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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46节

  也正是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黛玉才下定决心,回去求教归二娘师徒,学习如何使用这个手铳。

  念头陡转,黛玉对正帮自己抚背顺气的孙仲君道:

  “孙姐姐,我先前读些杂书,但只以为火器粗陋,难堪大用,未曾想,眼前这柄短铳,威力竟已如此惊人。

  瑞大哥曾说,在极西之地,其军伍之中,配备火枪者十之七八,制式更为精良。

  他还断言,未来疆场之上,刀枪剑戟终将被火器取代,便是近身搏杀,亦不过是在火枪之上加一柄刺刀罢了......”

  她顿了顿,又思索道:

  “那时我只当他是说些新奇海外奇谈,前日见火枪手演练启发,今日亲试它赫赫威力,方知他所言非虚,尤其是此物演进之速,实在令人心惊。

  若真如此发展下去,将来两军交战,说不得就要天翻地覆,任你是赵子龙再世,尉迟敬德重生,勇冠三军,面对这数十步外飞来的一粒铅丸,也不过是顷刻殒命。

  四海列国,恐怕都要因为这个小小物事,而天翻地覆了。”

  孙仲君皱眉不语,她是江湖侠客,没读过太多书,并无黛玉精强悟性,此时只得道:

  “我也不知这些大道理,这火枪虽然厉害,但不过是死物,离什么天翻地覆,还是太远了吧。”

  黛玉一笑,不再强求,只让她给自己倒杯茶水,朱唇微启,轻抿数口,思绪如流水展开:

  有贾瑞曾经说的话,也有黛玉这数年读史书而得之感悟。

  日后决定胜负之事,再非临军斗阵之勇,而是如何调遣兵马,如何配置这等犀利火器,如何保障粮秣辎重源源不断。

  而既然火器威能如斯,那么岂不是这火器之制造、储备与操演之法,也要尽归朝廷中枢掌控?

  就像北朝胡人有了马镫,所以铁骑纵横,南朝难挡。

  就像自前明以来,火枪火炮大兴,所以百年来攻城拔寨,再无坚城可数年固守不破。

  且一旦粮草辎重于漕运枢纽,调配兵马又多取决于朝廷中枢之令。

  那么像南北朝五代之时,一方节度使悍将,可以凭借强兵悍卒割据称雄之事,大概就要成为绝响。

  赫赫皇权当如臂使指,只要中枢不昏聩失道,那地方再无拥兵自重之能。

  但也因此,若中枢一旦昏聩失道,权柄旁落,或调度无方,天下之局势,也将崩坏得比前代更快更烈。

  黛玉轻轻搓揉着肩膀,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愈发兴奋。

  她本就颖悟绝伦,这些时日与贾瑞朝夕相处,听他剖析历史兴衰,剥茧抽丝般指出“生民器用、百业规制、邦国财赋、朝廷权柄、教化伦常”五者轮转相生相克的至理。

  黛玉事后常常思索,恍然觉悟,其实“好老师”此论核心便是一个“变”字。

  世无恒常,唯变不变,天无孔子,也有洞子,天无唐宗宋祖,也有唐祖宋宗。

  而撬动这变化巨轮的,往往便是那最初不起眼的“器用之变”,尤其是关乎万千黎庶生存的“生民器用”与决定邦国存亡的“军器之利”。

  隐隐约约间,黛玉模模糊糊正在领悟,几百年后,某位德意志大胡子那句惊人之语:

  “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兆资产阶级社会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而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总的来说,变成科学复兴的手段,成为对精神发展创造必要前提的最强大的杠杆。”

  黛玉自然不可能一步发展到能用系统理论,来阐释社会如今进步发展。

  但此刻亲身体验过火铳威力,再结合贾瑞灌输理念,一个变革的时代轮廓,已在她敏锐的灵台之中隐隐浮现。

  这轮廓模糊而宏大,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也带着颠覆旧秩序的磅礴力量。

  这与她素日熟悉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截然不同,却也同样激荡起她胸中那永不枯竭的求知烈焰。

  这感觉,竟有些像她幼年初读那些逸出经史之外的乐府杂记,窥见另一个鲜活世界时的悸动与渴望。

  黛玉,骨子里终究是个对未知充满好奇,对智慧充满渴求的女子。

  轻风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也带来了硝烟散尽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黛玉坐在随从放好的长椅上,在磅礴的思绪后,目光不由自主又投向金陵方向,眸中神采渐渐沉淀为思念隐忧。

  距离上次与瑞大哥在蔷薇架下执枝论道、沙盘推演,听他戏谑那“天机”需待洞房花烛夜再言。

  转眼又是三十个日夜流转。

  这三十天,他音讯全无。父亲林如海因盐务交接、淮水汛情等事曾去信询问,竟也如石沉大海,未得只字片语。

  他如今,究竟如何了?

