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16节
最让卢森堡心碎的是童工。在一些低矮的机器旁,蹲着一些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的工作是钻进机器底下,清理掉落的棉絮和废料。狭窄的空间,飞舞的粉尘,随时可能夹住手脚的齿轮——这些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一个小男孩从机器下爬出来时,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油污,脸上只有眼睛周围一圈是白的。他看到卢森堡这些外国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别怕,孩子。"卢森堡蹲下来,温柔地问,"你叫什么?"
"狗蛋......"
"你多大了?"
"不知道...大概八九岁吧。"
"你的父母呢?"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爹死了,娘改嫁了。舅舅把我卖给人贩子,人贩子又把我卖给工厂。我一个月挣两块钱,都给了人贩子,说是抵债。要抵到十二岁。"
"如果你不干了呢?"
小男孩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干?那人贩子会打死我的!再说,我能去哪儿?我没地方去......"
说着说着,这个八九岁的孩子又麻木地爬回机器底下,继续他的工作。
走出车间时,已经是中午。工厂里响起刺耳的汽笛声,机器停止运转,工人们疲惫地坐在地上,掏出怀里的冷饭。没有碗筷,她们就用手抓着吃。有的人用搪瓷缸打一点热水,把冷饭泡软了吞下去。
"这就是她们的午餐。"徐平陆说,"半个小时后,汽笛再次响起,她们又要站起来,继续工作到晚上六点。"
离开工厂时,卢森堡看到门口聚集着一大群女性,她们焦急地向门卫打听着什么。
"她们在找工作。"徐平陆解释,"听说这家厂要招工,都来碰运气。其实根本不缺人,但她们宁可在这里等着,也不愿意回到农村挨饿。"
卢森堡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悲哀。在那个地狱般的车间里,女工们像牲口一样被压榨、被伤害,而在工厂门外,却有无数人渴望进去受苦!
"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徐平陆看透了她的想法,"农村更穷,更没有出路。相比之下,纺织厂虽然是地狱,但至少是个'有钱的'地狱。这些女孩子愿意卖命干活,因为这是她们和家人唯一的生存机会。"
当晚,在住处,卢森堡向徐平陆提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天津的纺织厂也是这样吗?"
徐平陆摇摇头:"天津有几家大型纺织厂,也雇佣了大量女工。工作强度确实差不多——十二小时甚至更长,因为纺织业的特性决定了必须连续生产。
但有几点不同:第一,不允许克扣工资,民生委员会会严查,违规的厂主要坐牢;第二,超过十二小时的部分必须算加班,要给加班费,是正常工资的一点五倍;
第三,工伤必须赔偿,医疗费由工厂承担;第四,夏天高温要发高温津贴,过年要发过年费;第五,政府组织的工会会定期检查,工人有申诉渠道。"
"但为什么不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卢森堡追问,"这是国际工人运动的基本诉求!"
徐平陆苦笑:"您说得对,这确实应该是目标。但现实是,如果天津的纺织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成本会大幅上升,根本竞争不过上海的工厂。
上海的厂主可以无限压榨工人,成本极低,产品价格也低。如果天津单方面提高成本,产品就会滞销,工厂就会倒闭,工人反而会失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周大帅也知道这个矛盾。他的想法是:先统一全国,消灭这些吃人的资本家,建立统一的劳动法律,然后逐步改善工人待遇,最终实现八小时工作制。
但在此之前,只能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保护工人——至少保证他们的基本权利不被侵犯,至少让他们的血汗不被白白克扣。"
卢森堡沉默了很久,最后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在落后国家推行社会主义改革,必须考虑国际竞争的现实。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需要通过政治统一和经济发展来逐步解决。这是一个痛苦但必要的过程。"
约吉希斯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马克思知道,他的理论在实践中会遇到这么多复杂的问题,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马克思会理解的。"卢森堡轻声说,"他说过,理论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中国不是德国,不是俄国,这里有自己独特的问题和道路。周鼎甲或许不是完美的革命者,但他至少在尝试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空谈理论。"
