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734节

　　这几日，皇帝斩首的频率降了下来，但还在持续。

　　而且，扬州那边，已经有大量涉及私铸钱和越王谋逆的犯人被押送启程，用不到几日，就会送到洛阳。

　　其中相当多的人要被斩首。

　　王方翼轻轻侧身，看着前方雨雾当中的万象神宫，心中感慨。

　　皇帝在这方面和先帝很有些相似，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

　　北岸行刑台下的大片土地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甚至有些御史已经在上奏劝谏皇帝杀戮过重了。

　　但皇帝依旧我行我素。

　　他认为，涉及私铸钱之罪，和其他诸罪不同，这虽然不是十恶之罪，但也是仅次于十恶的乱国之罪。

　　一旦恶钱彻底泛滥起来，长安洛阳几百万人都要遭灾，不知道多少人会家破人亡，甚至还会蔓延天下，流毒无穷。

　　所以，要杀人，一开始就杀个够。

　　只有如此，私铸钱的事情，日后才不会有人再乱来。

　　起码再乱来的时候，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命。

　　王方翼不得不承认，皇帝说得是对的。

　　所以这件事朝中虽然有一些声音，但没有五品以上重臣的声音。

　　真要谁随便开口，被皇帝认定认知不当，仕途必然会受到影响。

　　皇帝还是不错的。

　　王方翼抬头，看向前面的万象神宫三层。

　　武后就住在那里。

　　编修《高宗实录》，很多事情，便是内起居注都没有记录。

　　甚至内起居注本身就会对一些敏感之事进行避讳。

　　对于王皇后和其母魏国夫人柳氏商议厌胜之事，当事人都已经风流云散，只有柳家的老人，坚决说没有此事，柳家对于这类事，家中是严格避讳的。

　　但是，王方翼知道皇帝的大体倾向。

　　他倾向于有这事。

　　毕竟永徽年间，高宗皇帝并不昏庸，他虽然想废后，但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出来胡闹的。

　　因为一旦压胜有真，真的伤到了，就麻烦了。

　　王方翼多年军旅，杀人无数，自然不信这么压胜之说，但巫蛊之事历来是宫廷禁忌，皇帝是相当忌讳的。

　　而且皇帝的有些话，王方翼也是赞同的。

　　一旦厌胜成了巫蛊，那么就不是几个人的贬谪能够收得住的，那毕竟是难以想象的尸山血海，王方翼相信高宗皇帝那个时候，绝不愿意事情演变到那个地步的。

　　王方翼看向乾元殿的方向。

　　这么多年以来，王方翼始终坚持，先帝是被蒙蔽的。

　　因为多年以来，虽然大小冤案极多，但先帝手上的，除了涉案本身，对其家人下手并不狠。

　　李恪虽然被赐自尽，但他被流放的子女全部无恙。

　　执矢思立，来济，薛元超，虽然都受贬谪，但多数又被起用。

　　先帝还是圣明的。

　　王方翼停马在万象神宫门口。

　　两侧的所有羽林卫，全部敬重的持槊躬身。

　　以军功拜相，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的王方翼，几乎是大唐武将这些年的巅峰。

　　不知道多少人期待王方翼能够走到李勣那样尚书左仆射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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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神宫三层，王方翼走在其中。

　　两侧都是年轻士子的字画，还有秋日的鲜花盆栽，尤其从琉璃窗望出去的整个洛阳的景象，更是让这里有一种难以想象的清洁高雅。

　　怪不得无数人愿意进万象神宫一趟而不得。

　　脚步停在最东侧房间的门口，王方翼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李青霞站在一侧，微微福身道：“太原郡公，太后召见。”

　　王方翼躬身，然后平静的走入到房中。

　　巨大深宽的房间，豪华相比于宫廷内殿，也不差分毫。

　　尤其晨光从东面的琉璃窗照入，更是将房中照的一片通亮。

　　上方的气窗流转，整个殿中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精神一震。

　　就是有些冷。

　　武后坐在内室侧窗的长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洛阳城。

　　清晨而起的运河繁忙的景象，全部尽收眼底。

　　整个洛阳的生机，让人感觉整个内室也充满了生机。

　　“本宫就是依靠这扇窗户活着的。”武后平静的侧身，看向王方翼道：“若是有人将这扇窗户给封死，本宫说不定就憋死在这里面了。”

