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92节
鼻子先酸了，然后眼眶热了，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落在她的裙子上。
她知道这是幻境，她知道这些男孩不是真的，她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会被推倒的小女孩了。
但这些眼泪不听她的。
它们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管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小时候的她，长得不好看。
这是她自己在心里承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塌鼻子，厚嘴唇，下颌骨太宽，脸太圆，眼睛太小。
班里的女生在课间聊化妆品和衣服，她插不上话。
班里的男生在体育课分组的时候永远把她留到最后。
她的作业本发下来的时候，永远是最下面那本。
班里用手机搞过一个叫“班花大赛”的活动。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事。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段记忆打包好了，用胶带封好了，塞进了某个不会再打开的抽屉里。
但这个幻境把这口抽屉整个抽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她面前。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树枝划的。
她抬起头。
他低着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表情是她在所有哥哥姐姐中最熟悉的那种。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头轻轻皱着，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很温柔。
那是一种憋着心疼不想让你看出来的表情。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彻底打开了。
她家里在当地有个不小的企业。
她父母生了七个儿子六个女儿，她是老幺。
上面七个哥哥六个姐姐，林傅离排行老大。
他们家在本地不受欢迎，因为当地世代以手工业为生。
她家的企业带来了很多机器，效率高，成本低，传统手工艺人干不过机器。
很多人失业了。
失业的人把怨气撒在了她家身上。
企业的设备被人泼过油漆，厂房的窗户被人砸过，她爸的车被人划过。
孩子们在学校里也受牵连。
她的哥哥姐姐们陆续毕业、工作、接班，忙着和外面的对手斗，和内部的股东争，和那些想把林家从本地连根拔起的人周旋。
没有人有空来管她这个老幺。
她上的是当地最好的私立学校。
学费很贵，设施很好，老师和蔼，同学友善。
至少在招生简章上是这么写的。
她在那里从小学一年级读到了六年级。
每一天都像被关在一个很大的、装修很精美的、但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没有人欺负她。
除了……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谁留下来的仙人掌。
她给它浇了五年的水，仙人掌没有死，也没有开花。
有一次……
看到了半截虫子的身体。
她没有尖叫，只是回到座位上继续听课。
林傅离知道以后去了学校。
他找班主任谈，找年级主任谈，找了校长谈。
他要求查监控，要求学校给出处理意见。
学校方面的态度很暧昧。
说会调查，说要时间，说不要太上纲上线。
拖了一周，两周，一个月，最后给了一个“无法确定责任人”的结论。
林傅离没有和学校继续纠缠。
那天晚上他召集了家里在本地能叫上的人。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那几个在班级群里最活跃的、对她的水杯事件发表了“她是不是自己放进去然后来博同情”这类言论的学生家长，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登门道了歉。
态度很诚恳，鞠躬九十度，买的礼物包装精美，道歉信写在烫金的卡片上。
事情解决了。
但在回去的路上，林傅离被一辆车撞到了。
车轮碾过了他的右腿。
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腿保住了，但落下了终生残疾。
走路的时候右腿会往外撇，走快了会跛，阴雨天会疼。
她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眶发青，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扯到脸上的一道擦伤。
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好疼”，不是“怎么会这样”。
而是“没事，哥哥在，只是哥哥不小心了”。
她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她知道是那些人的报复。
那么多人同时登门道歉，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林傅离让他们害怕了。
他们害怕的方式就是让他也害怕。
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刚上初中，十一岁，手上没有权力，口袋里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连一个能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她的其他哥哥姐姐都在别的城市忙自己的事业，她不想麻烦他们。
她一个人在病房外面坐了很长时间，长到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林傅离出院那天，她去医院接他。
他拄着拐杖从病房里走出来，右腿的裤子比左腿的松了很多。
他站在医院门口等车，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说“以后要小心”或者“别再惹那些人了”，但他没有。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等她把他的表情看清楚了，才开口。
不是教育，也不是安慰，而是一句她用了一辈子都没有忘记的话。
“面对欺负要勇敢反抗”
“但要记住，我们不能欺负别人。”
后来的事情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那次车祸的动静太大了，本地最大的家族企业的长子被车撞成残疾，警方介入调查。
虽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指向是谁干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之前找过麻烦的学生家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有些人甚至转了学。
事情平息了，校园恢复了正常，没有人再在分组的时候把她漏掉。
但留在她心里的东西没有走。
林傅离的手还伸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