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55节
“诸卿不必惊慌,”楚帝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天外生灵,虽与人间物种迥异,亦难寻此类纯粹金铁之躯。且观其效仿我等体貌,仅尺寸远胜,当是战偶兵傀之属。”
这就把对方的定位归入了大楚“飞天”神女、幽朝“元符金人”等巨型符器的范畴。
可尽管如此,观其降世伴生之坑、周身奇异之兆,它无疑也是远超列朝技艺的造物。
面对这般存在,莫说是寻常的七境宗师,哪怕真有八境修行者探访,亦有偌大危殆。
更遑论,那幕后未知其貌的操控者了。
“敌暗我明,实乃大忌。与其坐待其变,揣测不安,不若……主动探之,以明虚实。”
寝殿的珠帘玉幕之后,沉默多时的赵香妃倏然开口,代楚帝发号施令:
“阳山、云梦,各备‘天鸢’十架,调遣符铠三千具,为范东流、范无垢所统御,在巫山防线待命;赵沐挂领帅位,于南境征发百万楚卒,整军备战!”
“各部接到谕令,需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初步调动,延误者,军法从事!”
“娘娘?!”
“陛下,这……”
有老供奉感到震惊,白眉抖动。
真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么?若是对方并无敌意,未起冲突,虚惊一场,岂不是徒耗国力,空靡钱粮,反让大楚腹地空虚?届时,朝野物议,外邦耻笑,又将置陛下的威信于何地?
“皆依爱妃之言。”楚帝却直接定调:“秦似有伐燕之意,我朝本就该相随策应,伺机而动,以便渔利。天外来客,不改此略。”
“传旨下去,边境诸郡,暗增戍卒;辎重要冲,加派军监。若有异动,随时飞报。”
“召斗宜父入殿!”
“宣——斗卿入殿!”内侍尖声唱喏。
话音落下,一名腰佩白玉般长剑的老者大步而入,感应到楚帝目光,连忙长躬以礼。
“斗卿,”楚帝坐直身子,伸手遥扶,声音温和,“朕观你气色,比前些日子又憔悴了。”
斗宜父心中一凛,伏地不起:“老臣无用,空耗朝廷俸禄,愧对陛下天恩。”
“朕记得,你孙儿炳胜,今年该有二十了?”楚帝忽然话锋一转,“资质稍显驽钝,弱冠未入三境,以常理观之,六境怕是终生无望,止于神念而已。家业将颓,后继无人,你这些年心中想必不好过。”
这番话字字如锥,刺入斗宜父心中最软处。
他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声音却竭力平稳:“老臣……老臣无能,愧对列祖列宗。”
“这天下,有多少英才,便有多少庸碌。”
楚帝的声音继续悠悠传来,似叹似慰:
“斗氏一门,簪缨十代,到你这一辈,嫡系尚能维持,分家却已凋零大半。你虽是分家出身,但好歹熬到了六境上品,忝为供奉院末席,享‘卿’位俸禄,算是给那一脉争了口气。”
“可子孙不继,这口气,终究是续不长的。”
斗宜父以额触地,不敢接话。
他岂能不知,陛下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在说:你已老朽,你的子孙亦是庸碌,若无天大机缘,这支斗氏分脉,不出三代便要泯然众人,从修行世家跌落为寻常寒门。
而天大的机缘,此刻就悬在那百里之外的焦坑之中,只待自己做出正确的抉择。
珠帘开闭。
一卷玉帛轻飘飘落在斗宜父脚边:“这是陛下亲笔所书的敕命。你且看看。”
亲笔所书?楚帝卧榻多时,又何尝提笔亲写过什么了?斗宜父双手捧起玉帛,展开细观,只觉那朱砂字迹墨色犹新,赫然是——
“敕曰: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忠悫勤勉,夙夜在公。今奉旨探查鹿山天降异象,不避艰险,忠勇可嘉。特晋爵一级,赐金万镒,灵石百斛,实封袁阳郡三百户;荫一子入斗氏嫡房谱牒,享嫡脉例份。其孙炳胜,破格录入‘邻星楼’,享供奉院‘准录’例,一应丹药典籍,有司照拨,不得有误。钦此。”
玉帛末尾,赫然盖着大楚王朝的传国玺印。
斗宜父捧着玉帛的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他认出这些字实为赵香妃所书,毕竟楚帝早已在边上默许,而是这份酬劳太过丰盛,只要他接下这道敕命,哪怕此行有去无回,斗氏分家的香火,至少能再续三代。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效死!”
