋就道:“老太太也是太过心软了,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了,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
迎春道:“府中入不敷出、用度不足,若真箇儿青黄不接,说不得便要太太拿了嫁妆来填补亏空。你以为除了太太,还能用旁人来掌家?”
绣橘讶然道:“原是如此,老太太竟存了这般心思。”
邢夫人小门小户,陪嫁多数进了贾赦腰包,且行事轻佻,让其掌家只怕月余光景便能將家业败了去;凤姐儿不稀罕管家,只想掌家,嫁妆又不如王夫人丰厚。加之贾母心有偏颇,自是乐得让王夫人填补亏空。
如此一来,王夫人便成了最合適的掌家人选。
司棋便道:“可惜了,还当这回能搬倒吴兴登那贼廝呢。”
迎春却笑著道:“敲山震虎,再说吴兴登可不是太太的陪房,而今留著反倒比除去更有用。他是墙头草,今日倒向太太,焉知来日不会倒向旁的?”
司棋闻言心下一凛,迎春如今锋芒毕露,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司棋还想著做陪房一道儿隨著迎春嫁过去的,自然再也不敢太过放肆。於是再说起话儿来,难免存了小意奉承。
不料二姑娘迎春竟又成了原先那般的木头桩子,便是有婆子阴阳怪气奚落几句也闷声不吭。
到得这日下晌,王夫人处置了二人。依著贾母吩咐处置过周瑞家的,又將李贵重打三十板子,革除月例一年,命其去庄子做苦工半载。
旋即吴兴登家的出面,將发霉的米粮尽数发卖,转天便採买了足数当年新米来。府中物议消散一空,私底下却对王夫人腹誹不已,都道其贪鄙无状、苛待下人。
凤姐儿院儿。
平儿將王夫人处置事宜说与了凤姐儿,静养的凤姐儿顿觉头疼消减了几分,冷笑著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我这个姑母,怕是这会子还暗自庆幸呢。”
平儿笑著道:“人心向背,这人心有时候瞧著是没用,可真到有大用的时候,想要找补可就迟了。”
“哼,”凤姐儿道:“只是可惜了,又让吴兴登那老狗逃过一劫。”
房中火炕、熏笼蒸腾,有些闷热。眼见凤姐儿扯开领口,平儿便寻了团扇来为其打扇。低声说道:“奶奶,你说此番……是不是远大爷出的手?”
“你啊,”凤姐儿戳了平儿一指头,道:“未免也太小瞧二姑娘了。我本道她隱忍了十几年,出阁前会一直扮做木头,谁知不声不响的竟將算计的本事学了个周全。”
“是二姑娘?”
凤姐儿笑道:“远兄弟是人尖子,情知大太太是什么性子,哪里会为了大太太去谋划此事?若真箇儿谋取了,说不得反倒会害了大太太。”
平儿思忖道:“若是如此,这二姑娘真真儿厉害。从头到尾不显痕跡,偏又落了太太顏面,將事儿给办成了。”
凤姐儿笑道:“我也是没想到……你且瞧著吧,等太太回过味儿来,只怕这府中事宜早就由二妹妹说了算了。”
凤姐儿心下暗忖,早闻黛玉的母亲颇有治家之能,贾家也有姑娘当家的惯例,这先有三姑娘铁腕治家,如今又有二姑娘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也亏得来日二姑娘来日要嫁人,不然她便要学了姑母王夫人,生生憋闷上二十几年才得以掌家。
“罢了,我也乏了,你先退下吧。”
平儿乖顺应下,自去东梢间去瞧巧姐儿。凤姐儿独自躺下,又想起子嗣之事来。那丁郎中的话儿犹在耳边,凤姐儿哪里肯就此绝嗣?心下便苦思法子,总要生个男孩儿承袭家业才好。
清堂茅舍。
陈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小喇叭芸香往来奔走,但凡得了信儿便说与陈斯远。这日芸香將处置结果说完,得了赏赐便乐顛顛而去。
房中几个丫鬟,香菱与世无爭,五儿年岁还小,唯独红玉若有所思。陈斯远情知迎春不愿露出行跡,便將此事压在心底。
进得书房里抄起书捲来,只看过一页便暗自思量起来。这二姐姐果然有能为,一手借力打力用的嫻熟,到得最后也不曾惹了王夫人起疑。
果然,这擅黑白之道的女子,就没有短於心计的。
陈斯远二世为人,可不是那等只喜欢傻白甜的窝囊废。再说这傻白甜也分真假,真的是真傻,假的……那便说明是你自个儿傻,人家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他从不厌嫌女子有心计,只厌嫌女子的心计都用於害人上。而今林妹妹、宝姐姐都为兼祧妻,过几年就算求得了誥命,这二人也不好替陈斯远往来深宅內院。
先前陈斯远选二姐姐还心下存疑,生怕其嫁了过来便只能当个摆设。现在再看,竟分外合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娶妻娶贤,以二姐姐迎春的心计,做个贤內助绰绰有余。
正思量著,忽而听得外间喧嚷,须臾便有红玉笑著道:“大爷,琴姑娘来了。”
陈斯远应了一声儿,正待起身来迎,便见宝琴领了小螺轻挪莲步入內。瞥见陈斯远,又快行两步到得书房前,睁著一双水杏眼道:“昨儿个才听姐姐提起,说是远大哥要在新宅过年?”
“正是,”陈斯远笑道:“年节时各府女眷走动频繁,我留在院子里不大方便,莫不如回家中待到十五。”
宝琴作怪也似蹙眉道:“还以为能与远大哥一道儿庆贺新年呢,倒是可惜了。不过也没事儿,往后有的是光景与远大哥一道儿过。”
这就又演上了?
