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60节
更可怕的是,泄漏的不仅是蒸汽,还有高温高压的合成气——氢气、氮气,以及未完全反应的氨气。
“咳咳……”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氨气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刺激着眼睛和呼吸道。
“戴上防毒面具!”穆勒一边喊,一边冲向控制台,试图关闭上游阀门。
但慌乱中,另一个工人操作失误,打开了错误的阀门。瞬间,更多的气体喷涌而出。
车间里陷入一片混乱。蒸汽弥漫,氨气刺鼻,能见度不到两米。工人们摸索着往外逃,有人摔倒,有人撞到设备,惨叫声、咳嗽声、警报声混成一片。
穆勒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阀门,用力旋转。泄漏慢慢停止,但车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当烟雾散去,人们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李二柱的尸体躺在离泄漏点最近的地方,已经被高温蒸汽烫得面目全非。旁边还有三个工人,被氨气严重灼伤了眼睛和呼吸道,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更远一点,一个工人掉进了地面的酸槽——那是用于处理尾气的硫酸槽。等其他人发现时,他已经不见了,槽里只有几缕漂浮的头发和嘶嘶作响的气泡。
“快救人!”车间主任王方善嘶喊着,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一次事故最终造成十二人死亡,二十多人重伤,按照制度,如此规模的重大安全事故必须上报给最高层。
消息传到前往青岛的列车上,周皇帝并不奇怪,“事故原因?”
“初步调查,是反应釜法兰的螺栓疲劳断裂,”工业秘书范东说,“那批螺栓是从德国进口的,但……质检记录显示,安装前已经发现有个别螺栓有细微裂纹,但因为工期紧张,没有全部更换。”
“谁做的决定?”
范东沉默了一下:“是……是车间主任王方善,他说更换螺栓需要停工三天,会影响这个月的生产任务,这得到了宣教官的认可,厂长也没有反对。”
周鼎甲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宣教官违规干预生产,抓起来判刑,徐州化工厂厂长没有履行好职责,判缓刑,暂时留任。德国工程师穆勒,虽然有责任,但在事故中表现英勇,不与处理。
要做好善后工作,死者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放,家属由地方政府妥善安置。伤者全力救治,所有费用国家承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全国所有化工厂,立即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严格按照各项管理制度进行,对违反规定,强行生产的,要严肃处理。
要重点检查高压容器、管道、阀门的完好性,特别是进口设备,不能盲目相信。要提高安全意识,任何可能影响安全的检修,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迟!安全工作直接与主要负责人挂钩,除了问题,我第一个找厂长、宣教官!”
命令一条条发出,冷静而果断。
等所有人离开,周鼎甲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他知道工业化会有代价。他知道钢铁、化工这些重工业,本身就是高风险的行业。
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苏联的工业化过程中,事故造成的死亡人数以十万计,而新中国前三十年有多少人死伤,同样不计其数。
但当具体的人命摆在面前时,理论上的“代价”变得无比沉重。李二柱,二十三岁,徐州本地人,去年刚结婚,妻子已经怀孕五个月;而掉进硫酸槽的那个工人,叫张富贵,三十八岁,家里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才三岁。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这些破碎的家庭,都是工业化的代价。
但能停下来吗?
不能。
停下来,就永远只能做农业国,永远只能出口原料进口制成品,永远要看别人脸色。停下来,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的汽车、飞机、轮船,永远不会有现代化的国防,这个选择残酷而真实:要么付出代价前进,要么停在原地衰落。
1927年4月2日,青岛造船厂,二号干船坞,一艘钢铁鲸鱼般的船体已经初具雏形,这是中国第一艘全焊接潜艇,“黄海一号”。
德国总工程师克劳斯·里希特站在坞边,手里拿着图纸,眼睛紧盯着船体的焊接作业。他已经在中国工作了四年,晒得黝黑,学会了简单的中文,甚至习惯了吃山东大葱。
“焊接顺序不能错!”他用中文夹杂着德语喊道,“先焊纵向焊缝,再焊横向焊缝!预热温度要保持!”
船体内部,焊工们正在操作。这是分段建造法——潜艇被分成六个分段,分别在车间里焊接成型,然后运到船坞合拢。每个分段内部,设备、管道、电缆都已经预装好,合拢后只需连接接口。
这种方法比传统的整体建造快得多,但对焊接精度要求极高,目前事实上只有欧美强大的工业国有这样的能力。
周鼎甲对分段生产和焊接高度重视,再和德国的秘密军事合作中,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前三的位置,德国出技术人员,中国出钱,从德国购买焊接设备和技术专利,搞好了技术共享,搞不好,德国人也没有任何损失。
此时的德国不被允许发展潜艇,他们只能转移到其他国家发展,看到周皇帝如此积极,自然同意了这个合作项目,项目首先从建立研究机构、设备引进和培养焊接工人开始,还要研发巨大的龙门吊,投资惊人……一转眼六七年过去了,是骡子是马终于开始了!