莫理循在一旁默默记录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些观察和对话,将成为理解中国革命最珍贵的材料……
第220章 新天津
轮船缓缓靠近天津港的码头,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海河水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卢森堡站在甲板上,手扶栏杆,凝视着逐渐清晰的岸线。与三天前离开上海时的混乱景象相比,眼前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得令人惊讶。
"看那边。"约吉希斯指着码头,"工人们穿着制服。"
确实如此。码头上活动的工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虽然颜色因洗涤而有些褪色,但整体看上去整齐划一。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里没有上海码头那种嘈杂喧闹的场景——没有包工头的叫骂,没有鞭子的挥舞,没有工人们为争抢工票而推搡。
几台吊车正在作业,机械臂稳稳地将货物从船舱吊起,转运到码头上等待的板车。工人们各司其职,有的操作吊车,有的在地面指挥,有的负责捆绑固定,整个流程有条不紊。
"虽然设备看起来不算先进,"莫理循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但运转很有序。这种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效率。"
下船后,依然是李慕华带领他们参观。码头入口处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天津港码头公司——交通部北洋船运公司直属单位"。旁边是详细的工作时间表、安全操作规程和工资标准公示。
最醒目的是那幅巨大的画像——周鼎甲身着军装,目光坚毅,画像前摆放着几束已经有些枯萎的鲜花,显然是工人们自发放置的。
少了一个胳膊的军代表王大海接待了他们,卢森堡直接切入主题:"我注意到你们使用了不少机械设备,这些都是进口的吗?"
"大部分是进口的。"王大海领着他们走向一台正在作业的吊车,"这台是德国克虏伯的产品,很皮实,用了两年多了。但也有国产的,比如那边那台。"
他指向另一台看起来略显笨重的吊车,几个工人正围着它忙碌,显然在进行维修。
"国产的质量还不太行,"王大海坦诚地说,"经常出毛病,要经常修。但大帅说了,就是要用国产货,用坏了修,修好了再用,才能让国内的机械厂知道问题在哪里,才能改进。”
他带着一丝自豪,"这些国产设备都是天津周恒顺机械厂生产的,修理也是我们自己的技工负责,慢慢地大家都学会了。"
约吉希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这样运营成本会不会很高?毕竟设备维护需要投入。"
"确实高。"王大海点头,"但船公司和码头公司都是国有企业,大帅给我们制定的考核指标不光是利润,还有其他的:比如安全事故率要低,工人培训合格率要高,国产设备使用比例要达标,为国内工厂提供的订单量也要考核。"
"多元化的绩效指标。"卢森堡眼睛发亮,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才是社会主义企业应有的样子!不能只看利润,还要看社会效益。"
王大海继续解释:"大帅的想法很清楚,码头要上各种机器,不光是为了提高效率,更重要的是要培养技术工人,要给民族机械企业提供市场需求。你想啊,如果我们都买洋货,国内工厂怎么发展?工人怎么学技术?"
莫理循若有所思:"但这样做,企业的竞争力会不会下降?"
"短期看确实会。"王大海坦率地承认,"但大帅看的是长远。他说,中国要工业化,不能只想着赚快钱,要舍得投入,要有耐心。况且,我们码头是国有的,主要停泊的是革命政府的船只,不需要跟谁竞争,只要保证完成运输任务,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卢森堡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这需要强大的国家意志和长远的战略眼光。资本主义企业永远做不到这一点。"
他们来到工人休息区。这是一个搭着简易棚顶的区域,摆放着几排长木凳,墙上钉着木板,贴满了各种告示:安全操作规程、生产进度表、本月工资公示、优秀工人表彰名单,还有一张醒目的招兵海报。
几个工人正在休息,看到王大海都热情地打招呼。
"老王,带客人来参观啊?"
"这几位是从国外来的朋友,想了解咱们码头的情况。"王大海介绍。
莫理循走向一个年轻工人,小李,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农村小伙子特有的羞涩。
"小兄弟,方便聊几句吗?"莫理循用中文问道。
"可以可以!"小李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显然不习惯和外国人说话。
"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从直隶乡下来的。"小李腼腆地说,"以前在村里种地,我们乡收到几个招工名额,乡民兵营长说我脑子聪明,就推荐我过来。"
"来之前会操作这些机器吗?"
