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39节
郑元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扣进了肉里。
“前朝有个海瑞。当了一辈子的清官,老母亲过寿,只能买得起两斤猪肉。满朝文武都在夸他,史书上也要给他立牌坊。”
朱由校冷嗤一声。
“但朕不要海瑞!”
“一个连自己老娘都养不活、连两斤猪肉都买不起的官,他拿什么心思去治理几万百姓?他坐在县衙里,脑子里想的是怎么饿着肚子去硬挺所谓的气节。这种人,治理不了一方水土,更撑不起大明的疆域!”
“朕不要你们做饿肚子的圣人。朕要你们做吃饱喝足、精神百倍去替大明开疆拓土的能臣!”
朱由校直起身,迎着初升的朝阳。
“朕废了天下的农税,断了你们在田亩上做手脚的根基。但朕,不会让大明替朝廷办事的官员,饿着肚子去牧民!”
朱由校向后伸出手,一直立在后方的户部尚书毕自严上前一步,将一本厚重的红皮册子递交到皇帝手中。
朱由校将红皮册子高高举起。
“《大明百官薪俸及考成分润新则》!”
“自今日起,大明废除旧有之折色、宝钞发放。所有在册官员之正俸,无论品级,在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基准上,全部翻倍!”
“皆以大明皇家银号之现银会票,按月足额发放,绝不短欠一文!”
校场内响起一阵低微的骚动。
薪俸翻倍,且全发真金白银,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正俸便能达到近百两现银,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朱由校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翻开那本红皮册子,声音沉稳有力,将一套彻底颠覆封建官僚体制的综合保障框架,展现在了这些人面前。
“翻倍的俸禄,只是让你们不用为了米柴发愁。朕要给你们的,是衣食无忧,是老有所养!”
“第一项,居舍与车马之保。”
“从今往后,各级地方官员赴任,无需再拖家带口去租住那些破败的民房。工部与皇家重工业总局将拨专款,在各州府县衙周边,统建官员家属宅邸。凡在任实职官员,皆可凭告身免费入住。宅内修有西山新式的火炕与玻璃窗,一应家具由内务府配齐。”
“官员因公出行、巡视地方、递送公文,所有车马调度、沿途驿站食宿。不用再向地方商贾伸手化缘,也不许向底层里甲摊派一文钱。所有花销,凭正规账目票据,回衙门后由皇家银号开设的‘公用钱谷账’实打实地报销!”
郑元勋愣住了。
出行报销,免费分房。
这等于是将官员维持体面生活最大的两笔开销,由国家财政全部兜底了。
“第二项,老疾与恩养之保。”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那些两鬓斑白的老臣。
“以往官员致仕还乡,若是没贪墨,便是两袖清风,连看病抓药的钱都凑不齐。这也是你们为何要在任上拼命捞钱的根由,因为你们怕老了没下场。”
“新政规矩:凡在大明为官,连续任职满二十年,且任上未曾有贪墨贪污之劣迹者。准予恩养致仕。致仕之后,皇家银号将一次性核发一笔‘归乡置业金’,足以让你们在原籍买下一处体面的三进院子安度晚年。”
“不仅如此。朝廷将在十三省的布政使司及各府城,设立‘大明皇家惠民医局’。由太医院抽调良医坐镇。凡在册官员及其嫡系亲属,生老病死,凭官身牙牌,在医局内看诊抓药,一切花销由朝廷内库负担七成!”
轰!
校场内再也压抑不住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管住房,管车马出行,管看病抓药,甚至连退休养老买房子的钱,朝廷全包了!
大明朝的官,几时受过这等待遇?
这哪里是做官,这简直是进了传说中的安乐窝。
不用再去搜刮民脂民膏,单凭朝廷给的这些保障,就足以让他们全家老小过上超越世间九成九百姓的体面日子。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再也不用为了几两银子的药钱去跟土财主低三下四。
郑元勋的眼眶发热,他做了一辈子的官,见过无数同僚为了几斗米折腰。
此刻听到这番话,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位传闻中手段酷烈的皇帝,是真切地把他们这些官员当成了支撑帝国运转的宝贵资产,而不是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
朱由校看着下方那些眼神逐渐狂热的官员,抛出了最后一记诱饵。
“朕管了你们的吃喝拉撒,管了你们的生老病死。这只是让你们安心做事。”
“但大明要强盛,要开疆拓土,就需要你们有狼一样的野心!你们想发财,想光宗耀祖,想穿金戴银,可以。朕给你们一条光明正大的发财之路!”
朱由校将红皮册子重重地拍在木案上。
“第三项,考成实务抽成!”
