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83节
婆子们自然是诺诺连声,一叠声地奉承。
主仆二人这才回来进了院门,丰儿正蹲在廊下打盹儿,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过来,忙起身迎上来,脸上神色慌张,又是努嘴,又是摆手,压着嗓子道:“奶奶可回来了!二爷……二爷在里头呢,来了好一会子了,脸色铁青怪吓人的,我也不知为着什么事……”
王熙凤听了,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神色却不见如何变化,只嘴角往上一挑,缓缓地浮起一丝冷笑来。
平儿在一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王熙凤抬手将那门帘子一掀迈步便走了进去:“哟,二爷一个人坐着,倒好兴致。”
平儿在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只得低着头,跟着掀帘子进去了。
贾琏见到自家媳妇进来,见她发髻略微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想起那自己从未听过的无法控制的叫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钉在王熙凤脸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深更半夜!你!带着平儿!干什么去了?”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挑眉,看见贾琏满身酒气,脖子上脸上胭脂,她理了理鬓角,那对磨盘般肥硕的臀儿在寝衣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姿态慵懒挑衅:
“大晚上的,我不放心各处走走,检查检查。眼看入夏了,天干物燥的,园子里头花木又多,万一走了水,可不是顽的。我让平儿提了灯笼,各处巡查看了看火烛,又叮嘱了值夜的婆子们仔细些。怎么了,我去查查防火,二爷也要管么?”
贾琏听了,冷笑道:“防火?好一个防火。我竟不知道,我们府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奶奶,大半夜的不睡觉,倒去操这个心。”
王熙凤把眉一挑,斜着眼看他:“二爷这话说的稀奇。我不操心,难道等出了事再操心?倒是二爷——这大晚上的,你又从哪里来?脖子上头上,倒比我还热闹些。这红红的一片片的,是什么稀罕物儿?我竟看不明白了。”
贾琏一怔,伸手摸了摸脖子,又擦了擦鬓角,低头一看,手指上果然沾着胭脂色。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巡查?哼!巡到东角门假山后头去了?平儿那丫头,提着灯笼鬼鬼祟祟躲那儿是给谁照亮呢?嗯?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说!是不是去见什么人了?你瞒着我在东角假山的山洞里做了什么?
说着眼睛就直勾勾地往王熙凤身上打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忽然指着她裙子,冷笑道:“好哇,你倒是说说,这裙子上湿了一大块,是个什么缘故?我竟不知道,我们琏二奶奶几时浪成了这个样儿!”
王熙凤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裙子一撩,淡淡地道:“二爷这话问得稀奇。夜深了,园子里花木上的露水重,我各处巡查防火,蹭了些露水在裙子上,又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什么都没做,二爷倒像是盼着我做了什么似的。”
“你!!”贾琏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你还敢狡辩?!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那假山后头……那声浪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他……你们…叫得那般骚浪入骨,比那窑子里最下贱的粉头叫得还响!当我聋了不成?那奸夫是谁?是不是那西门大官人!”
王熙凤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把帕子一甩,高声道:“什么奸夫你浑说些什么?我叫怎么了?我那是路过见了老鼠!一只大老鼠从脚边窜过去,险些儿爬到我裙子上来!换了二爷见了老鼠,只怕叫得比我还响些!我倒要问问二爷,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假山那边去做什么?二爷倒是说说,你听见我叫,你看见什么了?你捉着什么了?”
贾琏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随即又道:“老鼠?什么老鼠这么巧?偏生我在的时候就窜出老鼠来?你打量我是三岁孩子呢,拿这话糊弄我!”
王熙凤把脖子一梗,冷笑道:“平儿!你出来!你给我说说,方才我是不是见了老鼠?”
平儿在里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不敢怠慢,低着头,小声说道:“是……是见了只耗子,把奶奶吓了一跳。”
贾琏见平儿出来作证,越发恼了,把袖子一甩,指着平儿道:“你?谁不知道平儿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的话也能信得?你们主仆两个,一个鼻孔出气,哄谁呢!”
王熙凤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她一把将平儿拉到身后,自己迎着贾琏走了两步,昂着头,一双丹凤眼直直地瞪着贾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好好好,平儿是我的心腹,她的话信不得,是吧?那秦可卿呢?她总不是我的心腹了吧?她的话可信不可信?我就把蓉哥儿媳妇也请来,叫她给我做个证!当时可是她也陪着我走了一段,我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人,还怕对质不成?”
说着,王熙凤猛地一把攥住贾琏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拉着他就往外走,口中高声嚷道:
“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东府里的珍大婶子、蓉哥儿媳妇,连你们那边的老爷太太,统统请了来,咱们当面对质!我王熙凤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奸夫那西门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们不但要把这老鼠的事说清楚,我还要请老太太好好儿地评评理,你脖子上这些个红胭脂印子,又是哪个骚蹄子给你留下的!咱们一并说个明白!”
