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37节
他们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脊背,换上了代表着大明新政权力的青色官服。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动辄对他们施以杖责的县太爷、知府大人们,此刻却如丧考妣地瘫软在地上,等待着厂卫的锁拿。
而剩下的六成旧式官僚,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黑暗、也是最屈辱的时刻。
杭州府衙的广场上。
秋风萧瑟。
风中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浙江布政使郑元勋脸色灰败,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的成绩是六成五。
就这六成五的分数,还是他舍弃了二品大员的尊严,在老账房的戒尺下,熬了三个月通宵达旦死记硬背换来的。
因为底子厚,加上老账房的死命填鸭,他在考场上勉强套用公式算出了那道复杂统筹题的税率。
但他的思维终究是被旧时代的儒学固化了,龙门账的最后一笔,他还是忽略了火耗折色,导致最终结果依然有两百两的差错。
就差这两百两。
这个成绩,没有让他被直接褫夺官职,但却将他打入了“停俸留职,进京重修”的行列。
这意味着他被当众扒下了封疆大吏的威严外衣,沦为一个等待回炉重造的学徒。
郑元勋看着周围那些全副武装、手持连弩的西厂番子,感受着那种犹如芒刺在背的监视感,脸色难看至极。
而在他身侧,那名曾经扬言要挂冠求去、在考前痛哭流涕的杭州知府李正,就没那么好运了。
李正的成绩,只有可怜的三成。
他在考场上,连最基础的算盘加减都打得一塌糊涂。
这尚且罢了,真正要了他命的,是最后一道关于宗族抗法的刑名判断题。
题目假设地方宗族聚众持械,阻挠退伍老兵清丈隐田,问该如何处置。
李正的脑子里,塞满的依然是“皇权不下县”、“乡绅共治”的那套陈词滥调。
他在考卷上洋洋洒洒写下:“当派族中德高望重之长者出面调停,以和为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可轻动干戈,免伤地方和气,致生民变。”
这番在过去两百年里被视为“老成谋国”的标准的官样文章,在朱由校制定的《大明刑律要例》面前,就是彻头彻尾的包庇与纵容!
触犯了皇上立下的严打铁律,等待他的,只有仕途和钱途的彻底毁灭。
此刻,李正正被两名身强力壮的西厂番子,强行按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李正的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试图挣扎,但番子的手掌犹如铁钳一般,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将他的头颅强行压低。
“杭州知府李正,考核不通关。不明账理,昏聩无能!”
西厂的传旨档头站在台阶上,手里举着盖着内阁大印的黜落文书。
“妄图包庇地方宗族,抗拒朝廷新政清丈之法!罪无可恕!”
档头将文书猛地合拢。
“奉皇上旨意。即刻褫夺李正官职,收回告身印信。脱去官服,打回原籍,三代之内永不叙用!”
判决一下,李正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
“脱!”
随着档头一声令下。
两名番子毫不留情地抓住李正衣领。
他们没有去解那些繁琐的盘扣,而是双手分别攥住两侧衣襟,肌肉贲起,猛地向外发力。
“嘶啦——!”
名贵的绯色知府官服,那件用上等杭绸裁制、胸前绣着云雁补子的朝服,在布帛撕裂的脆响中,被强行撕成两半。
番子们的动作粗暴到了极点,他们又揪住李正的领口往下扯,将其连同里面的夹袄一并扒下。
李正头上的那顶乌纱帽,也被一名番子随手打落。
乌纱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吧嗒”一声掉在旁边的一个泥水坑里。
番子看都没看一眼,穿着厚重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那顶象征着大明官僚权力的乌纱帽上。
泥水四溅,乌纱帽瞬间被踩得干瘪变形,陷入了肮脏的污泥之中。
曾经高高在上的杭州知府,此刻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里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跪在众目睽睽之下。
周围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看着这一幕,人群中没有爆发出同情,更没有人站出来为这位“父母官”喊冤。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在广场外围蔓延。
“该!这老狗也有今天!”一名挑着扁担的脚夫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去年南城王寡妇家那两亩薄田被城东的张大户强占去,去县衙告状。这李正收了张大户的银子,反说王寡妇诬告,打了二十大板,硬生生把人给打残了!他算什么青天老爷!”
“就是!成天满口仁义道德,咱们交的杂税,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腰包。今天被扒了这身皮,真是大快人心!”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只知道,这个被扒掉官服的男人,过去保护的永远是那些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豪绅。
李正跪在冷风中。
秋风吹透了他单薄的白色里衣,但他感受不到寒冷。
他看着那件被撕裂的官服,看着那顶在泥水里被踩踏的乌纱帽。
他三十年的寒窗苦读,他在官场上逢迎拍马、熬白了头发换来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的口中,神经质地、翻来覆去地喃喃自语。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圣人之道……毁于一旦……毁于一旦啊……”
但在这种国家机器暴力的碾压下,他的那点封建士大夫的斯文,一文不值。
西厂档头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挥了挥手。
两名番子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架起李正的胳膊,将其拖出了广场。
他将被直接扔出杭州城,从此沦为这天下最底层、连科举资格都被剥夺的贱民。
全国各地,数以千计的旧官僚,被以同样粗暴的方式,无情地扒下了官皮。
大明帝国的权力中枢,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而像郑元勋这样勉强及格、需要进京重修的几万名官员。
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更为漫长且折磨的旅途。
按照大明朝的规矩,二品布政使进京,沿途驿站必须提前净水泼街,准备上等的客房与接风宴。
出行必是八抬大轿,前后鸣锣开道。
但这一次,他们被剥夺了乘坐官轿和华丽马车的资格。
两日后。
杭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上。
没有官船,没有雕梁画栋的画舫。
停在岸边的,是一长排由内务府直接调拨过来的、原本用来在矿山运送煤炭和铁矿石的敞篷四轮马车。
这些马车的车厢用厚实的粗木板钉制,没有任何避震的弹簧,更没有遮风挡雨的顶篷。
车厢的底板上,甚至还残留着一层黑色的煤渣和矿粉。
厂卫的番子们手持水火棍和连弩,将这些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员们,像驱赶牲口一样赶向马车。
“快点!别磨蹭!皇上的差事容不得你们慢吞吞的!”一名锦衣卫总旗挥舞着手里的刀鞘,重重地砸在马车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砰”声。
郑元勋穿着一身粗布便服,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裹。
他站在马车前,看着那沾满煤渣的底板,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堂堂二品大员,竟然要坐这种运送粗货的板车进京?
“看什么看!上去!”
身后的番子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把。
郑元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屈辱泪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的车厢。
车厢里已经挤了七八名同样被判定为“进京重修”的州府官员。
他们相互挤在一起,衣服上很快就沾满了黑色的煤灰。昔日里在官场上互相吹捧、称兄道弟的老爷们,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开口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偶尔响起的叹息声。
在百姓惊愕、嘲弄与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马鞭抽响,骡马嘶鸣。
这支庞大且屈辱的车队,在厂卫的严密押解下,缓缓驶离了杭州城。
车轮碾压在并不平整的官道上,剧烈的颠簸通过没有任何缓冲的木板,直接传递到这些官员养尊处优的骨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