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26节
赵青顿了顿,又警告道:“江湖宗派,明面奉法,暗地里俱视此查为生死大限。稍有不慎,你我皆成众矢之的。一旦查出大案,当事者反噬起来,下毒、行刺、构陷、煽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不容易应付!”
“你既然有意替我分劳,这内里的门道,便不能不知。”
猿公神色一正:“怪不得被评为了‘甲等上’,果然是一桩要提着脑袋的要命差事。”
“那……那,我还要去当内应么?”区萍听到这里,早已大气也不敢出。毕竟是关乎其人性命安危的选择,赵青自不会过多隐瞒。
“全看你自己。”赵青淡淡道:“怕了,便就此作罢,仍可做个平常人,无人勉强。”
区萍低头握剑,神色几度变幻。
仅仅数息后,他倏地拜倒在地,以额触泥,声音发颤却无犹豫:“小的,愿往!”
论起身份,对方是能上达王命、鞭挞仙门的大人物;论起实力,对方是轻易击溃试剑壁,谈到“要命差事”却毫无惧意的无上宗师。
此等存在看重了自己,又岂敢不从命?
在区萍的心底,他做出这一抉择,首要的原因,其实是逆来顺受般的服从禀性,再然后,才轮得到搏一场富贵、争一口志气的野望。
但惧也好,贪也罢,他到底没有退。
这世上,认命的人最多,肯认命又肯拼命的,才算可堪一用。
“哦?”猿公抱臂而笑,“你不怕?”
“怕。”区萍仰起头,满脸泥浆,眼神却亮得骇人,“若不去,只怕一辈子都要悔!”
要知猎兕大会得到保举入宗的,可是直接给予内门的身份!难度既高,自也需要相当出众的实力。如此一来,他顺利成为内应、秘探的前提,可以说默认了能得到对方极速成的培养。
从低手一跃而成江湖客中的顶流,亦非虚谈!
“不怕死,却怕悔。好,好!”猿公拍了拍他的肩,又问赵青:“具体事宜,如何安排?”
赵青看了眼区萍,忽有碧芒闪过,斩断了他身上被唤出浮现的无数虚幻光影,似割裂了什么:
“来的途中,我已往秘卫处挂了号,备了几套有登记的完善假身份,专为外派任务提供。此类身份,乡籍、里居、保人、祖辈名讳,一应俱全,连左邻右舍都能查出有个‘真人’住过。”
“若不适合,还可申请重制。”
“一切来历,皆有官牒为凭,”她笑了笑,“有档可循,是‘代王巡狩’之便;无档可依,那才叫‘易容诡行’。两者规制,截然不同。”
“‘奉公佥行’,明暗皆录,纵出了岔子,也有朝廷托底,受律令庇护;若私下改头换面,一旦被揭出,便是‘冒籍’,便是‘乱宗’,正好送进某些人的刀口,名不正,有悖办案。”
“原来如此。”猿公挠挠头。
区萍听得懵懵懂懂,却也不敢插嘴。
“话说,既然要让内应来配合任务,单靠他一人终究不够稳当。”猿公思索着道:“再寻一个云门宗的弟子,双管齐下,你看如何?”
“此事你自去办,莫要提前泄了天机。”赵青表示同意,又嘱咐道:“我今晨破境,正要重炼毫曹子剑,擢升神兵品阶,无暇分心。跟嶕岘官方、龙头商会、还有那三派的应酬,就由你出面去办了。”
“放心,有事我会兜底。”
甭管惹到什么强敌,她有充分把握摆平。
“明日商会有一场鉴珍之会。”赵青又补充道,“里面寄售了些我提供的货品,有‘天钓’得来的残件,也有些是我随手炼出、创作的物事、功诀。你过去看着点,瞧瞧行情,若应付得当,赚到的钱,分你一半。”
“呵!”猿公眼睛一亮:“抬价的托儿,我干得可不会比旁人差!”
