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59节
“汩汩——”
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
李崇安拉着朱尔旦,宾至如归,按他入座。“哐当”一声,茶盏搁在案上,他提壶倒水,水流“哗哗”响,满了盏才停手。
朱尔旦摸不着头脑,屁股刚沾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半晌。
朱尔旦壮着胆子,“腾”地起身,躬身作揖,声音都带着颤:“学生怎敢劳城隍大驾!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无妨!无妨!”李崇安一把按下他,力道不轻不重,“坐下说!”
他推过茶盏,眼里带笑:“这是池州九华毛峰,朱兄是陵阳人,该听过吧?尝尝!”
朱尔旦受宠若惊,不知道怎的就将茶盏端在手中。
他低头端详,茶叶舒展开,像小小的佛手,汤色从浅绿慢慢变透亮,清清爽爽。
茶汤不烫嘴,抿一口,暖流“顺”地滑入喉。
鲜醇劲儿直窜舌尖,回甘绕着喉咙不散,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茶!”
他忍不住赞叹,眼里亮了亮。
虽爱酒,可哪个书生不爱这口好茶?
李崇安见他眉开眼笑,转头冲门外喊:“来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怯生生探进头,细声细气:“老爷?”
“去,把我珍藏的好酒拿来!”
“是!”
丫鬟应声,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朱尔旦早忘了来意,身子往前抻,胳膊搭在茶几上,眼里满是好奇:“城隍老爷也喜酒?”
李崇安心里“咯噔”一喜,没接话,反倒笑问:“方才我唤你好几声朱兄,怎的一声不应?”
朱尔旦脸一热,有些尴尬。
方才对方唤他朱兄,他自是暗中窃喜,可说到底,他就是个普通书生,哪敢跟城隍老爷称兄道弟?
这于礼不合!
李崇安瞧出他的心思,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不如你我平辈相称,如何?”
朱尔旦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可对方眼神直勾勾盯着,若不答应,怕是对不住对方这般盛情款待。
更何况,若是拂了对方颜面,对方翻脸了,该怎么办?
他赶紧拱手,腰弯了弯:“便依李兄所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老爷!”
她端着茶托,脚步“嗒嗒”轻响,走了进来。
李崇安眼睛一亮,笑着从茶托上拎起酒坛,“咚”地搁在茶几上,拍了拍坛身:“朱兄,你看!”
朱尔旦定睛一瞧,脑子“嗡”的一声。
这、这不是自家娘子酿的酒鬼酒吗?
怎会在此?
虽没启封,可这坛子样式,还有上面那鲜红的“酒”字,都是他亲手写的,绝不会错!
“呵呵——”
李崇安笑得得意,眉飞色舞,陵阳城隍却是个好下属,在铺子开张之后,便献上了数坛,让他尝尝这陆判都为之称赞的人间佳酿。
“李兄,这——”
朱尔旦话没说完,李崇安已“啪”地拍开酒封。
“嗡——”
一股醇厚酒香猛地窜出来,勾得人鼻尖发痒,顺着喉咙直钻心窝。
“嗯!”
李崇安闭眼吸了口,满意点头,果然名不虚传。
“唰——”
他袖袍一拂,茶几上“笃笃”两声,多了对玉色酒杯,还有碟卤豆干、卤花生,油光锃亮。
酒壶倾侧,“哗哗”倒满两杯,李崇安抬手:“请——”
朱尔旦早憋坏了!
他已好几日滴酒未沾,方才又在大牢中受了惊吓,这会儿酒香缠鼻,酒虫“蹭”地冒出来。他抓起酒杯,“咕咚”一口,辣中带甜,醇劲儿直冲天灵盖。
“痛快!”
李崇安笑得眉眼弯弯,只一味劝酒:“再来!再来!”
奇了!
那酒坛像个无底洞,倒多少都不见空,朱尔旦也顾不上琢磨,杯来酒干,喝得酣畅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
朱尔旦脸颊红得像火烧,眼皮沉得抬不动,举着酒杯晃悠悠——“咚”地一声,瘫在椅上,没了动静。
“朱兄,朱兄?”
李崇安起身,轻轻摇了朱尔旦几下。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李崇安面色恢复如初,轻声唤道:“来人!”
“老爷!”
“服侍朱相公歇息!”
“是!”
丫鬟微微欠身。
李崇安大袖一挥,起身向外走去。
沉沉夜色,蛙鼓蝉鸣。
李崇安就这么冷着脸,负手踱至大殿。
柳月娥此刻还站在原地,她与李崇安相识多年,脾气秉性,了如指掌。
所以许多事,也不会做的太过火。
“夫君,如何?”
柳月娥见李崇安走来,快步上前,声音柔得像水。
李崇安却没应声,径直踱入大殿,背手望着案上自己的神像,厉声喝问:“文武判官!日夜游神!何在?”
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
“哗啦——”
烛火猛地摇曳,光影乱晃。
数团黑气“嗖”地从殿角窜出,落地显形。
前两位,一人青面官袍,手捏账簿朱笔,一人披坚执锐,甲胄碰撞“哐当”响。
四人齐齐跪倒,叩声沉闷:
“在!”
李崇安忽的转身,目光如刀,剜着几人:“速将此事详情,一一道来!”
“是!”
四人齐声应道,声震殿宇。
李崇安心里早有计较:朱尔旦这趟来,无非是想托他寻清云真人做主,讨个公道。
他是一州城隍!
监察阴阳,庇佑一方!
阳间事务虽不能轻易插手,但冥冥之中自有报应,这是天道,绝非人间律条能拦!
这事不管,清云真人定会苛责;若是被陆判知晓——
李崇安打了个寒噤,收回纷乱思绪,耐着性子听四人把来龙去脉讲得明明白白。
眼中寒光一闪,满是讥讽:这韩知墨为了独揽大权,倒真是费尽心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