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706节
到得近前纳罕道:「奶奶这是怎么了?」
凤姐儿只顾著哭,一时不答。 丰儿赶忙赶忙捡起地上的信笺递给平儿,平儿却因著不识字而不知如何是好。
这会子凤姐儿呜咽声儿渐小,心下越琢磨越觉著不对。 前一封家书,只说其父得了重症,却没说害了什么病; 此番家书,却说其父腹痛难忍,趁著无人瞩目夜里偷偷吞了金。
寻常人吞了金子,只怕要折腾上好一会子才会死,他父亲本就腹痛难忍,又怎会去吞金自尽?
另则,王忠还在角门外候著,怎地不是王忠送来的家书?
再细细思忖,那日哥哥王仁来求盘缠时,凤姐儿曾问起家中官司,王仁却目光闪躲、言辞闪烁————莫不是,父亲是被冤死的?
想明此节,凤姐儿抹了脸上泪珠,吸了吸鼻子道:「丰儿回去看着哥儿、姐儿,平儿,你随我往前头去见一见王忠。」
丰儿应下,回身进了房。 凤姐儿领著平儿、林之孝家的便往前头向南大厅而来。
入内略略小坐,便有林之孝家的引着一老仆入内。
那老仆满面风霜,入内瞥见凤姐儿,呼唤一声儿姑娘」,抢行两步便跪倒在地。
凤姐儿一个眼神儿,林之孝家的退下,平儿退至厅口守著,这才与王忠说道:「我父亲如何了,你且细细说来。
「老爷————殁了。」
「我父亲得了什么病症?」
王忠道:「回姑娘,老爷并无别的不妥。 只因钞关催逼得紧,二老爷便来了一封书信,让老爷抱病避不见人。 过得十几日,大少爷回了府。 也不知与老爷说了什么,惹得老爷勃然大怒。 到得夜里,丫鬟一个没留神,老爷就吞了金。 呜呜————老爷足足折腾了半日方才去了。」
凤姐儿听到此节哪里还忍得住,悲呼一声儿爹爹」,一时间梨花带雨,哭得死去活来。
凤姐儿又不是傻的,这前后桩桩件件串联起来,虽不知详情,却也猜到了个大概。 大抵是王子腾大言哄骗,又不知许给王仁什么好处,眼看钞关一案逃不过,干脆来了个断尾求生————她那爹爹便成了被王子腾舍弃的断尾!
无怪贾家、薛家人等对王子腾百般埋怨,她这亲叔叔为了官袍,真真儿是什么都能舍得下啊!
凤姐儿素来爽利、泼辣,悲愤之际,不由想起自个几处境来。 如今父亲王子肫一去,自个儿再无娘家为依仗。 此事瞒不了多久,只得王夫人得了信儿,定会愈发欺到自个儿头上来。
为今之计,莫不如依著邢夫人之意,鼓动贾璉与二房闹分家呢。
心下思量分明,凤姐儿擦干眼泪吩咐道:「平儿,在外头给王忠寻个地方安置了。 我父亲的事儿————暂且别传出去。」
平儿应下,王忠起身道:「姑娘,可要为老爷报仇啊!」
凤姐儿咬牙冷声道:「你放心,你不说我也要将这笔债讨回来!」
待平儿安置了王忠,主仆两个回转自个儿院儿,凤姐儿本待寻贾璉说道一二,谁知璉二爷竟离了府,不知所踪。
凤姐儿心下憋闷,只得将心绪压在心里。
转过天来,贾璉一脸倦容,却精神奕奕而归。 进得房里,寻了凤姐儿便欢喜道:「快与我些银钱,野牛的马主事可算松了口,只消这个数,袭爵的事儿就妥了!」
说话间,贾璉比划出三根手指来。
「三千两?」凤姐儿蹙眉道:「我手头哪里有这般多银钱?」
贾璉哄劝道:「莫看这回出的多,可一旦袭了爵,这荣国府上下还不是咱们的?」
凤姐儿咬唇不语,实则思量著如何劝说贾璉。
贾琏忽而想起先前丫鬟所言,便道:「是了,我怎么听人说你昨儿个哭了一起子? 可是泰山————」
凤姐儿忙道:「父亲病重,我自是要哭一场的。」顿了顿,赶忙转而道:「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拿去典当了,三千两银子还能凑得出。 只是有一样,便是你袭了爵,总不好赶二房走吧?」
「这————」贾璉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娘娘还在,哪里能赶二叔、
二婶?」
凤姐儿就道:「若依着我,莫不如趁着老太太还在,尽早定下分家章程呢。
不然来日袭了爵,家中用度还掌在太太手里,咱们每月只靠著那么点儿月例过活,又哪里能够?」
贾琏闻言心动不已。 是了,自个儿眼看都要袭爵了,总不能一应用度还要二婶点头吧?
