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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27节

  若再露出些马脚,被人觑破身份,却是更不必多说了。

  纵然赵青必有着可以调整性情的手段,也终是隔着一层,不如另换个人来得稳妥。

  是以,它早早定了计策:参考秘卫的焦螟,未必就得拘泥于人,鸟兽鱼虫,亦可充作耳目,在宗派常见的山野环境中,便于潜藏潜行、暗探虚实。

  人有人路,兽有兽道。

  区萍这枚子若废了,它还有满山的活棋可用。

  区萍本人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只当猿公是放心让他去历练,心里感激得很,恨不得把命都掏出来回报。

  ……

  浮市外环,一圈圈舟船环叠,上覆蔽雨飞檐,下悬回风帆席。

  人在其中,如行于半入水波的街巷。

  越往内走,水汽越淡,人气越旺,货摊也越发稠密起来,几近肩摩毂击。喧嚷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又似闷在瓮中,嗡嗡不绝。

  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筋骨突出之辈,也比溇内常见了许多。

  乘着小舲登上了商船,区萍放缓了脚步,渐渐将那几分局促按了下去,做出一副闲散的样子,颇不像个初入大市的乡愚。

  又不是头一回来,从前购得那几篇功诀的书肆,本就是外环长租的老铺面。

  只是当初未逢盛会,街面冷清,摊位稀疏,哪里有今日这般热闹的光景?

  彼时囊中羞涩,也不敢到处转悠,生怕被店家看穿窘迫,暗地讥嘲。

  现在人流大了,钱又可壮胆,便没了怯意。

  但见新设的摊位密密匝匝,多是本地有字号的铺子,也夹着些远道而来的行商,会稽、东瓯、姑蔑、句章,乃至楚地,皆可得见。

  那些吃食铺子、小儿玩物之类,几乎绝了踪迹,往来所售,多是紧俏、耐用,行旅、修炼所需的物资,件件都极对猎兕的路数。

  左手一铺,卖的是护身甲具,护心镜、乌蚕衣、折叠盾、臂甲胫甲,一应俱全。

  一头大黑猪被绑缚在案上,披了两块黑色的布料,有壮汉在旁磨刀霍霍,却并非为了屠宰:

  “来瞧瞧,都来瞧瞧!护身宝衣,现场验货!诸位且看,这头肥豚能扛住几劈?”

  话音方落,那壮汉早把砍刀抡出了虚影,照着猪身狠狠劈下,一劈便是十五六刀。

  待得他稍缓了口气,把刀身展示出来时,刃口已卷了数分,再看那两块布,却是丝毫无损。

  至于那猪,底下竟只是微微凹陷进去几道白印,犹自哼哼不止,甩着两只大耳。

  “好一件宝衣!正适合内衬!”

  “莫不是表演做了假?用内力崩的刃?”

  “这比犀甲强在了哪里?除了能防住刀砍,还有别的功用么?如果比犀甲贵,我可不买!”

  “呵!觉得我家宝衣不值这个价钱?”

  汉子笑了几声,挂了块“乌蚕衣一尺售八百”的牌子,也不恼怒,只是叫伙计拿出了十来条新鲜猪腿,都裹上了这黑色布料:

  “来人若不信这衣,尽管上前试试。剑刺斧斫,能损伤豚腿否?懂行的自知其中份量!”

  便有数人上前试手,刀剑齐下,火星迸溅。

  乌蚕布始终不破,猪腿亦保全如初。

  看得出来,此物绝非只能抵御蛮力的常甲,不仅表面坚韧,内里那层泄劲化力的妙处,连真气都能吃住大半,不使透体伤人。

  有豪客挥戈啄了两记,心里满意,剪了半枚金饼递出,指定了六块正裹着猪腿的料子,要让店家难以私下调换,口中却问:“这衣有何弊端?穿用起来可有什么忌讳?”

  壮汉也不遮掩:“此衣帛薄,只能折防劈刺,难敌钝击重压。再者,它惧火,一入烈火,缩作焦炭,又不可久浸盐卤,否则虫丝失性,半年便脆了。”

  “正是‘一物克一物’,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道理。”

  听得区萍打消了购置的念头。

  犀兕之属,冲撞之力可逾万钧,薄衫并不怎么顶用。与其加强防护,不如轻功趋避。

  又行几步,见一家铺位极大,门楣上悬着“完体坊”三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只是方入店内,却见好些诧异的目光扫过,让区萍当即明晓,此铺所售,非他物也,乃假肢耳。

  自己这四肢俱全、五官无恙的模样,在此处反倒成了异类,极是扎眼。

  但他也不窘,面色如常,四下观察。

  猎兕凶险,没准自己到时就有了什么伤残,看过这边的技艺品类,心里才能落个底。

  大概是看出了这等日后再买的心思,店内的匠人们各忙各的,均未有招徕之意。

  却见完体坊内,铺陈得极是规整。

  四壁悬着诸般奇形之器:有木骨铜簧、可屈可伸的指掌,有外裹皮革、内衬柔革的膝踝,亦有通体以瓷片为肤、银丝为筋的整臂整腿。

  油灯映照之下,件件莹莹有光。

  又有一批专供修行者所用的“继络义胫”,能替代补全残损的经络,使真气周流无碍。

  有客试臂,以指扣剑,剑鸣铮铮,腕转如轮,竟挽出七八朵剑花;有客试足,凌空一纵,拔起两丈余高,蹬踏梁柱,往来如飞。

  亦有巧匠正在当场度量,拿了软尺、玉签,在客人断口处比划,问其痛否、麻否,又取出细如发丝的金线,调试经络接续走向。

  稀奇的是,柜台上有两只青铜假手,也不知受何人所控,提着笔在书写账簿内容。

  分心以真气远程操纵?还是鬼魂精怪之属?

