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78节
他“嗯”了一声。
他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他另一个侧袋,说了一句“带着,万一用得上”。
他又“嗯”了一声。
他转身上车的时候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鼻子已经开始酸了,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
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的腿就会走不动。
大巴车开了,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哭了一路。
到地方的时候是傍晚。
弋颂今在车站等他,橘黄色的路灯光打在那个保温盒上。
弋颂今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山,说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包子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保温杯里的豆浆已经喝完了。
“走吧。”他说。
弋颂今在前面带路,包子跟在后面。
山路不好走,碎石多,灌木多,没有路灯,手电筒的光照不了多远就被黑夜吞掉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包子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铺成一片,他不知道哪一盏是他家的灯,但他知道那些灯在那里,一直亮着。
弋颂今站在前面等他,他等包子喘匀了气,说了一句包子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你这一脉呢,虽然很偏远,但追根溯源,也有一个很强大的侠岚,土属性侠岚游不动,他就曾和墨辗迟一起守护了整个世界。
包子手里攥着那个空保温杯,杯壁已经凉透了。
他听到“游不动”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姓游。
他的爸爸姓游,他的爷爷姓游,他爷爷的爷爷也姓游。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游”字除了写在户口本上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它就是一个姓,像张王李赵一样普通,普通到他从来没有好奇过它从哪来。
墨辗迟,玖宫岭的最后一任统领。
游不动的至交好友。
包子一开始确实是被名声打动了的。
侠岚,玖宫岭,新一任统领。
这些词叠在一起,比他拿过的任何奖杯都重,比任何头衔都响。
一个被人叫了十几年包子的人,一个从小胖到大、从小被嘲笑到大、拼了命考了特级厨师证都没能让班里同学改口叫他游星的人。
突然有了一条可以彻底翻身的、堂堂正正的、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路。
他不想吗?
他想。
他太想了。
但修炼这个东西,和做菜不一样。
做菜是你在掌控一切,火候、调味、食材、时间,每个变量都摆在你面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去调整、去补救。
修炼是你在被掌控,你的身体不是你熟悉的那个身体。
你的经脉像一条条从未被勘探过的河道,你的元炁像一群不听指挥的野马。
你想让它们往东它们偏要往西,你想让它们慢下来它们偏要冲出去。
他摔了很多跤,吐了很多血,在床上躺了很多天。
弋颂今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心软。
修行这个东西,放了水就是害他,这是弋颂今的原话。
他第一次在体内感知到元炁的那天,是到山里修炼的第四十七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但他的手心里有一小团土黄色的光,不大,不亮,不稳定,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的。
他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眶开始发热。
他把那团光小心翼翼地送回了丹田。
然后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他妈给他带的卤牛肉。
他咬了一口,牛肉很有嚼劲,咸淡刚好,花椒放得不多不少,是他妈的味道,是菜市场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嚼着牛肉,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找弋颂今。
成为侠岚之后,他经历了很多事。
和零战斗,保护普通人,在危险的地方穿梭,在生死边缘试探。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他已经足够强大,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但当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被零附身、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像两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一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空了一下。
他的父亲,在他走的时候抽着烟站在风里没有追上来的父亲。
他的母亲,把所有的排骨都夹到他碗里只肯啃骨头的母亲。
他们站在他面前,看到他,但眼睛里没有他。
苏念来了。
回神闪电从空中劈下来,金色的光灌入他父母的身体。
零的黑色雾气从他们的七窍中涌出来,在他们身后凝聚成一个不断发出刺耳尖叫的东西。
然后被回神闪电的余波击碎,消失了。
他父母倒了下去,他接住了他们。
一只手接住父亲,一只手接住母亲,膝盖跪在地上,碎石硌得他生疼。
他父亲在他怀里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怎么在这”。
他母亲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的围裙呢”。
他把他们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父亲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好了好了”。
母亲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他小时候那样。
从那天起,他再没有对“侠岚”这个身份有过任何怀疑。
不是因为名声,也不是因为那些能让人闭嘴的头衔。
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成为一个“英雄”。
而是为了让他怀里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再变成那样。
又过了很长时间,他渐渐放下了对功利的追求,也放下了对爱情的追求。
但不是不想要了,而是懂了。
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情,不是占有,不是被占有,不是“你属于我”或者“我属于你”。
包子有时候会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做菜的味道够了,但你的心不够。你太想赢了。
你做的每一道菜都在说“你们看啊我多厉害”。
现在他觉得他的心够了。
够用了,够活了,够继续往前走了。
他不需要再证明自己不是“包子”,因为他就是包子。
从小学开始被叫到现在的外号,从嘲笑变成了称呼,从称呼变成了印记,从印记变成了他自己。
他用包子这个身份做菜,用包子这个身份战斗,用包子这个身份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如果有人问他,你是谁。
他会说,我叫游星,你也可以叫我包子。
他至今还记得,有一次陆司夜吃过他做的饭,表情很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你做的饭,吃完了会让人觉得很安心,像回家一样”。
包子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他不需要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