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74节
五儿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室内唯闻更漏滴答。
半晌,香菱才看向五儿,摇头道:
“五儿的口齿,倒是比在府里时伶俐许多,我倒是笨,没看出宝姑娘这点心思。
我只觉得她——唉,她毕竟待我极好,且这些日子,我也只与她说过几句话,她到底如何想,我真不知。”
五儿闻言脸红,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说笑了,我这点心思,也只敢在姐姐面前说说罢了,见了大爷,我便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腿都是软的,这点远不如姐姐。
我们几人,虽说……但我看得出来,大爷最爱惜姐姐,且姐姐出身远比我们高,又知书识礼,大爷敬爱读书人,姐姐的日后,倒远在我之上。”
香菱指尖在杯沿上划着圈儿,才道:
“我从不想这些事,大爷让我做什么,我做好便是,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
你说宝姑娘对大爷还有心思,这话我不敢妄断,论私心,我倒觉得宝姑娘不是那般轻浮的人。
至少,她昔日待我不错,兴许她此番留在金陵,也只是因为薛家在这里还有事务未了?琴姑娘又在此处……”
香菱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宝钗辩解的意味,却又透着几分不确定。
五儿听了,微微摇头,只道:
“我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总觉得薛大姑娘的心,太重了,什么都想抓在手里,什么都想安排得妥妥帖帖。
倒是薛二姑娘,心思干净些,虽遭了丧父之痛,看着却更真些。
还有那位即将进门的秦姑娘……”
五儿想了想,似乎在寻个合适的比喻:
“我瞧着,秦姑娘的性情,倒与薛大姑娘有几分相似,都是心思玲珑、行事有章法。
只不过,秦姑娘说话行事,更像那直来直去的快刀,明白些。
薛姑娘呢,则像那绕指柔,七拐八弯,总让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五儿顿了顿,忽而语气里带上真挚钦敬:
“姐姐是知道的,林姑娘待我如何,我记在心里。
前番……那事,晴雯姐姐见我,劈头盖脸便是一通骂,紫鹃姐姐也沉着脸不说话。
只有林姑娘,那阵子,待我依旧如常,从不曾因那些风波迁怒于我,该待我的,一样不少。
我虽只是个微末丫头,但若让我见谁存了心思,要往她与大爷之间掺和,要让她受委屈,我是不答应的,也要时刻留神。
即使不说,心里也要明白。”
香菱看着眼前这个平日温婉,此刻却显出几分执拗的妹妹,心中感慨:
“你当真是变了个人,这番话,几个月前,我是断乎听不到的。
只是这世间情爱,各有缘法,强求不得,也非我们所能置喙。”
香菱不想多说,只是道:
“这等事,终究离我们太远,也不是我们该议论的,如何处置,如何权衡,自有大爷去拿主意。”
五儿明白她的意思,知她不愿深谈,便也顺着台阶下来,抿嘴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帘又被掀起,槿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两位姐姐,前头传话进来,说大爷与府尊的车驾已过了长干桥,说话便到府门前了。
可要准备茶水点心?姐姐可要去主持内眷这边的招待?”
府里没有正经当家奶奶,许多内宅迎来送往、安排茶点之事,向来由最得大爷信任、为人稳重的香菱出面打点。
香菱听了,忙站起身:
“知道了,我这就……”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头气喘吁吁跑进来。
此人是近来常在贾瑞身边行走的,香菱和五儿都认识,只是不清楚她的身份,但知道贾瑞对其无比信任,常常让她传话。
她对着香菱匆匆行礼,脆生生道:
“两位姑娘,大爷刚命人快马传话回来:
今日宴请府尊,外头一切自有人张罗,内里的一应预备,请五儿姑娘全权打点,不必再烦扰香菱姑娘。”
此言一出,香菱和五儿俱是一愣,不知为何如此。
小丫头早料到此事,笑着踮起脚来,神神秘秘在香菱耳边低语了几句。
香菱初时还蹙着眉,待听清话中之意,倏然睁大了眼,怔怔看着小丫头,唇瓣微颤道:
“这样……不会太麻烦大爷了罢?”
