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723节
黛玉道:「我与二姐姐大差不差。」
宝钗道:「我手头倒是足够,只是须得请教了妈妈才好。若不问妈妈,也能凑出一万两来」
三女齐齐看向陈斯远,陈斯远一摊手道:「破屋又逢连夜雨————那胶乳营生也要到期了,我手头挤一挤,大抵能挤出来一万两。」
迎春道:「这就四万银子了,可往哪儿去凑一万银子呢?」
话音才落,忽听得外间脆声道:「姐姐们,我有一万两!」
话音才落,便见宝琴笑吟吟挪步行至内中。一时间迎春、黛玉都不敢应声,只一道儿瞥向宝钗。
宝姐姐顿时气闷,眼见宝琴笑吟吟盯着自个儿不说话,又见陈斯远、黛玉、迎春一并看向自个儿,宝姐姐好半晌才僵笑道:「这不就够了?难为琴丫头有心,如此,回头儿咱们凑了银钱,尽早将此事定下吧。」
黛玉、迎春齐齐舒了口气,连忙不迭应下。俄尔,宝钗由莺儿扶着回了东跨院,黛玉忙催着陈斯远去灭火,自不多提。
倏忽到得五月里,陈斯远缴了五万两银子,到底从内府手中采买下了荣国府。这月喜——————
事不断,月初时黛玉于呕不止,诊出有了身孕;月底时宝姐姐生产,生下了个姐儿。
陈斯远自是欢天喜地,奈何宝姐姐与薛姨妈俱都大失所望。薛姨妈更是几次有意让香菱生了孩儿,不拘是不是宝钗生的,好歹先让薛家后继有人再说。
宝姐姐恼了,到底与薛姨妈吵嚷一场。薛姨妈气闷之下,错非顾念着宝砚,差点就与陈斯远旧情复燃!
一时间陈家三路活色生香、有滋有味,陈大官人自是乐在其中。
却说这日头晌,午门外百姓汇聚。盖因去岁腊月里天理教作乱,造下杀孽无算,朝廷震怒之下,给刑部下了死令,不拘何人作乱,定要缉拿归案。
这半年可苦了六扇门的官差,四下走访缉拿,到得上个月,可算将漏网之鱼大半缉拿。刑部问审,三下五除二,倏忽十来日便定下刑法,今日便要在午门问斩。
待到得午时,监斩官令箭丢下,刽子手饮酒喷刀,手起刀落之下,立时人头滚滚。
百姓等齐齐嘘叹,忽地有怪味传扬过来,有百姓回头观量,便见不知何时身后挤了个邋里邋遢的年轻和尚,头发只寸许,面容年轻里透着沧桑,分外古怪。
「哪里来的邋遢和尚?快快滚开!」
百姓咒骂驱赶,奈何那和尚如同神魂出窍了一般,只直勾勾盯着前头。
几名百姓悻悻,忙遮掩了口鼻避去一旁。那年轻和尚不是旁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宝玉。
刻下宝玉无悲无喜,直勾勾盯着监斩台上手起刀落,那琪官蒋玉菌与贾蓉身首异处,这才木然转身,挪步而去。
小半年来,宝玉一直被蒋玉菌拘在紫檀堡,日夜取乐。直到有北静王府侍卫投奔此间,因实在不落忍,这才将宝玉搭救了出来。
四月里,宝玉也曾回京。奈何物是人非,宁荣二府俱已人去楼空。又听闻夏金桂大归而去,王夫人入罪流放,绮霰斋中丫鬟各自流散,宝玉只觉万念俱灰,干脆避去京郊,入古刹修起了野孤禅。
他面容姣好,又惯会讨女子欢心,不几日便被住持任命为知客僧。谁知过得半月,便有士绅人家打上门来,只说宝玉勾搭已婚妇人。
那士绅颇为强横,将宝玉打得死去活来,这才带人扬长而去。出了此事,古刹哪里还敢留宝玉?只得将其驱赶出来。
宝玉不愿回京,另寻了一处破庙落脚。他也不事生产,每日只讲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博过往行人一乐,碰上心善者施了饼子、干粮,碰上心狠的便要饿上许久。
到得五月初,忽听闻过往行商说起天理教贼人落网,不日便要问斩。宝玉不知如何作想,便一步步走进京师,来此间观斩。
见贾蓉、琪官人头落地,这才扭身胡乱行去。
不知多久,宝玉又行至宁荣二府前,眼见百姓汇聚、指指点点,不由心下纳罕。
待凑上前去,这才听好事者说道:「————陈大官人是谁?当世陶朱啊!莫说是五万两,错非陈大官人入仕为官,只怕这会子十万、二十万都赚了出来。」
宝玉听了半晌,方才知晓,敢情是荣国府收归内府,陈斯远硬生生砸下五万两银子,又给买了回来。如今正要破土动工,改易门楣、重新修葺呢。