周鼎甲来到船坞时,正好看到最后一个分段的合拢作业。巨大的龙门吊缓缓吊起那个重达八十吨的分段,对准已经就位的船体。
“慢一点!慢一点!”里希特紧张地指挥。
分段缓缓下降,与船体对接。工人们迅速上前,用临时夹具固定,然后开始焊接。皇帝没有打扰,静静地看着。焊弧的光芒在昏暗的船坞里闪烁,像星星落入人间。
两个小时后,合拢完成。里希特擦着汗走过来,向皇帝汇报:“陛下,合拢精度达到了设计要求,误差在两毫米以内。现在开始焊接,预计需要七十二小时完成所有合拢焊缝。”
周鼎甲点头:“焊接质量怎么保证?”
“每道焊缝都要经过X光探伤、超声波探伤、水压试验三道关,”里希特说,“我们已经培训了中国自己的检测团队,标准与德国本土的要求一样。”
“好,”皇帝说,“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焊接培训中心。”
焊接培训中心设在船厂的另一端,是一排简易的工棚。里面,几十个年轻焊工正在练习。焊弧闪烁,焊花飞溅。
里希特介绍:“这些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的年轻人,先在这里培训三个月,合格后才能上生产线。我们已经培养了四百多名合格的焊接工人,其中四十人可以达到德国中级焊工的水平。”
周鼎甲看着那些专注的面孔,他们大多二十出头,好多人脸上有被弧光灼伤的痕迹,“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皇帝问。
里希特想了想:“有些人知道,有些人可能不太清楚。但我告诉他们,他们焊的每一道焊缝,将来都要承受深海的水压。如果焊缝不合格,潜艇就可能沉没,艇员就会牺牲。所以,质量就是生命。”
这句话让周鼎甲动容。他看着那些年轻的焊工,突然提高声音:“大家都停一下!”
焊弧熄灭,工人们转过头,看到皇帝,纷纷站起来。
“坐下,都坐下,”周鼎甲说,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想跟你们聊聊。你们知道现在焊的这艘潜艇,将来要做什么吗?”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举手:“报告陛下,打洋鬼子!”
工棚里响起一阵笑声。
“说对了一半,”周鼎甲也笑了,“这艘潜艇,确实是为了保卫国家海疆。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掌握的焊接技术,将来可以用在更多地方——造万吨货轮,造油轮,造运输船,可以更快更好的建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焊接很辛苦,弧光伤眼,焊烟呛人,夏天热冬天冷。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现在做的事,是前人没有做过的。
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全焊接的舰船,你们是第一代。将来,你们的儿子、孙子,会站在更大的船坞边,造更大的船。到那时,他们会骄傲地说:‘我爷爷那一辈,在青岛焊出了中国第一艘潜艇。’”
工棚里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参观结束后,周鼎甲与里希特单独交谈:“里希特先生,感谢你为中国造船业做出的贡献。”
里希特摇头:“陛下,应该感谢的是您。您给了我们德国工程师一个难得的机会——在一个全新的国家,从零开始建立现代化的造船工业。
这在德国是不可想象的,那里的传统太沉重,变革太困难。在这里,一切都是新的,可以大胆尝试各种新技术,这些技术积累未来都将用于德国的复兴!”
“你提到的大胆尝试,”周鼎甲说,“我有个想法。潜艇的战术,你怎么看?”
里希特一愣:“战术?”
“对,潜艇不应该单打独斗,”皇帝说,“应该组成狼群,在护航船队的航线上伏击。不过这需要长波电台指挥,需要协同作战的战术训练。”
里希特的眼睛瞪大了。狼群战术——这个概念在德国海军还只是少数高级军官的讨论话题,远未形成系统理论。中国皇帝怎么会知道?
“陛下,您是从哪里……”
“这不重要,”周鼎甲摆手,“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合作,不仅建造潜艇,还研究潜艇战术,训练潜艇指挥官,开发长波电台,会怎么样?”