小丫头噗嗤一笑,脆声道:
“瑞大爷早料到姐姐要推辞呢!特意让我留了句话——”她故意顿了顿,见香菱与五儿都屏息凝神望着自己,才学着贾瑞的语气扬声道:
“瑞大爷说,该是香菱姐姐的,便是香菱姐姐的,谁也夺不走,你这些年操持辛苦,桩桩件件他都刻在心里。
今日便要酬你这份情义!”
五儿听得心头一跳,忙追问:“酬什么?好妹妹快说罢。”
小丫头却狡黠眨眼,只朝五儿招招手。
五儿附耳过去,不过三言两语,骤然倒吸一口气,转身紧紧攥住香菱的手,真心惊喜道:
“恭喜姐姐!这才是天大的体面,实至名归。”
香菱仍似在梦中,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小丫头又笑道:
“大爷早猜得姐姐性子,大爷说了,不让姐姐推辞,姐姐若是推辞,便是瞧不起他这番心意。”
风穿过回廊,香菱一时失神,只怔怔望着窗棂外一碧如洗的秋空,忽觉喉头哽住。
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掩住唇,肩头却止不住发颤,半晌,只听得细若蚊蚋却斩钉截铁的一声:
“我……允了大爷。”
五儿含泪笑着搂紧她,小丫头早像只灵雀飞出门报信去了。
庭院深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第393章 雨村初入彀
金陵城郊,青幔油壁小轿悄然停在巷口石阶前,轿杠微沉,皂靴踏地。
贾雨村一掀轿帘,躬身着地,身上是半旧的天青直裰,浑无四品黄堂该有之煊赫。
管家贾忠与幕僚宋师爷紧跟着翻下马来,一左一右虚扶着他臂膀。
“都备妥了?”贾雨村声音不高,目光扫过贾忠
“夫人亲自打点的,万无一失。”
贾忠低声应道,又朝后巷努努嘴,“那几位按老爷吩咐,落后一射之地,稍候便到。”
贾雨村颔首:“人到了,引他们去门房静候,听传再入。”
他挥了挥手,贾忠躬身退开,身影没入巷口阴影里。
雨村这才与宋师爷并肩,沿着青苔点点石径,向深处那座僻静宅院踱去。
此地远离金陵闹市,唯闻檐角风铃叮冬,墙头老藤垂拂。
宅门乌木沉沉,阶前石兽静默,远离尘嚣。
宋师爷左右张望,见确无闲杂,方凑近一步,压着嗓子笑道:
“大人虑事周全,这份礼,贵重雅致,既显关切,又投其所好,那位同宗贵人,心思到底不同于俗流。”
贾雨村冷笑自矜道:“他乃陛下股肱,神京新贵,寻常金玉自然难入法眼,此......我却知道,或可叩其心门。”
“那是自然!”
宋师爷抚掌轻赞,奉承道:
“大人识人之明,驭下之智,实乃朝廷栋梁之材,若大人托生在那宁荣二府,或是簪缨京畿之家,以这般才干,如今入阁拜相,亦非难事。”
但话音未落,贾雨村却脚步倏停,侧过脸,在宋师爷面上一剐,不悦道:
“宋先生,此等狂悖之言,休得再提,化唯知上报君恩,下安黎庶,鞠躬尽瘁而已。前程功业,俱是圣天子隆恩所赐,岂是臣下可妄加揣测,心生觊觎的?”
他袖袍一拂,寒意凛然。
宋师爷却冷笑想到,这话是摸中了大人的心坎,只是你故作清高,不愿意自己提,我就帮你提了,为你谋事数年,我何尝不知你的心思?
不过此乃他心中暗想,宋师爷绍兴出身,岂会不深通幕僚之道。
他面上忙堆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叹服,小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