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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晓梦 第702节

  两个小的尚且不知,凤姐儿可是牢记陈斯远的话,只当贾母乃是贾家的定海神针。当下姑嫂三个急吼吼往荣庆堂而来。

  少一时进得内中,便见王太医业已为贾母诊过脉象。邢夫人、王夫人、贾政、李纨、贾琏、夏金桂、宝玉等俱都在侧。

  待王太医收了手,贾政赶忙问道:「太医可有诊断?「」

  王太医抚须道:「肝肾阴虚、痰湿内阻,须得刺络放血,回头儿再下两张方子试试吧。」

  「有劳王太医。」贾政一听便眉头紧蹙,当下将王太医让到外头抱厦里细细问询,待回身入内时已然面色惨白。

  王太医寻了银针包入内,略略施针,便见贾母指尖上有鲜血汩汩溢出。放了小半碗,贾母红润的脸色渐渐平复,眨眨眼道:「咦?好似能瞧见些了,多亏了王太医。」

  王太医连道不敢,又叫过贾政细细嘱咐,这才背负药箱而去。

  众人见贾母略略恢复,无不松了口气,只当贾母这回是小様,略略休养也就好了。

  谁知过后几日,贾母非但不见好,反倒愈发严重。先是恶心呕吐、胸闷气短,继而食不下咽、全身水肿,丫鬟翡翠私下言说,说是老太太几日不曾小解过了。

  贾家人等顿时乱做一团,贾政上奏疏请御医诊治,又有贾琏请了丁道简问诊,奈何法子用尽也不见贾母好转。

  到得此时,众人皆知老太太时日无多了,这才紧忙打发人往陈家送信儿。

  沙井胡同。

  厢房里,妙玉已是步凫难挪、颠倒卧炕;袭人也是遍体酥麻、肢疏如绵;唯独那司棋不过略略面红,额前沁了些许汗珠子而已。

  陈斯远高挂免战牌,心下咄咄称奇。待二人拾掇齐整,却是半点也瞧不出,那司棋方才如水浮葫芦一般上坠下了快两盏茶光景!

  奇女子啊!

  ——

  司棋见其盯着自个儿不放,不由愈发媚眼乱飞。陈斯远如今分身乏术,哪里还敢胡乱招惹?