贾琏一听“老太太”三个字,又听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时酒醒了一大半,脸色也变了,又有些畏惧那西门大人拳头,心道若真闹到老太太跟前,抓奸没抓双如何能指证!
让若把这西门大人热恼了,自己这顿打是跑不了的,只怕还要在合府上下丢尽了脸面。况且秦可卿那人,素来是温柔和平、行事端庄的,在族中名声极好,她说的话,老太太、太太们自然肯信。到时候王熙凤再一哭一闹,自己反倒落得个满身不是,到时候还害的贾府得罪了那西门。
想到这里,贾琏心里先怯了,却又拉不下脸来认输,只得一面往后挣,一面嘴硬道:
“你……你少拿老太太压人!我不过白问两句,你倒闹得鸡飞狗跳的!算你这荡妇运气好,我没有找真个捉贼捉到脏,我不同你这泼妇一般见识!只是你往后给我小心着些,别叫我真个儿拿住了把柄!若叫我拿住了,哼——到那时候,我不但休了你,还要请出家法来,打折了你的腿!”
王熙凤听了,哪里肯依,手上攥得更紧,冷笑道:
“你往哪儿跑?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这会子怎么又要缩回去了?走!咱们这会子就去老太太那里!谁缩了谁是王八!你倒说说,你拿住我什么了?你拿不住我,我今儿可拿住你了!咱们当着老太太的面,把你那些脏的臭的,一件一件都抖搂出来,看看到底是谁该休了谁!”
贾琏又气又急,甩了好几下才把胳膊挣脱出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且继续偷,总有被我逮住的一天,我必休了你。”
那贾琏一头撞出门去,脚步仓皇,衣裳角儿带起一阵风,将那案上的烛火吹得摇了两摇,终究是没了踪影。
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只余那烛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又复归于沉寂。
王熙凤直挺挺地站在当地,一双眼睛盯着那晃动的门帘子,仿佛要把那帘子盯出两个窟窿来。
方才那满脸的冷笑与凌厉,竟如潮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层铁青的颜色来,青得怕人。
忽然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撑在炕沿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一滴泪,“啪嗒”一声,砸在她那青色的裙面上,紧接着,两滴、三滴……
那眼泪竟止也止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平儿方才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此刻见王熙凤这般光景,心里头也跟着一酸,眼圈儿便红了。
她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子,蹲下身子,一面替王熙凤擦泪,一面柔声劝道:“奶奶,何苦来呢?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的。”
王熙凤一把攥住平儿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平儿,你跟我说说,我王熙凤自打嫁到这府里来,上上下下,哪一点做得差了?老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孝顺!太太跟前,我比谁都小心!就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哪一个是我不曾操心费力照管到的?我里里外外,操持了这个家,到头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得厉害,停了停,才又咬着牙:
“我怎么就……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男人!”
这话一出口,仿佛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干了,她身子一软,松开了平儿的手,整个人靠在炕引枕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平儿深知王熙凤的性子,那是宁折不弯的,平日里再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冷笑两声、骂几句就过去了,从不肯在人前掉一滴泪。今日竟哭成这样,可见是寒了心、伤透了。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轻轻地顺着王熙凤的背,低声道:“奶奶的委屈,我都知道。奶奶且宽宽心,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说奶奶是好样的?二爷他……他是一时糊涂,吃了酒,才说那些没影儿的话。奶奶这般气性大,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倒叫那些看笑话的得了意去。”
王熙凤听了这话,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呢!在外头跟那个脏的臭的勾搭,回来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掩饰他自己那点子烂事儿!打量我是傻子呢!别说我什么都没做,若真是个软弱的,今儿岂不是叫他白白地糟践了去!”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泪水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我倒不怕闹到老太太跟前!我王熙凤行得正,站得直!我怕什么!可他呢?他不敢!他脖子上那些个胭脂印子,就是他的短处!他怕了,他跑了,他倒跑了!”
“我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自己的男人都拢不住,反倒叫他这般轻贱……我图什么呢?我这一颗心,真是喂了狗了……”
声音越来越低,那烛火又跳了一下,映着她脸上的泪痕,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说大官人正待转回自家房中时,一辆青幔马车悄没声停在贾府角门。
车帘缝里,隐隐听得争执。
车内,那宿州崔通判拧着眉头:“好妹妹,莫再使性子!你如今守寡多时,身子自由,正是好时候!不为咱崔家门楣挣些体面好处,你嫁哪个汉子不是嫁?横竖都是伺候人的勾当!”
崔氏气得浑身乱颤,粉面含霜:“哥哥!你……你竟说出这等腌臜话!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名门望族之女,岂能如粉头娼妇般任人摆布,拿身子去换前程?祖宗脸面还要不要!”
崔通判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呸!好大的口气!便是前唐我家鼎盛之时,你们这些妇人,也不过是联姻结好的物件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由得你挑拣?”