宝玉自忖无颜见诸姊妹,便扭身而去。不想行不多远,忽听得读书声朗朗。擡眼才发觉,自个儿竟到了贾家私学。
正待离去,又听闻贾政诵读有声儿,惹得宝玉激灵灵一个寒颤!宝玉偷偷挪步过去,隔窗便见贾政一手抚须、一手抄起书卷,摇头晃脑诵读有声儿,时而发问,便有贾菌应对得当,惹得贾政连连颔首,赞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宝玉不愿见贾政,怅然一叹,扭身而去。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又有百姓汇聚。宝玉本待避过,却见有顺天府衙役拘了一干老少穿街而来,宝玉赶忙退在一旁。
就听有好事者道:「这是发了什么案子?」
另有人道:「老兄不知,这些都是夏家人。上月夏家老太热症暴毙,家中只余下大归的女儿,夏家人等便苍蝇也似扑过去要吃绝户。谁知夏家狠厉,头一天还忍着,第二天便用鞭子将一众老少抽打了出来。
夏家人等又听闻夏家女儿自请立女户,顿时心有不甘,便纠集了几个凶徒,夜闯夏家,生生勒死了夏家女儿与几个婢女,又一把火将宅子烧了。本道此事天衣无缝,谁想走脱了个小丫鬟,顺天府寻访之下这才大白天下。」
唏嘘声中,宝玉无悲无喜,只觉心下怅然,旋即悄然离去。谁知扭身之际,正撞在一人身上。
那人恼道:「哪里来的臭叫花子,仔细脏了爷的衣裳!」
宝玉浑然不知一般,只与那人错身而过。那人咒骂半晌,忽地蹙眉思量,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人瞧着怎么像是宝玉?」继而又讥讽一叹,道:「狗屁的宝玉,落地凤凰不如鸡,啐!」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王熙凤的兄长—王仁。
却说王仁掸了掸身前灰尘,拔脚便走。不一刻到得能仁寺左近,四下扫听一番可有上好的字画。
摊主观其服色寻常,略略思忖便知其心思,当下笑道:「客官往西走,有一位甄公子摆了字画摊,此人最擅临摹前朝名作,可谓真假难辨。」
王仁谢过摊主,不一刻寻到甄宝玉摊位前,翻检一番,抛费三百个大钱,买了一副字,这才扫听着往凤姐儿家寻去。
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王子腾暴毙,王仁白身一个,自然就没了着落。偏生王家已然败落,无以为继之下,王仁只得来寻凤姐儿。
不一刻到得地方,王仁厚着脸皮去叫门,门子自去内中通禀。不一刻没见凤姐儿来,反倒是丰儿领着两个小厮来了。
王仁见两个小厮面色不善,顿时唬了脸儿道:「这是何意?你们——姑娘呢?叫我妹妹出来见我!」
丰儿啐道:「大爷哪儿来的脸来寻我们姑娘?错非大爷勾结王子腾出卖了老爷,王家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姑娘听大爷来了,气得摔了杯子,错非二姐儿出痘,姑娘不好出来,只怕姑娘就要亲自将大爷赶出去了!快走快走,莫要脏了我家的地面儿!」
说罢一摆手,两个小厮连番推搡,王仁抵挡不得,一路被推出门外,唷唷一声儿摔了个仰面朝天。
爬起来本待咒骂几句,可眼看那俩小厮恶狠狠盯着自个儿,王仁顿时一缩脖,只得灰头土脸而去。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刚走两步便见一旁邻舍开了门,内中平儿领着巧姐儿说说笑笑上了马车,一并往街市行去。
王仁眼珠乱转,顿时计上心头,赶忙缀在马车之后。
过得好半晌,王仁累得腰腿酸软,这才见马车停在一处脂粉铺前。先是平儿下得车来,与内中言说几句,随即便进了铺子。俄尔,巧姐儿跳下车来,自行便在一旁摊子前选起了宫花。
王仁眼见车把式兀自犯着瞌睡,情知机不可失,当下三两步蹿过来,于背后唤道:「大姐儿?」
巧姐儿一无所应,王仁忙改口道:「巧姐儿?」
巧姐儿眼看十岁,回身扫量一眼,觉着有些眼熟,道:「你是————」
