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327节
刘盈语气坚定道:“樊哙起兵作乱,现已被郎卫拿下。”
季布重重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兵不血刃最好,也可让吴地百姓免遭一场兵祸浩劫。”
刘盈伸手相邀,道:“陇西郡公,还请朝廷大军接管城中防务,府库已经准备好了酒肉,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季布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随行的将校,派出军骑进入城中,接管城防。
虽然信任刘盈,但这些必要的工作却不能不做,以免樊哙和吕氏再次起兵反扑。
事实上,吴国士卒在先前的丹阳之战中,已经见识过朝廷这些曾将匈奴骑兵打的落花流水的骁骑,早已吓破了胆。
这也是樊哙为何逃回来的缘由。
民心、军心皆不在吕氏。
原时空历史上,景帝朝的吴楚七国之乱,之所以声势浩大,是藩国几代君主几十年恩惠百姓,收揽人心,积攒威望所致,百姓皆随藩国作乱,让长安朝廷前期焦头烂额。
但现在,正如刘如意先前所言,小惠未遍,民弗从也。
季布道:“吴王,大军进城,臣会向朝廷书写奏疏,将这次平乱之事详细奏禀。”
刘盈道:“不敢求将军曲笔,只是小王也有一封请罪奏疏,到时候可随将军报捷奏疏一同递往长安。”
他愿以吴王之爵换取阿母一命。
季布点了点头,眸光闪烁了下,若有所思。
虽然不知刘盈奏疏之中具体会写什么,但也猜出来,大抵是为吕氏求情的话。
只是,他一介外臣就不好参与了,如今平叛吴国,功劳已经在身,没必要插手帝王的家务事。
而后,季布率领军卒随着刘盈的指引,浩浩荡荡进入得吴县城中。
而朝廷兵马的精锐和威武军容,也在吴国百姓的心头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些纵横天下的北方骁士,相比吴国士卒的矮小,身形剽悍,气息凝实,行走之间都有一股无形的杀气威势释放出来,让人心生凛然。
……
……
汉十五年,五月,这场席卷齐楚吴三国的三藩之乱,彻底落下帷幕。
史称,“齐吴楚三藩之乱”,也被后世研究太宗皇帝刘如意的学者称为,太宗定三藩。
最终这场叛乱,以齐王世子刘襄畏罪自尽,楚王出城投降,吴王绳缚樊哙,向季布请降而告终。
而一封封捷报也随着驿传的六百里加急,抵达了长安城,来到了刘邦的案头,让这位大汉开国皇帝陷入了某种恍惚失神当中。
长安,长乐宫——
刘邦此刻面容苍老,未以木髻束起的头发散乱着,和那鬓角一样,早已是斑斑如霜,捏着军报,老泪纵横,半晌无言。
于陵一战,刘襄弃齐王灵柩于军中,而后在临淄城畏罪自尽。
“陛下。”戚皇后语气柔婉,低声唤道。
刘邦放下军报,目光似失去了焦点,怔怔失神良久。
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他的长孙也自尽身亡。
如果当初不分封齐地给肥儿,或许上苍就不让大汉刘氏宗室自相残杀了吧?
这是一位开国帝王在政治之上的反思。
其实,原时空历史上,刘邦也就死的早,否则也要如汉武帝晚年一样,看一出人伦惨剧。
而与汉武帝不同,刘邦先前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这一幕,只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哪天腿一蹬,反正自有后人操心。
但现在活着就是亲眼目睹,心如刀割。
下首的曲逆侯陈平和韩国张良见此,目光同样现出担忧之色。张良道:“陛下,还请节哀。”
刘襄身为陛下长孙,却弃父亲灵柩于战场,而后畏罪自尽,前后之事,皆让人唏嘘感慨。
刘邦喃喃道:“乃公不是哭刘襄这个孽子,是恨自己未能阻止,方有今日手足相残的人伦惨剧啊。”
众人没有接话,只是沉默。
刘邦说着,又拿起一旁的军报看去,却见其上写着楚王刘交自缚请降,更是叱骂道:“这时候知道降了,早干什么去了?他为何要反?”