陈斯远心下暗笑,引著宝琴进了书房落座,吩咐红玉奉上香茗。
宝琴捧了香茗呷了口,眼见桌案上散乱著各色书册,说道:“不日便要新年,远大哥还要攻读?”
陈斯远道:“前两日往大司马府中拜访,得了个信儿,说是圣上有意开恩科。可不就要临阵磨枪?”
宝琴欢喜道:“要开恩科?眼看要进正月,这恩科即便要开也是来年。这般算算,岂不是远大哥能连考两科?即便头一回不中,第二回也能高中呢。”
“哈,借你吉言。”
宝琴赶忙道:“算来不过一年有余,我可不敢耽搁了你。既如此,远大哥只管读书就是,我坐一会子就走。”
陈斯远情知宝琴又要作怪,思量著顺势应下,道:“既如此,那妹妹自便。”
说罢捧起书册,果然默诵起来。
宝琴喝过一盏茶,默然起身,摆弄了一阵香炉,往內中添了苏合香又点燃。又见砚台里的墨跡稀少,乾脆寻了墨研磨起来。
有道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陈斯远顺势丟下书册,提笔落墨用蝇头小楷默写起了书中见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察觉宝琴撞了下自个儿身子,那蝇头小楷便歪斜了一画。
陈斯远暗道,琴丫头这是按捺不住了?果然,没一会子又撞了过来。
陈斯远抬眼正待与其对垒,谁知抬眼就见宝琴竟瞌睡得点头连连,手中的墨也停了研磨。
仔细端详,便见宝琴隱隱泛起黑眼圈来……这是昨儿个不曾睡好?
正思量著,宝琴又歪斜过来。陈斯远一时没反应过来,隨即赶忙探手去揽,宝琴便惊呼著落进陈斯远怀里。
一双水杏眼懵懂著与陈斯远对视,俄尔面上便腾起红晕来。陈斯远问道:“没睡好?”
宝琴点点头,又摸索著从袖笼里掏出一物,嘟嘴嗔道:“原想著还有几日,到时候再送给远大哥的。谁知昨儿个听闻你要回自家宅子,这不,熬了大夜,这会子才赶出来。”
陈斯远探手接过,却是个小巧荷包。其上针脚略显粗糙,枝也有些走样,所绣字跡倒是能入眼。那字跡不过两行八个: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陈斯远心下略略动容,偏此时宝琴这丫头又贴了上来,夹著嗓子道:“哥哥可还喜欢?为了这荷包,我这手都扎破了好几回呢。”
(本章完)
第349章 东风卷雪蔽朱门
陈斯远扯了那一双柔荑观量,便见其上果然满是针眼。又看向宝琴,小姑娘明眸皓齿,偏生要做出一副狐媚子模样,非但不让人生出厌嫌来,反倒觉得颇为有趣。
陈斯远扯了其手扶起,道:“心意到了就行,又何必熬夜赶工?再说府中年里每日都有宴饮,害怕寻不得机会送我?”
宝琴笑道:“我这也是想早些送给哥哥,元旦时掛上新荷包,也討个吉利。”
陈斯远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且等著。”起身將宝琴按在座椅上,陈斯远往西梢间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中也多了个晴雯绣的荷包。
他在手中掂了掂,扯了宝琴的手儿塞过去。那荷包甫一入手,宝琴便觉沉重无比,愕然打开来观量,只见內中竟是满满当当金瓜子。
这些金瓜子加起来怕是有三四十两,顶得上三四百两银子了。
“这是……”
“压岁钱。”陈斯远笑道:“平时打赏下人,买些零嘴,隨你怎么用。”
宝琴攥著那双面绣的荷包一时间说不出话儿来。她出身薛家二房,从小虽也富贵,可好似这般压岁钱比自个儿傍身体己还多的,尚且是头一回。
抬眼看向陈斯远,心下有些纳罕,不知陈斯远给自个儿这么多金瓜子是何缘故。
见其不说话儿,陈斯远又道:“京师居大不易,再者说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女子不可一日无財。你留些体己傍身总是好的。”顿了顿,又道:“你往后也不用整日狐媚魘道的来逗弄人,你若真心想游歷天下,等到了岁数我放你离开便是了。”
“果真?”宝琴有些难以置信。
陈斯远笑著点了点头。他到得此方天地数年,从前一无所有、战战兢兢,自然是有些贪好色。时至今日,宝姐姐、林妹妹兼收,娇妻美婢环绕,哪里还会缺可心的女子?
这人光脚的时候,为了一口活命的饭食,自然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等日子好过穿上鞋了,再是心思歹毒的也要扮得人五人六。陈斯远这人虽然底线灵活,却胜在还有底线。
他已得了宝姐姐,自然不大在意与宝姐姐八分掛相的宝琴。
“好了,无事你便回去吧,我还要读书。”陈斯远说罢,搬著宝琴落座一旁,自个儿一撩衣袍落座,探手抄起书卷復又研读起来。
宝琴坐在一旁蹙眉不已,她比探春小一些,却也到了知人事儿的年纪。心下虽懵懂,不知何为情爱,却因著陈斯远方才宠溺之举对其生出几分好感来。
早先她也扫听过,府中下人或说陈斯远品貌上佳、出手阔绰,或说其睚眥必报、心胸狭窄,又有说其贪好色、纵情恣意的。
可自个儿亲自瞧过,宝琴却觉传言大多不实。就好比这贪好色,自个儿这般姿容,来京路上被知府家的衙內瞥了一眼,顿时闹著要强娶。可这陈斯远却轻易允诺来日放自个儿离去……也不知这人心下是如何作想的。
因著好奇,宝琴也不急著离去,在一旁撑著香腮观量半晌,乾脆蹲踞下来伏在陈斯远膝上,仰起小脸儿盯著陈斯远瞧。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