王仁挤出笑意道:「我是你舅舅啊。」
「舅舅?」巧姐儿思量一番,恍然道:「原来是舅舅————舅舅怎地在此?」
王仁眼珠乱转,道:「说来话长,我本要寻你母亲说道,奈何如今另有要事在身。」说话间四下扫量一眼,道:「你且过来,我交代你几句话儿就走。」
巧姐儿不疑有他,颔首过后,随着王仁便往偏巷而来。
进得内中,王仁胡诌几句,眼见四下无人,擡手捂住巧姐儿口鼻,拖着其就走。谁知走不多远,只听唷一声儿,却是将个老妪撞翻在地。
王仁发了凶性,眼见巧姐儿憋闷过去,扭头狠厉道:「老东西,敢乱嚼舌,小心我拔了你的皮!」
那老妪不敢言语,又有个十三、四的童子忙将老妪搀扶起来,旋即冲着王仁怒目而视。
王仁做贼心虚,吓唬一番,扛起巧姐儿便要藏匿起来。
不提王仁,却说那老妪与童子,正是刘姥姥与板儿。
板儿就道:「祖母,方才那可是人贩子?」
刘姥姥念了声儿阿弥陀佛」,推搡着板儿道:「快去寻官差,遇到这等事儿咱们不好不理!」
板儿飞快应下,扭身去街面上寻官差;刘姥姥拖着腿赶忙去追王仁。
却说板儿到得街上,正撞见钱飞虎带着巡城兵马司的兵丁巡视,钱飞虎正啃着甜瓜,忽地便有板儿扑过来,叫嚷道:「官爷官爷,有人贩子拐了人,钻巷子里去了!」
恰此时平儿出来寻不见巧姐儿,正急得四下叫嚷。
钱飞虎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当下领着兵丁便追。那王仁养尊处优,何曾扛过人跑路?因是不到一刻,便被钱飞虎拿下。
刘姥姥追上来,赶忙去看巧姐儿情形,王仁兀自辩驳道:「误会,误会啊,那是我外甥女儿!」
此时巧姐儿倏忽醒来,钱飞虎便问:「小姑娘,你可识得此人?」
巧姐儿唬得摇头连连,只道:「不认识,他,他掳了我便走,呜呜呜————」
钱飞虎本是行侠仗义之辈,最恨拐子,当下抢圆了巴掌一耳光便将王仁打得后槽牙都飞了出去,又有兵丁拳脚相加,须臾那王仁便没了气息。
钱飞虎惊愕不已,众兵丁手足无措,便有老兵油子道:「钱头儿何必苦恼?此人遇到我等非但不束手就擒,还持械反抗,我等仓促之下只得下了重手。」说话间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硬生生塞在王仁手里,合掌笑道:「齐活儿!」
钱飞虎哈哈大笑,众兵丁也哄笑不已。恰此时平儿领着车把式赶来,见巧姐儿无恙,这才搂着巧姐儿好一番啜泣。
平儿先是谢过钱飞虎,钱飞虎摆摆手,提了王仁尸身,领着兵丁自去衙门领功。
扭头平儿端详一番,又认出了刘姥姥与板儿。故人相见,自是好一番契阔。
待一并到得凤姐儿居所,刘姥姥坐定后才道:「乡下闭塞,今年种了瓜果,本待送去荣国府给大家伙尝一尝,谁知一扫听才知,老太太去岁就没了,荣国府也————后来听闻二奶奶在此间落脚,我这才领着板儿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
凤姐儿红着眼圈儿郑重谢过。她起先不信神佛,这会子却觉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往后除去与陈斯远纠缠不清,再不敢肆意行事。
刘姥姥、板儿留宿此间一宿,转天被凤姐儿用马车送回。祖孙俩离去时,板儿兀自望着俏生生的巧姐儿不肯收眼。刘姥姥只笑吟吟瞧着,待板儿赧然,这才抚着其头道:「板儿若是相中了巧姐儿,可须得发奋读书了。若你中了举人,说不得就能得偿所愿呢。」
板儿红着脸儿讷讷不语,心下却拿定心思,来日定要好生读书。
第481章 诸芳齐聚大观园(完)
【记住本站域名 伴你闲,等你寻 】
明德元年,三月下。
侍书自仪门得了信儿,欢喜着飞快行至内中,与探春道:「姑娘,大奶奶领着兰哥儿回来了!」
原本撑腮冥思的探春回过神来,顿时绽出笑意来,领着两个丫鬟便往仪门迎去。不一刻,车马入内,便有李执领着贾兰进了仪门。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