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41节
朱由校放下朱砂笔,叹了口气。
“秦将军,你的忠勇朕心知肚明。但辽西的秋末冬初,滴水成冰。你麾下的将士多为川蜀子弟,如何扛得住关外的白毛风?朕不能让将士们白白冻死在战场上。”
秦良玉没有退缩,她向前迈出半步,解开腰间的一个粗布褡裢。
“皇上顾念将士,老臣粉身碎骨难报天恩。但白杆兵绝非娇贵的少爷兵!”
她将褡裢里的东西倒在御案前。
那是一大堆红褐色的干姜块和晒干的茱萸,以及一卷厚厚的羊皮护腿。
“老臣来京之前,便已令全军备足了驱寒的干姜与茱萸,熬汤灌水,足以御寒。”
秦良玉的声音铿锵有力,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
“白杆兵的长枪没有生锈,石砫子弟的血未曾冷却。建奴屠我大明百姓,占我辽东故土。老臣只求皇上给石砫子弟一个拼命的机会!纵然战死沙场,也好过在京城里苟且偷生!”
朱由校看着地上那些驱寒的干物,看着秦良玉那双饱经沧桑却依然握得紧长枪的手。
胸腔中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翻涌而上。
他原以为自己的统筹算无遗策,却低估了这支军队刻在骨子里的国家大义与复仇意志。
在这个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时代,这份纯粹的求战之心,比任何精钢都要坚硬。
“好!”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那支朱砂笔,在出征兵力的名册上,重重地添上了一笔。
“白杆兵一万,列入先锋步军序列。归卢象升统一节制!”
秦良玉眼眶微红,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老臣领旨!不破建奴,誓不入关!”
朱由校绕过御案,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掠过名册上的四支军队。
三万天雄新军。
八千关宁铁骑。
三千陕西老营。
一万川蜀白杆。
统共五万一千名装备了近代火器与绝死意志的大明精锐。再加上渤海湾上郑芝龙的庞大舰队侧翼压阵。
朱由校的右手按在长城防线的起点,五指缓缓收拢。
秋风已起,辽东的乱局,终于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刻。
第267章 天启纺纱机
南直隶,江宁织造局。
秋雨连绵,打在青瓦上,顺着滴水檐连成了一道绵密的水帘。
整个金陵城被罩在一层阴郁的水汽里,连带着那些粉墙黛瓦的深宅大院,也透出一股沉闷的死气。
朱燮元负手站在织造局正堂的屋檐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砖。
接任江南总督、提督南直隶军务与政务。
这是大明朝两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重权。
前一任有此等权柄的,还是成祖爷时候下西洋的三宝太监。
临行前,乾清宫西暖阁里,那位年轻的皇帝只给了他两样东西。
一把尚方宝剑。
一个封着火漆的紫檀木筒。
尚方宝剑用来杀人。
紫檀木筒里的东西,陛下说,是用来创造一个新的江南的。
朱燮元戎马一生,在西南十万大山里剿过土司,见惯了刀枪剑戟、尸山血海。
但在他看来,江南的水,比西南的瘴气还要毒。
这里没有结寨自保的叛军,只有阡陌相连的桑基鱼塘,有“衣被天下”的松江布,有把持着漕运和丝绢暴利的世家大族。
那些穿着湖丝直裰的老爷们,他们垄断了棉花、生丝的收购,垄断了布匹的销路。
千千万万个踩着织布机、摇着纺车的农妇,就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朝廷要收税,他们就煽动生员罢考,煽动织工闹事,直到被朱由校当头一刀砍在脖子上,这才暂时消停下来。
朱燮元转过身,走回正堂。
他走到宽大的黄花梨案几前,拔下紫檀木筒口的软木塞,抽出里面那一卷图纸,缓缓展开。
大明皇家银号特制的无酸纸,坚韧,挺括。
纸面上,是用炭笔和直尺画出的机械构图。
主视图、侧视图、俯视图,每一个部件都标注了极其详尽的尺寸。
滑轨的长短、木轮的直径、齿轮的咬合角度,甚至连皮带的厚度都有蝇头小楷的批注。
图纸的右下角,用朱砂写着五个瘦金体小字:
“天启纺纱机”。
朱燮元不懂百工,但他能看懂这张图纸上蕴含的奥秘。
传统的江南纺车,只有一个纱锭。
一个熟练的村妇,手摇脚踏,一天从早熬到晚,最多只能纺出四两纱。
但这张图纸上的怪物,用一个巨大的手摇轮作动力,通过皮带传动,竟然同时连接着十六个竖直排列的精钢纱锭。
旁边还有一套带有夹口的滑动木架,用来模拟人手拉扯棉条的动作。
“总督大人。”
一名穿着七品鹭鸶补服的官员跨过门槛,双手下垂,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地皮蹭进来的。
这是江宁织造局的现任提督太监,高起潜的干儿子,李敬。
“工匠找齐了吗?”朱燮元头也没抬,依旧专心看着图纸。
“回大人的话,江南七十二家大机户被查抄后,手艺最顶尖的木匠、铁匠,连同原本织造局里的老供奉,一共一百二十人,全在后院候着了。”
李敬咽了口唾沫。
这位新任总督身上那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他这个内廷太监连大喘气都不敢。
“名册核验过了?”
“东厂的番子挨个验的。身契全在内务府捏着,家小也都在城外的皇庄里押着。下官已经警告他们了,谁敢有二心,夷三族。”李敬回答得滴水不漏。
“叫他们领头的进来。”
片刻后,三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颤颤巍巍的走进来,跪在正堂的青砖上。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手背上满是陈年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工而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和黑泥。
朱燮元将图纸推到案几边缘。
“看看。”
三个老工匠小心翼翼地凑到案几前。
只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个老木匠呼吸就顿住了。
他常年佝偻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浑浊的眼球在炭笔线条上快速游走。
作为在机房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供奉,他闭着眼睛都能把普通的织布机和纺车拆装一遍。
但眼前这东西,打破了他所有的常识。
“大人……这……这是纺车?”老木匠声音发干,手指悬在图纸上方半寸,不敢触碰那昂贵的无酸纸。
“皇上画的。叫天启纺纱机。”朱燮元端起已经茶碗,喝了一口。
“能造吗?”
老木匠和身边的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
“回大人的话。”老木匠硬着头皮,将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草民从未见过这物件……这规制,好像不合规矩。”
朱燮元的茶碗停在半空。
“什么规矩?”
“纺纱的规矩。”老木匠大着胆子,声音颤抖却带着工匠特有的固执,“大人明鉴。咱们江南的棉花,纤维短。纺纱的时候,全靠织女这两根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感受那股子劲儿。劲儿大了,纱就断;劲儿小了,纱就粗细不匀。”
老木匠指着图纸上的那个滑动木架。
“皇上画的这个机括,是用木架子夹住棉条,用大轮子强行往后拉扯。这一拉,就是十六根。机械的猛力不比人手,力道是死的。若是用这等死力去拽江南的棉花,纱线必然会齐齐崩断。就算勉强造出来,纺出来的纱也全是断头,根本上不得织布机。”
这老工匠说的是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