  “客人是内耳伤了吗?”

  见区萍迟迟不开口,似已出神多时,一名年长匠人终于放下锉刀,皱眉道,“本店并无义耳制售,耳窍之患,烦请寻良医诊治,莫要再挡在过道了。”

  然而耳朵有问题的人,又怎能听得清这番话语?其实不外乎逐客而己,若非装聋作哑之辈,闻得此讥讽之言,便该识趣退去了。

  区萍面色微滞,旋即哂然,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铺子。

  他本非真来问诊,不过图个心定,既得了冷眼,也不值当生事。

  离了完体坊,再往前一条船,便到了弓弩铺子。普通臂弩、袖箭、踏张弩、连弩,摆满了木架,各式各样的镞矢,亦是琳琅满目。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上书“射庐”二字。

  店主背阔臂粗,身高八尺余,手中捧握着一根丈六长短的洁白象牙,小指有节奏地弹在这四五百斤重的巨牙上,似在运使听劲,感知牙髓的刚韧之性,确认削出角片的细节。

  听得脚步近前,他也不抬头,只将象牙往毡案上一搁,道:“要弓,要弩,还是要弦?”

  区萍拱手:“先看看。”

  “随便看。”店主道,“看中了问价。”

  说着又自架上取下根粗大的象筋,用一柄牛耳刀背轻敲,听其音色,辨其燥润,粗砺的拇指在筋束上徐徐捋过,神情极是专注。

  区萍四下一扫,却见这里的角弓大多标明在十石以上,以自己当前的臂力,可说是万万拉不开的,然而那几张最粗大的象牙弓,却是两三百石的巨物,也不知是为何等英雄豪杰所备。

  脚上转了两圈,心气先矮了半截。

  好在他本是踏实的性子,很快又重新鼓足了劲,伸手取过一张六石角弓,借势一引。

  原以为这般硬弓,当要憋足了气、挣得面红耳赤方能引满,谁料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分,竟轻轻巧巧地便将那弓拉到了八分满。

  稍一加力,便已满至弦贴鼻尖,全不费事。

  区萍自己倒先怔住了。

  过去练功之时,他本也有测力用的石锁,只能把六百来斤的举过肩头。六石可是七百二十斤,怎会如此轻省?

  莫不是这店里头标错了号数?或者弦上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却不知这弓上标的六石,是实打实的六石,只是他这一身体魄,早被猿公揉捏之际,暗自种下了极高明的外家根基。

  重塑筋骨、锤炼皮肉的手段,又岂止是改易形貌而已?

  既然能于挥手之间,把一柄青铜剑淬炼得强出十倍,那把一具血肉之躯,以罡气练得陡增两千多斤的本力,却也并非什么难事!

  包括区萍平日里发力使劲的架势,亦一并改益了,从腿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臂,一线贯穿,稍稍熟练了会,便再无生涩之感。

  店主本自垂首理筋,听得那弦声嗡鸣,清越中带出三分沉实,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目光如电,竟似要将他筋骨皮膜一并看穿。

  区萍心头微凛,下意识挺了挺腰。

  那店主却只“咦”了一声,随即拧起两道浓眉,喃喃道:“怪哉,怪哉。何其怪哉!”

  须知角弓之制,极重“调弦”与“听劲”。凡有客在铺中试弓,弦声长短、弓臂屈伸之速,皆会将其人的力道路数泄出七八分来。

  店主做这行当近百载,早已练就了一般阅人识人的眼力,只需听得弦鸣,又看过对方的身形特征,便可迅速挑出相适相符的弓来。

  管教客人用得顺手、使得称心,绝无一桩被退换的活计,遂名声远扬,生意兴隆。

  可面前这少年,步履沉健,气势雄浑,却实在教人难以看透,隐有返璞归真的外象。

  除却知晓该客所选所试之弓,与自身膂力相比,弱了不止一筹外,店主一时竟有些拿不准。

  不知该如何开口,推荐其试用何等弓弩。

  正犹疑间,却已有伶俐的学徒瞧出便宜,抢前一步,手挟几册帛书,笑吟吟道:“这位少侠,后日猎兕大会,可是要下场一试身手?”

  区萍正待放回那六石弓,只含糊应道:“还未定准,先来逛逛,添置些合用之物。”

  “少侠若真个下场,那小的斗胆说一句,”学徒接着开口,“那猎兕之计,一不看单打独斗的本事,二不似悬赏追缉凶徒那般只论首级,这是要按数累分,以多为胜的。”

  “是故,这追猎犀兕的关窍,从来不只在于手底硬,更要紧的,是脚程、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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