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67节
她穿着归楚钰常穿的那件风衣,头发扎成归楚钰习惯的发型,时不时挽着何楚天的胳膊,在归远洲面前笑得乖巧又甜美。
归远洲完全没有察觉女儿有任何异样。
他老花眼的度数一年比一年深,看不清女儿眼角的细微变化,也听不出女儿说话时偶尔出现的那些微妙的停顿。
他只看到女儿比去年更黏何楚天了,以为这是热恋中的正常表现。
他还在饭桌上当着好几个股东的面拍了拍何楚天的肩膀说:“我这女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何楚天端着酒杯笑了笑,说:“归总您放心。”
柱纹在旁边低下了头,脸颊微红。
那个表情做得极好,好到何楚天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坐在旁边的是真正的归楚钰。
股东大会开了两天。
第一天是全体会议,议程包括年度业绩报告、利润分配方案、董事会换届选举。
归远洲坐在主席台上,念着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条款。
台下的股东们有的在认真做笔记,有的在翻手机,有的在打瞌睡。
何楚天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柱纹和那五个他安排进来的青年观察员。
方屿坐在他右手边隔一个座位的地方,两个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何楚天知道方屿已经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第二天的议程集中在下午。
归氏集团明年的战略规划和重点项目。
负责汇报的是一个从鹏城过来的副总裁,姓马,口才极好,把归氏集团明年的布局说得天花乱坠。
柱纹听着那些专业术语,供应链金融、跨境保税仓、智能物流节点、ROE、EBITDA,脸上维持着专注的表情。
但何楚天注意到她用笔在本子上画的不是会议重点,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圈圈和线条。
她听不懂。
她当然听不懂。
一个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零,怎么可能对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商业术语感兴趣?
她唯一能听懂的是那些被数字包裹着的、赤裸裸的人性。
谁在争权,谁在夺利,谁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她看不到人性下面的那层东西。那层何楚天最擅长看的东西。
博弈,交易,妥协,以及藏在妥协背后真正的算计。
何楚天利用的正是这个盲区。
本次股东回程涉及归氏集团与桃园大学的一项校企合作计划。
归氏集团计划在明年出资设立一个创业基金,用于扶持桃园大学在校学生的创业项目。
何楚天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在会前向归远洲提交了一份详尽的方案书,建议将这个创业基金与校际交流项目挂钩。
入选基金扶持的学生可以优先获得赴合作高校交换学习的机会。
归远洲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当场拍板,把清华加入了明年的合作院校名单。
而何楚天自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这个由归氏集团资助的“第一批创业交换生”名单里。
整个过程,每一步都在股东大会上正常讨论,每一个环节都有正当的商业理由,每一份文件都由归远洲本人签字盖章。
柱纹坐在那里,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但她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因为在她和假叶眼里,钱只是用来束缚人类的工具,归氏集团的创业基金不过是又一笔人类用来互相拴住的数字。
他们不在乎钱,不在乎什么商业合作,不在乎一个大学生去另一所大学待几个月。
她甚至觉得这是何楚天在假叶的门里待久了,想要放松一下,体验一下正常大学生的生活。
她没有向假叶汇报这件事。
因为如果汇报了,假叶会问她。
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
为什么没有阻拦?
为什么让何楚天脱离了监视范围?
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她都回答不了。
任何一次回答不了都会让她在假叶那里的价值降低。
所以她选择不说。
等事情结束之后,假叶早晚会知道,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到那时候,何楚天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何楚天坐在归氏大厦楼下咖啡店里,看着对面的柱纹用小勺子搅拌着一杯拿铁,动作优雅而机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归楚钰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何楚天端起自己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是不是觉得这几天很无聊?”何楚天问。
柱纹摇了摇头,用归楚钰的笑容看着他。
“挺好玩的,你们人类开会的样子很有意思。”
何楚天笑了一下,没有问“有意思在哪里”。
他不关心答案。
离开桃园大学之前,何楚天还要做一件事。
他去了武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
这里名义上是一个教传统武术的地方,实际上它的老板和教练只有一个——弋颂今。
玖宫岭的末裔,当世仅存的五个侠岚之一,名义上的侠岚领袖。
何楚天推开武馆的门,一股混合着汗水、木头和跌打药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武馆里空荡荡的,几个沙袋挂在角落里,地上的软垫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
弋颂今正坐在一张藤椅上翻着一本发黄的旧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实际年龄应该要更大一些,鬓角已经有白发了,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长期习武的结实感。
“何楚天。”弋颂今放下书。
何楚天在弋颂今对面的一把木头椅子上坐下来。
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紫砂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凉了。
他们的谈话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内容不重要。
何楚天问了几个关于苏念的问题,弋颂今回答了,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他们聊了聊桃园大学的近况,聊了聊最近桃园市的天气,聊了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整个谈话就像两个普通人在茶馆里偶遇时的寒暄,平淡、乏味、不值一提。
但何楚天要的不是谈话的内容,他要的是这场谈话本身。
他要让假叶看到,他在主动接触弋颂今,在接触玖宫岭的人。
这是一步故意的棋,一步让假叶把注意力从“何楚天去清华做什么”转移到“何楚天是不是在和玖宫岭密谋什么”上的棋。
假叶会怀疑,但他不会立刻阻止,因为假叶从不阻止猎物走近陷阱。
他只会在陷阱旁边等着,等猎物自己掉进去。
果然,当晚消息就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行突然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发送者,没有号码,像是从屏幕的玻璃层内部渗出来的。
“听说你今天去见了弋颂今。”
何楚天靠在床头,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解敌人而已。”
那头沉默了很久。
大概过了两分钟,新的文字浮出来:“小心些,侠岚虽然没落了,但弋颂今不是你能随便试探的人。”
何楚天看着这行字,笑了。
假叶在稳住他。
用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来稳住他,让他觉得自己被重视、被保护、被需要。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让假叶以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让假叶继续扮演那个“开了一条门缝”的导师,让假叶的监视聚焦在玖宫岭的方向,而不是清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