“这是朕给你们定的新规矩。大明的官,不再是靠熬年头升迁的泥塑木雕。你们的政绩,将与你们腰包里的现银死死绑在一起!”
“什么是实务抽成?”
朱由校指着远处的西山高炉。
“年初,户部和重工业总局会根据各地的资源,下达硬性的实务指标。”
“如果你是个知县,你能在辖区内探出一条新的煤矿脉,协助西山将矿山建起来。这座煤矿每年产出净利的一分,将直接作为实务红利,打入你县衙的奖金池!”
“如果你能动员闲散劳力,修通了一条连接府城的红毛泥驰道,让商队的通行快了一倍。那这条路上因为商贸繁荣而多收缴的商税,直接抽出两分,奖给参与修路的各级官员!”
“如果你治下的工坊,出产的棉布和铁器远销南洋,给皇家银号赚回了真金白银。负责统筹的官员,按比例拿分红!”
朱由校的声音犹如带着魔力,钻进每一个官员的耳膜。
“这笔钱,不是黑钱,不用藏在地窖里怕长毛!这是大明朝光明正大赏给你们的!你们干得越好,修的路越多,开的工坊越旺,大明朝的国库就越充盈,你们年底分到的现银就越多!”
“只要你们有本事,一个七品知县,年底拿到的实务抽成,甚至能超过一个无所作为的二品布政使!”
说这些话的时候,朱由校感觉自己制定这个规则的时候一定是疯了。
这是一种将现代的绩效分红制度,强行嫁接到封建官僚体系上的疯狂试验。
官员不再是从农民手里抢夺存量财富的寄生虫,他们变成了大明帝国这家超级商行的各级大掌柜。
他们的利益,与地方经济的增长、工业产能的爆发实现了绝对的捆绑。
他们越是卖力地推行新政,越是拼命地发展生产力,他们自己就能越快地成为富甲一方的权贵。
而且是合法的、受国家暴力机器保护的权贵!
这一下,所有官员的眼睛都红了。
那种常年被儒家道德压抑的对财富的渴望,在合法的保护伞下被彻底释放出来。
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原籍或者曾经任职的州县,哪里有荒山可以开矿,哪里有河流可以修筑水力磨坊,哪里有大量可以招募进作坊的流民。
他们迫切地想要回到地方,想要脱掉这身粗布袄,去赚取那些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然而,朱由校并没有让他们在狂热中迷失。
他给出了最丰厚的胡萝卜,也必须亮出最致命的大棒。
朱由校双手按在木案上,身子前倾,犹如一头审视猎物的猛虎。
“这待遇,古往今来,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给过你们。”
“朕给你们翻了俸禄,给你们盖房子,给你们养老看病,还给了你们合法的实务抽成。这天底下的便宜,朕给你们占尽了。”
朱由校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这衣食无忧和泼天富贵,是朕给你们最后的体面。也是你们守住规矩的底线。”
“既然朝廷什么都给你们包了,如果你们的手,还敢像以前一样,往大明的国库里伸。如果你们还敢在工程款里吃回扣,在商税里做假账。”
朱由校指着高台两侧,那些面无表情、手按绣春刀的西厂番子和锦衣卫力士。
“他们,就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新律定下铁案。凡享大明新政福利之官吏,再有贪墨者。不问金额大小,不问品级高低。”
“五十两以上者,即为死罪!”
“没有秋后问斩,没有三法司会审。厂卫查实,就地斩首!其贪墨之赃款,依旧抽出三成,赏给办案的番子!”
“朕用国库喂饱你们,也用赏金喂饱了盯着你们的这群恶狼。谁敢在吃饱喝足之后,还去动大明帝国的根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你们的脑袋去换银子!”
校场内鸦雀无声。寒风吹过,卷起一阵刺骨的寒凉。
这条新政,对这些旧式官僚到底是好是坏?
他们失去了作威作福的道德制高点,失去了贪赃枉法、剥削底层自耕农的操作空间,也失去了悠闲度日、品茗听曲的特权。
但他们获得了一份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保障,一条足以让他们家族繁荣几代的合法财富之路。
他们从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的“父母官”,变成了大明帝国这台庞大机器上,衣食无忧却又处于严密监控下的高级掌柜。
“想拿这笔钱,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在这西山重修营里,给朕把账算明白,把规矩刻进骨子里!”
朱由校转过身,背对着这三万名神色各异的官员。
“三个月后,重修营大考。过关者,换上你们的官服,去拿你们的俸禄和抽成。不过关的……”
他冷冷地丢下最后半句话。
“西山的煤矿下面,正缺一批不用发工钱的苦力。”
朱由校走下高台,大步走向那匹等候在原地的辽东战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