凤姐儿见此,赶忙又说道:「大太太昨日便说了此事,心下只怕一早儿就巴望着分家了。 再说娘娘如今这情形,只怕咱们也借不上力,与其杂在一处生了龃龉、伤了情分,莫不如分出来单过呢。」
贾璉寻思一番,觉著也是,便道:「那这几日我寻母亲递递话儿,回头儿趁着老太太清醒,将此事提一提?」
凤姐儿冷声道:「你也别哄我,我实话与你说,我与二房是过不到一处了。
你今儿个就去说了,回头几我便将三千两银子给了你。」
贾璉无可奈何,只得暂且应下。
谁知才从凤姐儿院儿出来,正待往东跨院而去,就被大丫鬟玉釧儿拦住,道:「二爷,太太请二爷过去商议珠大奶奶往金陵事宜呢。」
贾璉眨眨眼,这才想起昨日贾母的吩咐来。 当下顾不得往东跨院去,只得先行往王夫人院儿来。
不一刻到得內中,夏金桂起身见礼,忙避去了屏风后头。
贾琏与王夫人厮见一番,二人计较了一番,便定下李纨十六日启程。
王夫人随即便问道:「琏儿,袭爵的事儿怎么说了?」
贾璉心思一转,便道:「二婶不知,那马主事好不容易松了口,说是要三千两银子。」
王夫人面上一怔,旋即蹙眉道:「我扫听过了,只怕那姓马的不是个妥帖人。 他眼看高升在即,若是此事办不成,银子且不说,岂不白白耗费了几月光景? 如今太上龙体欠佳,说不得何时便会不好,到时候朝廷忙着太上殡天事宜,又哪里得空理会你的袭爵?」
顿了顿,又道:「你是我眼瞅著长起来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今儿一早你二叔还特地说过此事,嘱咐我回头几给娘娘递递话儿。 你且放心,回头几我得空进了宫,定会在娘娘跟前提上两句。 到时候娘娘与圣上说上一嘴,可不比那劳什子马主事强了百套?」
贾链含混几句应下,心中不禁暗自腹诽,若王夫人早与娘娘说起,自个儿又何至于至今不曾袭爵?
待出得王夫人院儿,又有丫鬟寻来,说是外头有人相请。 贾琏想起方才王夫人神情和善,心下不忍此时提出分家之事,便暂且不往往东跨院去,迈步回书房换了身衣裳,去外头会了狐朋狗友,而后一道儿往梨香院去厮混。
凤姐儿等了半晌不见贾璉迴转,使人去扫听才知贾璉竟又去鬼混了,当下恼得砸了碗碟! 盖因凤姐儿生怕迟则生变,若其父自戕一事传出来,只怕到时候更不好分家了。
凤姐儿却不知,贾璉此番出去,竟也憋了一肚子气!