　　王方翼认真拱手，道：“臣，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原郡公王方翼，参见太后，太后万寿无疆。”

　　武后的目光抬起，点点头道：“平身吧，太原郡公，很久未见了吧！”

　　“是！”王方翼没有反驳，实际上他在年初皇帝封禅的时候才见过武后，而且，七月份武后从上阳宫搬出来，他还亲眼见过。

　　自然，这些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同样没有必要再说的，还有武后在王方翼的面前，明显苍老了许多。

　　甚至这些日子隐隐有传言，太后行动已经不便了。

　　一切渐有归终之象。

　　和一个快死的人就没有必要计较太多了。

　　武后看着低头的王方翼，满意的笑笑，然后道：“本宫原本以为，在左相之后会来本宫这里的是裴炎，没想到是你。”

　　在武后看来，最恨她的，裴炎还在王方翼之上。

　　王方翼拱手，说道：“臣奉陛下之命，参修先帝实录，如今有些关于当年记录不清之事，陛下口谕，可以前来请教太后。”

　　武后的脸色冷了下来，随即她冷笑道：“是当年废黜王氏之事？”

　　“是！”王方翼说话异常直接，道：“永徽六年六月，太后告王氏秘行厌胜之术，先帝随即禁止魏国夫人柳氏入宫，同时将柳奭贬谪出京，十月，先帝废王氏皇后之位。”

　　武后淡漠的点头：“是这样。”

　　“但……”王方翼的眼睛锐利起来，抬头盯向武后道：“但当年后宫查察，并没有找到任何王氏行厌胜之术的证据，故而，有人质疑，是否是太后联手先帝，栽赃王氏，废了她。”

　　武后无比诧异的看着王方翼，随即忍不住失声的笑了起来：“你原来是这样想……哈哈哈……你原来是这样想。”

　　王方翼淡淡的说道：“不是吗，若太后没有什么其他可说，臣便让人就这么写了。”

　　武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着王方翼，直接道：“先帝会让人厌胜本宫吗，还是说本宫会厌胜本宫自己？

　　换做你，你自己会吗，尤其是在当年先帝日益不喜王氏，本宫当年做皇后已是必然的情况下？”

　　王方翼呼吸微重，但依旧淡淡的说道：“哦！”

　　“哼！”武后看出了王方翼的算计，他在逼她，但她不得不说实情：“当年本宫和王氏争执已盛，她的身边都是她信任之人，本宫如何有机会构陷她，至于那件事，真情的确不是史书所记。”

　　王方翼直直的盯着武后。

　　“是弘儿。”武后抬头，说道：“那一日，柳氏从立政殿出，还没有走出立政殿，便说了，武氏，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就像她的女儿一样，都该死。”

　　武后直视王方翼，说道：“的确不是什么厌胜之事，而是诅咒，柳氏在立政殿，诅咒弘儿和贤儿该死，还有安定……”

　　王方翼脑海中轰的一声。

　　当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安定已经过世，贤儿刚刚出生，她诅咒皇帝的幼子去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诅咒弘儿。”

　　武后看着王方翼，道：“太原郡公，你别忘了，本宫出身太原，先父是太原起兵的元从之臣，高祖皇帝授封应国公，先母出身弘农杨氏嫡系，本宫身份高贵，弘儿身份高贵，是先帝认定的太子之选，柳氏，她敢诅咒太子！”

　　李治怨恨长孙无忌，就是因为长孙无忌力推李忠为太子，虽然名义上是王皇后的养子，但实际上，还是陈氏之子，陈氏不过宫人，她的儿子血脉太差，根本不适合做太子。

　　相反李弘，武后的出身背景，是李治眼底最好的太子人选。

　　“所以，实际上是因为魏国夫人诅咒孝敬皇帝，所以先帝恨屋及乌，便以厌胜，最后废了王氏。”王方翼的声音有些苦涩。

　　“魏国夫人是在立政殿说的这话，而且是刚见过皇后。”武后看着王方翼，说道：“太原郡公，你来说，王氏该不该废？”

　　武后一句话，如同剑一样的直插王方翼心口。

　　王方翼面色沉重，但缓缓点头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