曲逆侯陈平低声道:“陛下,据楚王自己所言,乃是受了刘襄和吕氏的蒙蔽。”
刘交乃是陛下亲弟,此次附逆虽然触犯国法,但终究到底没有造成太大的祸乱,陛下如果擅操刑戮,事后定然后悔,而且也会惹来天下非议。
刘邦冷嗤道:“他从小就机灵得跟什么一样,他会受得蒙蔽?”
不过是想浑水摸鱼罢了,他自己这个弟弟的品行,他还能不了解?
刘邦将苍老目光投向韩国公张良,问道:“子房,楚王当如何处置?”
张良斟酌着言辞道:“陛下,楚王乃为陛下胞弟,念其此次乃是受了刘襄的蛊惑,况且也能幡然醒悟,及时出降,臣以为陛下或当从轻发落。”
他只是代陛下说出了陛下心中的想法。
刘邦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降诏,楚王刘交,废为庶人,楚国国除!”
陈平应诺一声。
心道,果然如此,之所以陛下急着处置,自然是想留刘交一命,以免等太子回来之时更加尴尬。
话说,这等陛下之亲弟,太子也很难办,为了名声考虑,多半也会加恩赦免,但心头未必痛快。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名声绝对不好听的,总不能刚刚逼死一个侄子,再杀掉一个叔父吧?
那让天下人如何看刘氏,如何看大汉这个新生帝国?
况且,父子二人如果因为处置刘交一事生隙,也非社稷之福。
刘邦此刻又拿起军报,眉头紧锁,神情更为复杂。
这是一封吴国的奏报。
吴王刘盈亲自出城请降,而樊哙已被绳缚,还有……吕氏也被圈禁。
刘邦闭上眼眸,眼前似浮现早年在沛县生活的种种,手中的军报不知何时已经被攥得发皱,而那一双苍老的手恍若苍龙的爪子。
戚夫人面色满是忧色地看向刘邦,能够察觉出陛下心头巨大的悲痛。
方才虽然叱骂楚王,但陛下既然能骂人,说明还会网开一面,但如今连骂也不骂了。
“以囚车将樊哙和吕氏押过来吧。”刘邦沉默了许久,吩咐道。
陈平心头一动,拱手道:“诺。”
以其心智,自也猜出了情况。
刘邦低声道:“陈平,你亲自去吧。”
陈平心头一震,连忙拱手道:“臣这就启程前去。”
在这一刻,一如原时空历史上,刘邦曾让陈平去燕国处死樊哙。
待陈平转身告辞离去。
刘邦摆了摆手,道:“皇后先下去吧。”
戚夫人闻言娇躯一震,嘴唇翕动了下,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拱手盈盈一礼,唤上宫人出得殿宇。
一时间,殿中只留下刘邦和韩国公张良。
“陛下。”张良目光满是担忧地看着对面的老朋友,此刻二人已不是简单的君臣关系,还是多年的好友。
张良十分担忧刘邦的精神状态。
刘邦叹了一口气:“如早知有今日,朕当年宁愿在沛县待一辈子啊。”
张良:“……”
陛下这话说的,却也不知如何接。
刘邦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似在消化着什么,就在张良想要开口打破沉默之时。
刘邦忽而艰难地开口:“你去给陈平传口谕,让他……让他劝说樊哙自尽吧。”
此刻,往年在沛县的场景在刘邦脑海里闪过,只觉一股悲凉在心头涌起。
张良心头不由剧震。
让樊哙自尽,的确是一种法子,免得到了长安,堂堂一代开国功侯,丰沛元从,还受得廷尉折辱,也让陛下难做。
其实,如果是别的大汉功侯,可能早就自尽了,但樊哙其人可不好说,没心没肺,说不定就撑着去见皇帝。
那吕氏呢?
一而再、再而三谋逆作乱,是不是这次也要严惩?
然后暗示陈平,让其自杀,以免遭辱?
但刘邦没有说。
张良自然也没有问,看着沉默得恍若一尊雕像的刘邦,躬身一礼:“陛下,臣告退。”
刘邦没有应着,闭上眼眸,似是睡着了一般,脸上皱纹沟壑密布,恍若一头风烛残年的老龙,身上笼罩这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落寞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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