第469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下)
第4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下)
却说贾琏与一干狐朋狗友往锦香院厮混,忽听有人提及马主事便在左近吃酒。贾链心下对王夫人所充将信将疑,一心想着若是三千两银子能办成,便不用指望旁人。
因是赶忙往左近酒楼去见马主事。谁知昨儿个还和颜悦色的马主事,今儿个就变了脸。非但一口否认三千两之说,更是对贾琏不假辞色。
贾琏碰了一鼻子灰,自是心下着恼。回转锦香院,便有狐朋狗友道:「二爷袭爵在即,怎地还做不了家中的主?若我说,你那媳妇实在不成样子!」
又有人附和道:「正是,二奶奶实在有些拎不清,如今什么事儿能比二爷袭爵更要紧?莫说是三千两银子,便是五千、一万的,也合该早早儿预备下。若是那日二爷当场便给了银子,何来今日马主事反悔之事?」
大老爷贾赦一去,贾琏素来以袭爵人自居,心气儿自是不比往常。此番受挫,又有一干损友为其开拓,加之他与凤姐儿本就彼此愈发厌嫌,因是果然便将气头儿撒在了凤姐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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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醉醺醺回转府中,寻了凤姐儿劈头盖脸便道:「都是你优柔寡断,如今倒好,那马主事改了口,莫说是三千两,便是五千两银子也办不成了!」
凤姐儿乍闻王子肫过世,伤心欲绝之余,这会子正惶惶难安,闻言顿时着恼不已,冷笑道:「二爷自个儿办不成事儿,便要怪到我头上?且不说那三千两银子须得变卖财货,便是不需变卖,也合该是从公中出才对。堂堂七尺男儿,袭爵还要媳妇掏体己银子,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贾琏被怼得一时无言,干脆拂袖道:「简直不可理喻!」
琏二爷气咻咻而去,到得前头书斋自去寻那小厮泻火,不提。
他一走,平儿赶忙扯了凤姐儿劝慰道:「奶奶何必与二爷置气?如今要紧的是分家,二爷这一气,只怕就要拖延几日。到时候老爷殁了的消息传来,只怕什么都迟了。」
凤姐儿心下暗自后悔,嘴上却道:「你二爷是个没能为的,有气儿只管往我头上撒,你看他可敢与二叔、二婶撒气?罢了,我也看开了,你二爷怕是指望不上了。」
平儿想想贾琏性情,只得叹息作罢。
翻过天来,凤姐儿一早便往东跨院寻了邢夫人计较。邢夫人见凤姐儿果然意动,顿时拍胸脯道:「你且放心,咱们这就往荣庆堂守着,只待老太太醒了,就将分家的事儿提出来。二房老爷是个要脸面的,有他在一旁,二房那位定说不出什么来。」
婆媳两个计较停当,一并往荣庆堂而来。奈何二人守了一早儿,也不见贾母转醒。好不容易握到响午,贾母略略醒了一会子,却是满口胡言。
更可虑者,老太太已然不能进食,贾政等寻了王太医商议,只得以参汤为其吊命。
几日过去,贾母日渐消瘦,唯独腹大如斗。邢夫人与凤姐儿婆媳两个心下急切,偏生寻不到说话之机。
这边厢贾母还不曾醒来,王夫人却先得了金陵与王子腾的书信。
听闻王子肫吞金自尽,又听了王子腾所言,王夫人立时寻了夏金桂计较。
那夏金桂听过缘由,眼珠一转便说道:「太太,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怎么说?」
夏金桂道:「下头人都说,凤姐儿这几日时常往东跨院去,图的是什么?料想太太定然心里明镜儿也似。」
王夫人绷着脸儿颔首。所图者,除了分家还能是什么?二房再是有娘娘为依仗又如何,总比不得大房承袭家业来得正当。
王夫人便道:「我的儿,若是依着你————」
夏金桂就道:「若依着我,宝玉那汗巾子丢得蹊跷,太太何不一并推到凤姐儿身上?琏二哥正与其别扭着,如今她又失了娘家依仗,她若一去————还不是由着太太做主?」
王夫人顿时心动。如今鼓动分家的是凤姐儿与邢夫人,凤姐儿一去,独剩个邢夫人又能有几分能为?
当下婆媳两个嘀咕一下响,转天听闻贾回府,王夫人便打发玉钏儿将其请到房中。
二人略略契阔,王夫人假模假式道:「琏儿,那马主事如何说的?」
贾琏神情尴尬,叹道:「婶子快莫提了,此人食言而肥。那日分明说了三千两银子便能落实,谁知转天就不认了。」
王夫人顿时心下熨帖,笑着宽慰几句,道:「若我说,外头的官儿心眼子多着呢,哪里有家里人实心?你也莫急,回头儿我入宫与娘娘提提,说不得这两月就有好信儿呢。」
事到如今,贾琏只能指望元春的枕头风,当即颔首不迭应下。
闲话半晌,王夫人又说起凤姐儿来,因贾琏与凤姐儿拌嘴,王夫人很是假模假式的劝慰了半晌。临了才道:「凤丫头也不易,她爹爹才过身,想来这会子正难受得紧呢。」
贾琏一怔,道:「泰山过世了?几时的事儿?」
王夫人故作愕然道:「凤丫头没说?也是上个月的事儿了,说是得了急症腹痛难忍,我那兄长趁着夜里无人看顾,干脆吞金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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