  愁绪如薄雾般悄然笼上黛玉的心头。

  将那因领悟时代变革而点燃之星火,也染上了一层名为牵挂的微凉。

第332章 林下之风,黛玉非仅咏絮才(一)

  黛玉目光从金陵方向收回,那缕薄薄愁绪,却并未如以往那般纠缠盘桓,沉溺难解。

  她心中随即想道:“他或是身负要务,或是牵涉机宜,不便传书,大哥行事向来有章法,绝非轻诺寡信之人。”

  这数月来的经历,沙盘推演,火器演练,父亲公务,都如春风化雨,悄然拓宽了黛玉的胸襟。

  让她不再困囿于女儿家细腻幽微的小情小绪之中,而是学着以更开阔的视野去理解世事的复杂与人情的不得已。

  纠结与自伤,不如从容与体谅,深情厚谊,原就不必日日宣之于口,存乎心,付于行,足矣。

  黛玉收敛思绪,转向归二娘,又将重新装填完毕的短铳拿回。

  稳住下盘,纤手握紧,凝神屏息,专注神情,全然不似抚琴弄墨时的温雅,倒有几分沙场点兵的凛然。

  砰!

  又一声爆响撕裂空气,后坐力再次撞得她娇躯一晃,孙仲君和归二娘几乎是同时伸手扶稳了她。

  “咳咳......”

  黛玉被呛得咳了两声,鼻尖和靠近鬓角处,也沾染了些许黑色火药灰烬。

  不过她已然不太在意,到时候洗掉就好。

  一旁紫鹃早就端着盆温水和巾帕,安静侍立在一旁,显然是早有准备。

  黛玉轻挽罗袖,俯身就着水盆,用湿帕细细揩净面颊,拭去鼻尖灰痕,又笑着对归二娘和孙仲君道:

  “今日辛苦二位了,暂且练到这里吧,我去寻寻云丫头,陪她说说话儿。”

  随即黛玉向紫鹃略一示意,紫鹃便捧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上前。

  二人眉头微蹙,摆手欲拒,黛玉早知如此,含笑截住话头道:

  “归师父,孙姐姐,不用推辞,这不是什么金银俗物,不过是前些日子得了两串南珠手串,珠子不大,胜在圆润,衬着二位最好。

  还有一盒是姑苏老铺的薄荷脑油,清心醒脑,驱虫止痒,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只当是谢过二位这些时日的悉心指点。”

  她语声真诚,又细腻甜美,所言皆切中细微处,令人难以推拒。

  归二娘师徒对视一眼,不好多说,终是孙仲君性子直,先接了过去,只觉那锦囊入手温润,触感极好。

  归二娘亦不再坚持,抱拳郑重道:“姑娘有心,老身愧领。”

  紫鹃在一旁暗叹想道:

  姑娘待人接物越发通达练达了。

  自打归、孙二位教习火器健体,姑娘哪回不是变着法儿表达谢意?初时也塞过银锞子,见二人坚辞不受,便改了路数。

  或是送些她们家乡难寻的时令果子,或是亲手缝制的吸汗巾帕,连归师父那把旧刀鞘磨损了,姑娘都留意到,寻了巧匠重新鞣制包裹。

  东西未必贵重,难得的是这份处处留心、以诚相待的心意。

  时日一久,便是归二娘这等冷硬江湖人,面上也多了几分暖色。

  孙仲君更是曾直率地对黛玉道:

  “林姑娘,不瞒你说,早先我和师父只道你们这些侯门贵女,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食烟火的仙人儿,哪懂得我们江湖草莽的难处?心中也未必真是看重。

  如今接触久了,方知林姑娘竟是个例外。”

  黛玉当时闻言,却笑道:“姐姐说笑了,我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今日,若论做事勤谨,我远不及紫鹃晴雯她们。

  不过是尽力去学罢了,若我哪里思虑不周,行事不妥,二位千万直言才好。”

  一番话入情入理,坦荡谦和,听得归二娘暗暗点头,孙仲君更是心服,算是情理交融,将二人收心。

  辞别归、孙二人,黛玉携紫鹃穿过月洞门,往湘云所居客房行去。

  一路草木葱茏,蝉鸣阵阵,黛玉步履轻盈,回想这数月光景,恍如隔世。

  贾瑞那几位身边人,如彩霞、柳五儿等,早已被她妥帖安置到林府。

  对外只道是贾瑞素来敬重父亲林如海才学,愿以师礼事之,故将家眷托付林府照拂,名正言顺。

  黛玉自己,也刻意减少了与外间过多往来,只偶尔应酬几位通家之好的太太小姐,余下时光,安心在这林府天地中。

  晨起,或习练贾瑞留下的那套静心打坐法门,凝神定气;或提铳演武,强健筋骨。

  午后,便教彩霞、五儿等人识字诵书,这些女子又肯用心,进境颇快。

  由此机缘,黛玉竟结识了教导她们的女先生叶太太,闺名为沈宜修,当年亦是名动江淮的才女。

  细细叙谈之下,觉得这位叶太太,与自家已故的母亲贾敏十分相似,虽人至中年,但才情品貌,依旧不减当初。

  两人性情相投,越发亲近,常于午后窗下,烹茶对坐,或论经史典籍微言大义,或谈诗词歌赋兴衰流变,每每忘倦。

  有时连林如海都暂忘案牍之劳,参与其中,仿佛重回少年之时。

  沈宜修一开始心想自己乃孀居之人,与林如海这等命官,或许多有不便,但见黛玉全无介怀,又见如海光风霁月,也便释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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