  当下扯了司棋到得偏房里,低声与其说道:「贾家园子里,你可有相熟的姊妹?」

  司棋纳罕道:」老爷有何吩咐不妨明说。」

  陈斯远轻咳一声儿,自袖笼里抽出一封信笺来。他先前一叶障目,苦寻与探春私会之法而不得。如今方才醒悟过来,见是见不着了,莫不如改做书信往来。

  思量一番,因家中红玉等都是识字儿的,这才来寻了司棋。

  司棋接过书信纳罕道:「老爷这是一」

  「咳。得空往贾家走一趟,寻了相熟的姊妹偷偷给三姑娘送过去。」

  司棋吃袭人的醋,吃妙玉的醋,却唯独不会吃小姐的醋。当下玩味一笑,赶忙应承道:「老爷擎好儿就是了,保准将信儿送到。」

  陈斯远心下雀跃,面上却是不显。又从袖笼里寻了个金镯子出来,扯了司棋的皓腕便为其戴上了,说道:「此间也不曾少了你的用度,穿这般素净给谁瞧呢?呶,这镯子给你了。」

  司棋心花怒放,少不得缠着陈斯远好一番腻歪。陈斯远心如止水,略略安抚几句,便起身往正房而来。

  入得内中,便见三姐儿正干呕呢,一旁二姐儿正为其顺着背心。

  陈斯远赶忙两步凑上前扶了尤三姐,道:「又呕了?妹妹此番大抵是有了。」

  尤三姐止了呕意,脸色煞白笑道:「还做不得准儿呢,万一害了旁的病可怎生是好?」

  尤二姐道:「若我说,还是请了郎中瞧过才安心。」

  陈斯远也不迭点头,尤三姐笑着道:「眼看入夜了,迟一日也没什么。」

  自打迎春生下大哥儿后,陈斯远与尤三姐便再无防护措施。几次三番,到今日总算开花结果。

  陈斯远便道:「那妹妹可要吃些什么?」

  尤三姐先是摇头,继而又道:「说来也怪,这会子倒是惦记着吃上一碗莲子羹。」

  不用陈斯远吩咐,自有丫鬟吩咐厨房去做。过得半晌,陈斯远亲自伺候着尤三姐用过莲子羹,这才得空与尤二姐说话儿。

  眼见陈斯远面沉似水,尤二姐忙道:「老爷宽宥,实在是大姐求到我头上,不好推却。」

  陈斯远蹙眉道:「如今局势诡谲,你往后再敢与宁国府往来,莫怪我逐你出府。」

  尤二姐顿时变了脸色,纳罕道:「怎地这般厉害?莫不是一—」

  陈斯远只摇了摇头,没多说。尤二姐自打跟了陈斯远,素来大错儿不犯、小错儿不断,这会子知晓了厉害,立时赌咒发誓,心下哪里还敢与尤氏往来。

  陈斯远所虑者,唯恐尤二姐帮着宁国府藏匿财货。如此,贾家败落之时,说不得朝廷顺藤摸瓜便要查到自个儿头上。

  响鼓不用重锤,眼见尤二姐果然知道了厉害,陈斯远也就不再多说。回头略略陪着尤三姐说过半响,这才乘车回返自家。

  甫一过了仪门,便有红玉急吼吼迎上来,道:「老爷,下晌那会子荣国府来了人,说是老太太不大好了。」

  陈斯远略略驻足,待听红玉说了个囫囵,这才蹙眉道:「老太太年事已高,此一难不大好过啊。是了,太太如何了?」

  红玉道:「太太有些急切,好在东西两路院儿太太都过来陪着说话儿,这会子好了许多。」

  陈斯远点点头,穿厅而过,不一刻到得中路院正房里。绕过屏风一扫量,便见宝钗、黛玉果然在陪着迎春说话儿。

  三女见了陈斯远,一并起身来迎。

  陈斯远摆摆手,只道:「自家人不用外道。」

  待落座后,方才说起贾母病重之事。

  迎春就道:「方才计较过了,明儿个我与林妹妹先回一趟荣国府。夫君也不用急着去瞧,左右三日后便是休沐,到时再去瞧也不迟。」

  陈斯远自是应下。少一时宝钗、黛玉各自回转,陈斯远陪着迎春用过晚饭,本待夜里就在此间歇下,谁知二姐姐期期艾艾半晌,竟说道:「夫君不若去寻了苗儿、条儿?」

  陈斯远掐算道:「二姐姐又没赶上月事,怎地今儿个要赶我?」

  迎春赧然道:「近来胃口大开,且上月月信好似没来————只怕是又有了。」

  陈斯远瞠目不已,心道,真真儿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宝姐姐愁闷了一载方才有了身孕,结果二姐姐方才产育过,没几个月竟又有了。

  也亏得迎春身子骨结实,不然陈斯远都要担心会不会损了其身子骨了。

  二姐姐是块好地啊!

  陈斯远立时嗔道:「此为大喜事,怎地才与我说?」不待迎春说什么,又道:「二姐姐恁地小瞧我,莫不是我来寻二姐姐便只是为着床第间那么点儿事儿。」

  二姑娘心下熨帖,笑着道了恼,欢喜着留了陈斯远过夜。

  转天一早儿,陈斯远仔细叮嘱过红玉、绣橘,这才施施然往翰林院而去。

  宝姐姐如今不好劳动,黛玉、迎春两个用过早饭,便一并乘车往荣国府而去O

  到得地方,两女直奔荣庆堂去瞧贾母情形,这且不提。

  却说贾母重疾在身,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凤姐儿、夏金桂等纷纷床前侍疾。又有贾政、贾琏寻医访药,家中乱糟糟一团,探春、惜春两个自是短了管束。

  这日两姊妹正待往荣庆堂瞧贾母,谁知先是丫鬟来回,说是黛玉、迎春齐至,跟着又有个小丫鬟来叩门,直言要见三姑娘探春。

  探春纳罕不已,侍书面色古怪道:「也是奇了,怎么问都不说,只道要见姑娘。」

  探春道:「那我便去瞧瞧。」

  少一时拾掇齐整,探春出得房门,便在秋爽斋门口见了那小丫鬟。

  小丫鬟忙敛衽一福,笨拙道:「三姑娘,我也是受人之托,那人说姑娘瞧了信便知道了。」

  说话间自汗巾子里抽出信笺,待探春接过,小丫鬟扭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侍书蹙眉道:「我记得,那好似是花婆子的女儿,名花保儿。」

  探春略略颔首,展信扫量,只一眼便瞠目不已。旋即本能地飞速将信笺收起,含混半晌,红着脸儿不知如何遮掩,只道:「舅母无以为继,又进不来园子,干脆送了信儿来打秋风。」

  侍书久随探春,哪里不知其形异样?

  奈何探春赶忙又道:「老太太病重,我不好穿金戴银的,你去寻了那乌木簪子来。」

  侍书应下,扭身进房去寻。探春深深吸了口气,赶忙展开手中信笺。

  便见其上写道:

  桂堂寂寂漏声迟,一种秋怀两地知。

  羡尔女牛逢隔岁,为谁风露立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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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百怨千愁阖府哀

  探春戳在原处默读几回,一时间脸热心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信笺上的字迹逐渐模糊,探春只觉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一远大哥心下果然是有自个儿的。

  只是不知远大哥有什幺法子能让二人凑在一处。探春胡乱思忖起来,时而抿嘴噙笑,时而蹙眉愁闷。

  少一时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探春方才如梦方醒,赶忙将纸笺收拢进袖笼,扭身肃容看向侍书。

  「姑娘,乌木簪子寻得了。」

  探春迎了声几,入内换过簪子,恰此时惜春来催,姊妹两个方才一道儿往前头去。

  此时贾母昏昏沉沉,目不能视物,不过答对了几句便倦怠睡去。迎春、黛玉心知老太太只怕时日无多,因是俱都红了眼圈儿。又与李纨、凤姐儿等说过半晌,这才随着探春、惜春两个往后头园子里小憩。

  至午时,迎春、黛玉实在无心用饭,婉拒了邢夫人好意,一并乘车回转陈家。

  换做往日,探春、惜春姊妹两个只怕要黏在一处。今日却是不同,探春推说昨儿个夜里没睡安稳,别过惜春早早便回了秋爽斋。

  待打发了丫鬟下去,探春蒙了被子却无法安睡。心下惦记着给陈斯远回信,思量一番,方才蹑足起身。寻了笔墨纸砚,思量仔细了,这才下笔写道:十月轻寒叶未凋,淡黄疏绿短长条。无情有态堪怜处,日角云头雨半腰。

  待到得下晌,探春撇下丫鬟偷偷寻了那小丫鬟,将信笺递送过去,这才心下乱跳着回了秋爽斋。

  不提探春忐忑难安,却说迎春、黛玉两个回返家中,迎春因有孕在身,略略与宝姐姐说过几句便去小憩了。反倒是黛玉愁容上脸,回得西路院还好生哭了一场。

  雪雁、紫鹃等不知如何劝慰,晴雯嚷嚷着去寻陈斯远回来,倒是鸳鸯灵醒,紧忙往东路院请了宝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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