楚帝重新倚在榻上,神色不变,只微微抬手,止住了对方的叩首:“起来吧。那物虽强,却未必真是冲我大楚而来。”
“你只需前去探问,察其来意,观其虚实,便是大功一件。若能言语周旋,探得些许底细,更是再好不过。”他顿了顿,珠帘中适时送出一个玉匣,内置跃空符两枚,银罗刹扳指一件,轻盈地落在斗宜父手中。
“记住,先以礼数试探。若对方能言语,便问清来历、目的;若对方不善言辞,便观察其反应;若……若对方悍然出手,你只需全力逃遁即可,朕在百里之外为你掠阵。”
所谓“掠阵”,一听就是安慰人心的场面话。
斗宜父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以他的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固然不堪一击,但只要姿态放得足够低,言辞足够恭敬,对方未必会对一个传话的老朽出手。
“臣谨遵圣谕。”斗宜父起身,再拜。
“去吧。天亮之前,朕要听你亲口说出坑中之状。”楚帝不再多言,只疲惫地挥了挥手。
斗宜父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辉煌的正殿中,楚帝枯坐龙榻,赵香妃立于珠帘之侧,那些身着华服的供奉们沉默地站在暗处。满殿锦绣,满殿冰冷。
斗宜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没入夜色,走起了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
月色凄清,如霜如雪。
铺满了宛城外的荒郊野渡。
斗宜父驻足于残破的石阶上,只见河畔古松森森,虬枝盘曲,粗逾合抱者比比皆是。
“千年古木,竟生于僻壤,”他轻抚树身,“可惜无人在意,空自老去,与朽木何异?”
手掌方离,枝干已折。
坠入水中,便成了一叶木舟。
斗宜父落于舟首,真元鼓荡,无桨无楮,无风自航。两岸水景迅速倒退,山影幢幢如鬼魅,偶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遇到礁石便自行绕开,遇着瀑布便贴着水帘滑落,遇着回水湾便借势一转。
斗宜父负手立于舟头,须发随风飘动,倒真有了几分仙人渡海的出尘之意。
可惜,他不是仙人。
只是个被派去探路送死的糟老头子。
……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却愈发滚烫。
周遭的草木早已枯焦,野兔山獐的尸体漂浮水中,跟死去的鱼虾混同,臭气熏扬。
斗宜父皱眉掩鼻,袖袍轻拂,将那些秽物皆尽排开。毕竟也算是门阀子弟,颇爱仪洁。
又行了十数里,转过一道山嘴,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鹿山旧地终于到了。
四面八方的高处溪河因坑陷而改道,化作数十道白练,从断崖处轰然坠落,水声如雷,激起漫天水雾。雾气又被坑底的热浪蒸腾,凝成厚重云团,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斗宜父感应了下鞋底——两枚跃空符已贴稳,又取出那枚银罗刹扳指,套在拇指上。
催动真元灌注入内,旋即涌出一股温热。
粘稠如银汞般的元气自扳指中汩汩流出,顺着他的手掌、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没过他的脖颈、面颊,甚至涌入七窍。
将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银光熠熠的人形。
在这般状态下,被加持的体魄将不亚于同境的凶兽,防御胜过寻常修行者数倍。
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松垮的皮肉,现下竟重新变得紧致有力,仿佛回到了壮年。
“好东西,”斗宜父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光闪烁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巨坑中央那尊同样金属色泽的存在,不禁哂笑,“这般模样,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同类、网开一面么?”
赐下该器,原来另有此番用意!
水路已尽,木舟坠崖。
温度急剧攀升。
寻常生灵在此,顷刻间便会脱水焦枯,血肉成灰,若无银罗刹护体,势难长久保命。
“罢了。”他叹了口气,在行将触底时真元迸发,重重地反激在焦脆的岩层上,又踏过松软滚烫的灰烬,留下了两行深深的银色脚印,步步溅起漫天的火星,烟尘飘洒。
没有用跃空符,底牌得藏起来。
……
又行了数里。
斗宜父在距那神人百丈处停下。
他强提愈发滞涩的真元,拱手为礼,将声音放大传开:“大楚王朝供奉院卿士,斗宜父,奉吾皇之命,冒昧前来,拜见尊驾!”
声音在空旷的巨坑中回荡,更显此地寂寥。
那尊金甲神人,却是毫无动静。
斗宜父心念电转,继续开口,语气愈发恭谨,却也不失不卑不亢:
“尊驾仙姿神仪,降临敝界,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然鹿山乃诸朝交会、兵戈未靖之地,尊驾降临于此,声势浩大,夷平山岳,现此神迹,不知是偶然途经,还是有意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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