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45节
我这人没读过多少书,或许不如二哥,但我敬佩英雄忠肝义胆,原意做这样的人,不愿意做冢中枯骨。”
这番话竟说得有板有眼,倒把宝玉噎在了当场,他万没想到,素日被视作粗鄙愚顽的贾琮,今日竟也能扯出这番大道理来。
宝玉有种说不出的着急感,觉得哪里不对,张口还想辩驳,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惶惶然时,却见麝月脚步匆匆地寻了来,脸上带着焦急:
“二爷,原来您在这儿,可叫我好找,老爷叫您即刻去书房呢,说有要紧事!”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
“老爷找我?可知是什么事?怎么是你来?袭人呢?”
麝月叹了口气,低声道:
“袭人姐姐被太太罚了,在我们屋里跪着呢,太太本不想罚,但老爷生气,也没法子。
老爷说二爷近来言行越发没个体统,贴身伺候的人,难辞其咎,管教不力......”
宝玉脑袋嗡的一声,没想到袭人因他受罚,本就悬着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也顾不得再与贾琮贾兰理论,忙不迭地跟着麝月走了。
看着宝玉仓惶离去的背影,贾兰在后面提高声音笑道:
“二叔莫慌,许是林姑姑要回府了,老爷叫您去迎呢,到时候别忘了好好跟林姑姑认个错儿。”
这话带着明显的嘲弄,宝玉此刻心烦意乱,只当没听见,脚下步子更快了。
一路忐忑地到了贾政书房外,只见王夫人也在,正拿着帕子抹眼角,见他进来,更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
贾政端坐书案后,面沉似水,眼神如刀般剜过来。
“作孽的畜生!还不给我跪下!”贾政一声怒喝,宝玉脸色大变,那点顽固立马丢掉。
他噗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地,大气不敢出。
“我贾家诗礼簪缨之族,怎么生下你这等不肖的孽障,整日斗鸡走犬,在内帏厮混,不思进取。
惹得娘娘震怒,降下了旨意,让我严加看管。”
贾政越说越气,吓得王夫人慌忙在一旁道:
“老爷息怒!宝玉他知道错了!”
贾政眼眶通红,随后指着宝玉厉声道:
“罢罢,旁的我不多说,娘娘旨意,着你从今日起,在家闭门读书,不得外出,待日后国子监开课,便将你送去好生管束。
之前你惹事生非,皆因你不读书、不明理之过,我再这般放纵下去,祖宗基业,迟早败在你手。”
宝玉如遭雷击,送去国子监?那地方规矩森严,哪有家里自在逍遥?
他下意识便想使出惯用的招数,捂着肚子,声音虚弱:
“老爷......我近日身子总是不爽利,恐难以支撑,也怕老太太担心。”
贾政气极反笑,喝道:
“又是这套说辞,你当我眼睛瞎了不成?前日看你踢毽子,后日看你逗雀儿,生龙活虎。
怎么一说到读书就不爽利?此番是娘娘亲谕,老太太也已点头。
且老太太念你年幼,怕下人伺候不周,已是格外开恩,允你每日下学回府居住,你还有何话说?
还不速去叩谢老太太慈恩!若再敢怠惰敷衍,定不轻饶!滚罢!”
宝玉听得连老太太都同意了,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他偷眼看了看王夫人,见她只是垂泪,也不敢多言,只得低低应了声“是”,失魂落魄地退了出来。
但宝玉刚出书房门,又隐约听到里面贾政正压低了声音对王夫人说道:
“......如海那边......盐务......回京......”后面几个字却模糊不清了。
居然跟林姑父有关?
宝玉心头猛跳,难道是说林姑父和林妹妹要回来了?
他下意识想凑近细听,又怕被父亲发现再遭责骂,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快步走开。
走出老远,宝玉才停下脚步,失神地望着那颗种在庭院西北角,不知有多长树龄的老槐树。
据说自己曾祖父在此处初建府邸,它就已然在此处虬根盘踞,浓荫蔽日,不知看遍了多少兴衰成败。
岁月流转,王旗变幻,老槐树依旧沉默矗立,任由苍翠枝头,栖满各色鸟儿,啁啾鸣啭。
宝玉痴痴仰望,思绪如野马奔走,在纷乱混乱间,一个念头窜入脑海。
若是去了国子监,每日总有功课要做,等林妹妹回府,我便拿着那些经义难题去请教她。
她学问那样好,定能为我讲解,一来一往,岂不是又能常常见到林妹妹?