里希特陷入沉思。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那将是革命性的。德国海军现在受到凡尔赛条约的限制,不能发展潜艇部队。但如果在中国……我们可以进行理论研究和模拟训练,培养人才。等将来条约限制解除,这些人就是德国潜艇部队的核心。”
“所以,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周鼎甲说,“中国得到技术和训练,德国得到人才储备和研究平台!上一次欧战中国实力不够,不敢太得罪英法,有些事情没办法做,但现在我们的工业正在高速发展,可以让贵国不必担心两线作战……”
周皇帝意有所指,里希特当然听懂了,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我需要向国内汇报。但以我个人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周皇帝笑着点点头……
就在周皇帝开启新一轮考察时,西方媒体也越来越多的关注中国的工业化,原因也不奇怪,就在1926年的中国国会全体会议上,梁如浩做报告时,宣称中国的一五计划取得伟大的成功,对外公开的钢铁、煤炭、粮食、发电量等基础数据相当惊人。
中国公开的钢铁产量为836万吨,煤炭3.57亿吨(大部分用于民用),发电量高达217亿千瓦时,粮食达到2.26亿吨,石油271万吨(绝大部分以上为玉门油田,大庆、胜利只是初步开发),所以中国政府号称已经跻身为世界第五大工业国(仅落后于美德英法)。
消息传出,很多国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二十多年前,还是八国联军,现在就是第五大工业国?搞工业这么容易?可谁见过没有万吨军舰的第五大工业国?
不过联想到中国对外开始折腾,南面先是荷兰,然后又是法国,欧美国家自然坐不住了,很多人到中国观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中国人对外公开的基础数据有可能是真得,但也仅仅是基础数据,技术含量高一些,中国人就玩不转了……
随着不断的报道,西方各国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叙事模式:中国皇帝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但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那些技术含量稍高的行业大多惨不忍睹,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洋相”。
《泰晤士报》驻华记者阿瑟·斯坦利,在一篇题为《中国的工业化闹剧》的长篇报道中,详细描述了他在保定汽车厂的见闻:“……流水线时断时续,工人们手忙脚乱,地上堆满了不合格的零件。
中国皇太子亲自任命的厂长先生承认,该厂的实际产量不到设计值的六分之一。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被问及如何解决质量问题时,一位年轻的技术员竟然建议‘让工人们更仔细一点’——仿佛工业化是可以通过道德说教实现的。
在徐州化工厂,笔者亲眼目睹了一起严重事故的现场。由于设备老化和管理混乱,一套合成氨装置发生泄漏,造成二十多人死亡,其中一人甚至掉进了硫酸槽,尸骨无存。该厂厂长在事故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检讨安全管理,而是担心‘影响生产任务’……
中国皇帝非常急迫,非常……天真,中国政府制定的发展计划好高骛远,各种工业企业管理混乱,各种各样的悲剧频发。
中国皇帝或许是一位杰出统治者,或许是一位杰出的将军,但他不懂工业,他似乎相信只要购买最先进的设备、引进最前沿的技术,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工业跃进。
但工业化不是购物,不是把一堆机器摆在一起就能自动运转的。即便中国邀请了数万名外国工程师和技工,但他们还差得很远,工业化还需要熟练的工人,需要有效的管理,需要时间的积累——而这些,恰恰是中国最缺乏的。
笔者预测,中国的工业化热潮将在未来三到五年内达到顶峰,然后因为资金耗尽、技术瓶颈、社会动荡等原因而崩溃。届时,那些花费巨资引进的设备将成为一堆废铁,那些宏伟的工厂将成为现代化的墓碑……”
这篇报道在伦敦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许多读者在茶余饭后,把中国工业化的“洋相”当作谈资,“听说中国人买了一大堆机器,但根本不会用?”
“他们还想造汽车?连自行车都造不好吧?”
“化工厂事故死了人,皇帝居然说‘这是必要的代价’,简直冷血。”
在纽约,一篇类似的报道出现在《纽约时报》上,标题更加直接:《纸老虎的钢铁梦》。文章引用了多个匿名消息源,描述了中国工厂的各种问题:设备停转、零件短缺、质量低下、事故频发。
华尔街的一位银行家在私人俱乐部里,拿着这份报纸对朋友们说:“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建议投资中国工业。
他们有一流的雄心,三流的管理,不入流的技术。买机器容易,让机器运转起来难。我敢打赌,五年后,中国皇帝会意识到,工业化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德国工业界的态度则更加复杂。一方面,他们从对华贸易中赚取了巨额利润;另一方面,他们也对中国工业化的前景持怀疑态度。
克虏伯公司董事长古斯塔夫·克虏伯,在董事会上说:“中国的订单很重要,但不要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现在购买的设备,很多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消化能力。我们的工程师报告说,中国工厂缺乏合格的维护人员,设备损坏率远高于欧洲。从长远看,这可能影响我们的品牌声誉。”
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德国工程师卡尔·施密特,在给柏林朋友的信中写道:“我知道报纸上怎么写中国工业,但我在这里看到的,和他们写的不太一样。
是的,中国问题很多,事故频发,管理混乱,这都是真的,但你们没有看到的是,中国人学习的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