崔氏咬碎银牙,恨声道:“让我嫁那王黼?我宁可一头碰死!”
“死?”崔通判斜睨她一眼,“谁让你嫁那死囚了?哥哥给你寻的,是现成的富贵路——西门大官人!那晚在暖隔里,你喝醉了酒与他……嘿嘿,该做的不该做的,怕是都做尽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此言如晴天霹雳!
崔婉月脑中“嗡”的一声同时,压抑不住的狂喜,身子顿时软了半边。
自己本就是为了西门大人守节,却没想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男人身边。
崔通判见她杏眼圆睁,樱唇微张,一副失魂落魄任人摆布的模样,只当是默许了,说道:“好!妹妹不说话,便是应了!哥哥这就去与西门大人说项!”他整了整身上簇新的官袍,掀开车帘,大摇大摆地往贾府门里走去。
这边厢,大官人刚踏入自己那暖香融融的卧房,迎面便撞上三道裹着甜腻香风的娇躯!
定睛一看,正是那孟玉楼、晴雯、金钏儿三个尤物,显是早有预谋,专在此等候。
那孟玉楼,身量高挑,上身只一件水红色的抹胸,薄如蝉翼,两条腿,裹在黑丝罗袜里,真个是笔管也似直溜,修长得紧!似两杆新裁的玉竹,裹着上好的墨缎。走动间,那腿缝儿严丝合缝,绷得黑丝油亮亮反着光。
晴雯则似弱柳扶风,穿着件月白色的抹胸,她身子本就单薄,这腿儿裹着黑丝便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走动时微微打着颤儿,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娇怯。
金钏儿自被大官人收用后,承了雨露恩泽,身子愈发滋润肉感起来,颇有追赶林夫人的架势,尤其惹眼的是,那左边臀瓣上,一个天然的粉红色半圆钏儿形状的胎记!此刻隔着那薄薄的黑丝罗袜,又像一颗熟透樱桃嵌在雪腻膏腴之上。
三女莺声燕语,娇滴滴地围上来,粉臂玉腿缠磨着大官人。
“老爷,可算回来了!让奴家们伺候您洗个香汤浴,解解乏吧?”金钏儿丰腴的身子往大官人怀里蹭。
大官人见到孟玉楼和晴雯小脸上拦不住的疲倦,笑道:“你们二人这么忙怎的还来了贾府!”
孟玉楼掩着红唇轻笑:“奴家想老爷想得心尖儿都疼了,今日忙完就拉着晴雯妹妹过来!”
晴雯也细声细气地附和:“老爷,水都备好了呢……”
大官人被这三具活色生香的肉体缠绕,鼻中尽是脂粉甜香,笑道:“好!好!你们两个小浪蹄子,定是金钏儿这小淫妇搬来的救兵!!”
孟玉楼吃吃笑道:“老爷,水都准备好了,快入浴吧。”
就在这时。
房门外,小厮玳安那不识趣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禀大爹!外头有客求见!”
大官人满身滚烫的欲火瞬间化作冲天怒气,眉头一挑:“这么晚?”
玳安低声说道:“回大爹,是宿州来的崔通判求见!”
“崔通判?”大官人一愣,“不是那崔氏的亲哥哥么?自己都差点把这厮给忘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四泉映月的妙处,心道也不知道那崔婉月在洪州守寡过得还好?
当下整了整被揉乱的衣袍,沉声道:“更衣!待老爷去会会他!”说罢,带着一身未消的燥热与疑惑,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崔通判整了整簇新的官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一溜小跑进了厅堂。
见了大官人,未语先躬身,腰弯得几乎要触到地砖:
“哎呀呀!西门天章大人!几月不见,下官在宿州便听闻大人青云直上,圣眷优渥,简在帝心!这通身的气派,越发威严赫赫,令人不敢仰视了!下官给大人道喜,贺喜大人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大官人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受了这通马屁,只微微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心中暗道:这厮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般奉承,定有所求。
崔通判觑着大官人脸色,见他不咸不淡,心头一紧,赶忙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笑意:
“大人,前番在宿州,承蒙大人不弃,下官安排伺候的那位…呃…女子,不知大人…可还满意?”他搓着手,眼巴巴望着大官人。
大官人闻言,心中一动,眼前立时浮现出那崔婉月的模样,岂止是满意,后来更是留在他身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都细细品尝过不知多少回,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满意,自然是满意!那等尤物,滋味甚好!”
崔通判一听,喜得抓耳挠腮,如同得了圣旨一般,腰弯得更低了:“哎呀!大人满意就好!下官…下官斗胆禀明大人,那女子…并非寻常粉头,实乃…实乃下官的亲生胞妹,闺名婉月!可怜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是个清清白白的贞节妇人!自那日得见大人英姿,便心生…无限仰慕,日夜思念大人风采,茶饭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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