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77节
他做了一锅红烧肉,用的是他妈摊位上的八角桂皮和他爸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块五花肉。
五花肉层次分明,肥瘦相间,他切成一寸见方的块,焯水去腥,锅里放冰糖炒糖色,琥珀色的糖浆裹住每一块肉,加料酒加酱油加开水,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锅盖掀开的时候香味从锅里冲出来撞到天花板上又折返下来,在教室里横冲直撞,把隔壁摊位的同学都引过来了。
那锅红烧肉在十分钟内被抢光了。
教导主任端着空碗过来问他还有没有,校长没端着碗但路过了三次。
他拿了美食节最佳摊位奖,奖状现在还在他家客厅墙上挂着。
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参加各种厨师比赛。
校内的校外的,区里的市里的,不管大小不管有没有奖金,只要和做菜有关的他都报名。
他需要赢,不是需要赢的奖品,是需要赢的感觉。
一个被叫了快十年包子的人,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证明他不只是一个“包子”。
他的体重在那两年没有减下来,但他的名字开始在厨师圈子里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不是作为“包子”,是作为“游星”。
那些人说起他的时候会说“那个游星,做的菜不错”,不会加一句“就是那个胖的”。
他爸妈支持他。
他妈从菜市场给他带最新鲜的食材,他爸用自行车驮着他去参加比赛,他在后座上抱着一个保温箱,箱子里是他提前做好的参赛作品。
颠簸的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高一下学期他拿到了市级青少年烹饪大赛的金奖,高二上学期拿了省级银奖,高二下学期他跨级报名了国家特级厨师资格认证。
这个认证通常是大专毕业以上才能考的。
他以“社会人员”身份报名,审核人员看着他的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和那张圆圆的、稚气未脱的脸,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他盖了章。
笔试高分通过,实操抽到的题目是“三色”。
一个主题,三个颜色。
他做了三道菜,红的是松鼠鳜鱼,鳜鱼切花刀裹粉油炸,浇糖醋汁,头尾翘起像松鼠。
黄的是蟹粉豆腐,现拆的大闸蟹肉和蟹黄,和嫩豆腐一起煨,出锅前淋一圈黄澄澄的蟹油。
绿的是清炒时蔬,豌豆苗只取最嫩的那一段,蒜片爆香后大火快炒,从入锅到出锅不超过三十秒。
三道菜摆在评委面前的时候,其中一个评委看了他很久。
那个评委后来成了他的师父,国家特级厨师,在扶桑国厨师界排前三。
师父收他做徒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做菜的味道够了,但你的心不够。
你太想赢了。
你做的每一道菜都在说“你们看啊我多厉害”,但菜不应该说话。
菜应该听。
听吃的人需要什么,然后给它。
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翻来覆去地嚼,像嚼一块老肉,怎么都嚼不烂。
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想明白师父说的“听”是什么意思。
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心听。
他能尝出菜里多放了一克盐少放了两克糖,能闻出食材是不是当天的新鲜,能看出油温是不是高了五度。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做菜的人和吃的人之间,锅铲翻炒的声音是次要的,菜的味道才是主音。
高三上学期他拿到了特级厨师证。
全国最年轻的特级厨师,这个名头挂在他身上,像一个不太合身的西装。
也不是不合身,是有一种“这件衣服不应该穿在你身上”的违和感。
因为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贪吃的高中生。
大学那边已经谈好了,特招,不用参加高考,直接进烹饪工艺与营养专业。
他填了志愿,签了字,盖了学校的章,就差寄出去了。
然后弋颂今来了。
弋颂今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来的。
他妈在菜市场还没回来,他爸还没下班。
他一个人在家,刚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正在试咸淡。
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快递,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莲藕。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长,胡子刮得很干净,眼神很利。
那个男人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侠岚印。
弋颂今在他家客厅坐了两个小时,喝了他炖的莲藕排骨汤,吃了他妈回来之后炒的一盘青菜,和他爸下了三盘象棋赢了三盘。
他爸妈对弋颂今说的那些话表示怀疑。
“侠岚”
“零”
“守护世界”
这些词在他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爸说,这种事情我们也听过,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跟着这种人走的。
他妈没说话,但她攥着围裙的手在发抖。
包子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手上的印记。
弋颂今说那是他体内侠岚体质的证明,是一个信号。
是这个世界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要做点什么了。”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弋颂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包子身上,没有煽动,没有慷慨激昂,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
英雄,总得有人去当。
人,总得有人去守护。
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你呢?
包子当天晚上没有睡。
他是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做的决定。
那时候天还没亮,窗外有一棵树,树上有鸟开始叫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摸黑穿衣服,摸黑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粉、酵母、温水、白糖。
他把面和好了放在盆里盖上湿布放在暖气片旁边等它发酵。
面发好的时候天刚亮,他把面团揉成长条切成剂子擀成皮,包了二十个包子。
上笼大火蒸了十二分钟,关火焖了三分钟,掀开锅盖的时候白茫茫的蒸汽涌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把包子装在保温盒里下楼了。
弋颂今站在楼下那棵梧桐树下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靠着树干像是在等他。
包子走过去,把保温盒递过去。
弋颂今打开看了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他说。
“我会回来的。”包子说。
弋颂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他把保温盒盖好,夹在胳膊下面,转身走了。
包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爸那天破天荒请了半天假,开车送他。
他妈坐在后排,从他出门就一直攥着他的手。
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他爸把保温杯递给他。
被子里灌了满满的热豆浆,加了一点点糖,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
他妈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连夜做的卤牛肉,切得厚厚的,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塑料袋塞进他背包的侧袋里,说了一句“牛肉我给你用真空袋封了,能放几天,早点吃完别放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