赵青拿了苦成的地产,在龙头商会里,也算是入了股。
它适当抬一抬价,搅热场子,却也并不违背行规。
“还有。”赵青又自袖中取出几卷帛册。
猿公接过,发觉这是跟当日诸稽鞅相近的手段,书籍实为真元法力所凝,可收归穴窍。
“这是秘卫的入门手册,查案、盯梢、讯问、取供、辨伪,皆有论述,闲来无事,你且翻一翻。如何用‘焦螟’这类微型飞虫刺探、跟踪、留记,如何呼叫远程‘神降’,如何布设暗线,法演明察、识破形意,亦悉数备细。”
“……凡此种种,皆是暗行者的傍身之学。”赵青强调:“莫要小瞧此书,里边能传下的,都是千锤百炼的干货,对行走江湖助益极佳。”
“罢了罢了,都依你便是。”
猿公面色微苦,明晓这书必是件大部头,翻了个跟头,还是老实将帛册纳入了耳窍藏好,又瞥了眼满身是泥、却泛着笑的区萍,咧嘴道:“还不起来?跟着你猿爷,往后有得学。”
“嗟——”它长啸一声,啸声与风声相激,荡得满滩苇草尽数折腰。接着黑灰色的陶瓷锁链猛然甩出,牵着那总重几百万斤的碎石块,朝向东南方位,似箭矢般弹射而出,掀起烟尘滚滚。
……
龙头商会分行,距此地约四十里。
第740章 试性,采购,摊铺趣见(9K)
跟米家庄的筏状地袱筑基不同,商会分行反其道而行之,往沼泽地引入了大量活水,拓出了一片浅湖,接着铁索连环横舟,层层布列,将近千艘大小船只以巨缆串连。
或六七丈,或十数丈,皆是平头方艧,各凿榫眼,首尾相衔,拼接成四匝的圆环之状。
舟与舟之间,留有水道,设可升降的活板。
又有十数围之巨木,深深楔入湖底,充作砥柱,延出转轮、滑轮、铁链,牵挽定住整座浮城。
巨木顶端各筑岗哨小亭,亭中有灵珠明耀,夜间光焰青白,照得半湖通明。
船只既浮于水,便天然分了内外:
最内一环,乃是上宾所处,帷帐俨然,隔绝尘嚣,非持特柬者不得入,其规制之尊,比商会自家主事所居犹有过之,盖取“宾至如归,尊显逾亲”之意,将隐私与安危虑得万分周全。
第二环,方为分行自设的会馆邸舍宴厅。
众宾与常客,则依序布于三环、四环,屋舍渐次疏简,人声喧杂,货殖往来,如市井之况。
至于寻常散客,原则上却是不许在此过夜的。
最外两道环,早早便辟作了商贾云集之地,沿舷皆是租出的摊位,各悬旗幡。
能在此间占得一席者,皆须有商会信任担保,有印玺文书为凭,买家知其所购非赝,卖家亦知其所售有托,故而价格虽较岸上那些野肆高出两成,客流却反倒大了数倍。
顾主络绎不绝,图的便是个安心。
更因明日鉴珍大会与猎兕赛事相叠,还没起拍,商会已是坐收众摊租费,未开锣而先闻金声,大赚特赚,其利之厚,可见一斑。
专职的官商,可不是那种民间结社组织,它的功能是优化市贸,而非从顾客处赚钱。
行曰商,处曰贾。在周代,商和贾是有着明显的划分的:从事贩运贸易、让货品流通的才称为“商”,地方上贱买贵卖的称作“贾”。
楚有商、农、工、贾之说,商人排名远在贾人之前。贵商而贱贾,向为列国通例。
一个是开渠引水的,一个是守着池塘舀水的。
哪个重要,一目了然。
龙头商会,正是以商治贾的典范。
它以“商”为名,行的是官营贩运之实,自身并不直接向散客零卖,只租铺位,居中抽成。
而像奇珍拍卖这等影响力颇大的行当,则仅仅赚取些许薄利,遂能引四方宝货辐辏。
若非如此口碑,赵青也不会让它来寄售。
……
猿公做事,向来利索。
离了那荒滩,便寻了处僻静水潭,将区萍筋骨重捏了一遍:
脸廓削去了三分朴拙,添了五分英气;身高拔了两寸,腿脚长度亦随之调整,走起路来,步幅、鞋印与先前迥异;手上练剑的茧消了,又调了调喉咽,口音骤变。
衣衫、绑腿、麻履,都换了簇新的靛青细葛,皆依新尺寸变化,却不知是使了何等玄异手段,也不知是从哪里突兀摄拿了过来。
末了,又不知从何处摸出只沉甸甸的钱袋,抛进区萍怀里,道:“里头二十金,都是你的了。”
并取出一包五色芝,是切了片的,约摸两千年的药龄,“等《心所向》练得熟了,每隔一个时辰,取三钱服下,莫要耽搁,更别舍不得吃……”
这是初期的第一笔补助,不怎么多。
但毕竟是二十斤黄金,等若于一百多副犀甲、三百来柄精制青铜剑、五六百亩中田、七百多头牛的资财!
即便是那些有官职的下士,宅院的日常用度,加上仆隶、坐骑的开销,宾祭往来,每年也不过一金罢了!
看到区萍并未露出那暴富之人常见的浮滑气,只是将钱袋仔细收进贴身处,又用束带系牢,猿公方点了点头,道:“你现在叫鬷不文。有虞之世,廖之叔安,异封于董,董父飬龙封宗川侯于鬷川,是为三朡。”
“商汤伐夏,桀败于鸣条,出奔三朡,汤遂伐之,国灭族亡。有支脉南迁,辗转至越,世居临浦,有鬷氏、鬷夷氏、关龙氏、飀氏、飂氏……”
“你是临浦鬷氏的后人,家中行二,父鬷术庅、母嬴豆,皆早亡,由祖父抚养长大,粗通吐纳……因避仇家,变卖了祖业,来嶕岘游学,欲谋个出身。”
“记住了么?”
区萍将这番话在肚里默诵了两遍,又细细问了几个关节,借剑草之力铭记,直到对答如流,猿公才咧了咧嘴,道:“去吧。今日,你且在这浮市逛逛,熟悉熟悉人气。有什么该买的、该打听的,自己拿主意就好。”
“只一条,莫要露了馅。”
“……我另有事要办,晚间再与你分说。”
言罢,猿公自拎着那些碎石,乘一艘商会拨来的货船,径往内环去了。
双方就此分开。
一条船上堆满了石头,一个人揣满了心事。
……
此番令区萍独身行走,正是猿公有意为之的一场考校,存心要看看他乍得巨财之后,离了靠山,究竟会生出怎样的心思,又会做出怎样的举措,是否会现出什么不堪来。
人心这玩意儿,最经不得试,也最需要试。
若他入了铺子便眼花缭乱,被人三言两语哄去赌坊妓馆,或是拿着金饼四处招摇,那便说明此子心志仍浅,再栽培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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