"哪会啊!"小李笑了起来,"我原来不认识字,是民兵营补习的时候认识的。来了以后,公司给培训了两个月,教我们算术,还有操作机械的基本知识。教官是从部队来的,很严格,训练得我们够呛。但学会了,现在我能操作那台小吊车了。"
"收入怎么样?"
"我是技术工,每月八元钱,跟革命军战士一样!"小李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这还不算奖金和补贴。如果完成额外任务,还有奖金。而且公司有劳保,生病了有医务室,药费公司出。出了工伤有赔偿,不像以前在乡下,病了只能硬扛。"
"和在村里种地相比呢?"卢森堡插话问道。
小李想了想:"各有各的好吧。村里有土地,是自己的,但靠天吃饭,大水大旱都没办法,收成不好就挨饿。这里虽然干活重,但收入稳定,而且更高。就是......"他顿了顿,"干活累,要参加军训,要上夜校学习,就没有歇的时候,很累。"
"军训?"约吉希斯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呀!"小李点头,"每三个月就有半个月要参加军训。早上五点起床,队列、拼刺刀、投弹、挖战壕,跟当兵一样。教官都是军代表那样的伤残退伍老兵,很严格!"
"为什么要军训?"莫理循问。
"国家还在战乱,我们这些工人也要有保家卫国的能力。而且部队会来招兵,表现好的可以被选去当兵。"小李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去年我们车间就有三个人被选去了,现在都是技术兵,在炮兵团开大炮呢!"
"你想去吗?"
"当然想!"小李眼睛亮了起来,"当兵好啊!立功了可以升军官,有爵位,退役了还能分配官职,那可是人上人!最好是当技术兵,炮兵、工兵都行,那才有前途。就是要求很高,要认字,要会修机器,我还差得远。"
"所以你在上夜校?"
"对!每天晚上都要上夜校,学文化,学技术。不学不行,考试总靠后的话,会被淘汰送回老家。而且学得好,就算不当兵,可以升工段长、技术员,工资也涨得快,有些心灵手巧的被调到兵工厂了,那待遇更高……"
卢森堡微微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下:"通过军事化管理和考核淘汰机制,强制性地提高工人素质。这是一种'酷烈'的培养方式,但在资源匮乏、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或许是必要的。"
她直接问小李:"你会不会有怨言?"
小李挠了挠头:"累肯定是累的,但比起以前在村里饿肚子,这算什么?而且大家都明白,学到本事是自己的,将来无论到哪里都饿不着。
再说了......"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画像,"都是大帅给的机会。没有大帅,我们这些泥腿子哪有今天?工友们都说,没有大帅,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我家里也挂着大帅的画像,早晚上香。"
这种近乎宗教般的崇拜再次出现,让卢森堡内心复杂。一方面,她看到了工人生活的实质性改善;另一方面,这种对个人的崇拜,这种缺乏批判意识的盲从,又让她这个坚定的民主社会主义者感到不安。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崇拜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改善之上的。对于这些几年前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底层民众而言,周鼎甲确实是他们的救星。
他们参观了工人宿舍。这是一排排砖木结构的平房,虽然简陋,但整洁有序。每间宿舍住八个人,上下铺,每人有一个小木柜存放物品。房间里没有什么装饰,墙上贴着几张报纸,角落里还有这样那样的识字课本。
"比上海的'滚地龙'强太多了。"约吉希斯感慨。
"但也只是基本的生存条件。"卢森堡冷静地观察,"称不上舒适。"
王大海坦诚地说:"确实简陋,但大帅说了,现在国家穷,先保证工人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衣穿。等将来工业发展起来,生活条件自然会改善。"
公共浴室和厕所虽然简陋,但维护得还算干净。有专人负责清扫和消毒,墙上贴着"注意卫生"的标语。
"卫生防疫很重要。"王大海解释,"公司每月都要进行卫生检查,发现传染病立刻隔离治疗。去年有个工人得了伤寒,多亏发现得早,控制住了,不然整个宿舍都要遭殃。"
午饭时间,他们来到工人食堂。这是一个能容纳数百人的大棚,一排排长桌长凳,工人们排队打饭,秩序井然。
食堂窗口挂着菜单和价格:
白米饭/馒头:二两,一分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