林妹妹回来,云妹妹说不定也要跟着回来,她们回来了,三妹妹,二姐姐也能跟着她们常来往。
我还能光明正大地说上许多话。
若是我因为苦读累了,瘦了,或者说因为读书不顺,被老爷打了。
她们说不定还会心疼我,拿手帕子为我拭汗揩泪。
这念头一起,宝玉心头的阴霾竟骤然散去了大半,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雀跃来。
国子监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痴笑,脚步也轻快许多。
刚刚因为和贾琮等人辩论落入下风的难堪,以及被贾政训斥的羞愧,而愤懑的心境,此时稍微舒缓了些。
只是宝玉还是觉得心里有颗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在心里隐隐盘旋。
就像自己曾经熟悉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怎么抓也抓不住。
“我一生事业,就只想与姐妹们一处,无忧无虑,待得姐妹们都有了归宿,我也无牵无挂,化作一缕青烟散了便是极好。
无非是这一点痴心妄想,他们这些须眉浊物,只知功名利禄,又懂得什么?
天下之大,恐怕只有林妹妹,方能做我的知己,她跟我一样,素来厌恶仕途经济。”
宝玉猛然摇头,他越觉得心里凄惶,就越想拼命摆脱这点难受心绪,幻想着姐妹们归来的欢声笑语。
胡思乱想间,忽又用手猛拍老槐树。
呼啦一声,群鸟惊鸣,簌簌而起,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碧蓝天际,箭也似的飞去了。
只留下他独自在老槐树下,看着天空痴痴而笑。
......
砰!
沉闷而尖锐的巨响,敲碎了扬州林府后园的宁静。
霎时间,栖息在府后梧桐树上的鸟群被惊得魂飞魄散,扑棱棱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小片天空。
浓烈硝烟气味弥漫开来,有些刺鼻。
黛玉被后坐力推得向后踉跄,纤弱的身子晃了晃,才被孙仲君眼疾手快扶住。
黛眉紧蹙,贝齿轻咬,她强忍着肩胛处阵阵酸麻。
虽然经过这十余日的练习,比起初次开火时险些脱手,呛咳不止的狼狈模样已是大有进步。
但这西洋短铳的威力,对她这般娇怯的闺阁女儿而言,仍是过于沉重暴烈了。
“林姑娘,先歇会。”
归二娘带着关中口音喊了句,忙麻利接过黛玉手中尚有余温的短铳,又熟练查了下铳管,确认无恙后,便手脚利落开始重新装填。
这个时代的火铳,即使是西洋最先进的款式,也远无法跟后世相提并论。
每开枪一次,都要用通条清理残留药渣,再小心翼翼倒入定量的颗粒黑火药,压实,再放入铅弹,最后用浸了油的软布包裹压实。
但好在威力足够,在最关键之时,或许大有可为。
黛玉微微喘息,目光却灼灼盯着远处新鲜弹孔。
铅弹深深嵌入其中,周围的木料都呈现出撕裂的痕迹。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心里愈发好奇。
黛玉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一幕。
那时父亲林如海因公务前往扬州城外,视察贾瑞临行前协助整训的护盐卫队。
黛玉随行,坐在马车里,素手微抬,将车帘挑开一线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校场之上,百余健卒身着统一劲装,排成三列横队,动作划一,如臂使指。
随着队长口令,举铳、瞄准、击发,白烟弥漫间,震耳欲聋的轰鸣连成一片,数十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
如此循环往复,枪声不绝,弹丸如雨。
训练有素,震人心魄,摧枯拉朽,让车中的黛玉看得心惊肉跳,手指紧紧攥住了帘角。
演练毕,黛玉亲耳听得那带队小旗官向父亲禀报,言道月前曾率此百人队,在运河畔遭遇数倍于己的盐枭悍匪劫道,正是依此三段轮射之法,硬生生将乌合之众打得溃不成军。
黛玉坐在摇晃的车厢内,听着那朴实却惊心动魄的战报,只觉莫名震撼从心底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