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25节
融入。
在这个部落里,外来者如果不信他们的神,就会被排挤。
何叶舟倒是不在乎这些,但他不想让“顾江浔”因为他而受委屈。
所以他信了。
或者说,假装信了。
晚上的篝火晚会上,他和其他人一起围坐在火堆旁,看部落里的祭司,一个脸上涂着紫色颜料的老婆子围着火堆手舞足蹈,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咒语。
火焰在夜风中扭动着,照亮了周围一圈黝黑的面孔,所有人都神情虔诚,双手高举过头顶,嘴里跟着念。
何叶舟也跟着举了举手,嘴唇动了动,实际上是在默背今天网购的购物清单。
篝火晚会结束后,麻烦来了。
部落里的年轻女孩们开始围了上来。
这也不难理解。
部落里的男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黝黑,身材壮实但粗粝。
何叶舟站在他们中间就像是砂纸堆里掉进了一块白瓷。
皮肤白净,五官俊朗,气质出众,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几天没换了但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
再加上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从容感,在篝火的光影里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女孩们跳起了舞。
那是部落特有的一种舞蹈,腰肢扭动的幅度很大,手臂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长发随着身体的律动飘散开来,篝火的火光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跳跃。
她们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何叶舟,眼神里有好奇,有爱慕,也有些许这个部落特有的野性。
何叶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人群的边缘找到了顾江浔。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个木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羊奶。
篝火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嘴角还沾着一圈白白的奶渍。
何叶舟在她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奶渍。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这个动作,和他记忆中母亲替他擦嘴的动作一模一样,只不过角色互换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逃避。
他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母亲。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长眠在那片废墟下面,再也不会醒来。
面前这个女人不会说话,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恰巧长了一张让他心碎的脸。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那个在何家受尽白眼的女人,那个半夜偷偷哭泣的女人。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但如果……
如果能让他看着这张脸,能让他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给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修缮房子、买新衣服、在篝火晚会上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渍,他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就一点点。
手机震了一下。
何净的消息又来了。
这个管家简直是职业操守的化身,哪怕何叶舟只回了“活着,勿扰”三个字。
他依然每天坚持发来至少两条消息,汇报何家主家在南荒州的各项事务,问候少爷的身体状况,顺便委婉地提醒何叶舟玖宫岭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出面。
何叶舟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别烦”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何净的消息气泡立刻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守在手机前面等着似的。
“少爷,您已经失踪十一天了,冒昧询问您……”
“说了别烦。”
何叶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又多打了几个字。
“别派无人机,别定位我,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至于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我父亲也不需要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何净大概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量,或者说,在衡量这段话背后隐含的警告意味。
何净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少爷言重了,何净不敢”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何家一切事务何净会代为处理,少爷不必挂心”
语气恭谨到了卑微的程度。
何叶舟满意地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何净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何叶舟从不轻易威胁人,但如果威胁了,就一定会兑现。
何净跟了他这些年,很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气。
平时吊儿郎当怎么都好说,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个底线,现在就在他身边。
何叶舟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住的小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两间夯土屋子,墙皮掉了好几块,屋顶的干草被风刮走了一小半,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椽子。
门窗倒还完好,但门轴生了锈,每次推开都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何叶舟,何家主家的招牌,风语咒的传承者,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一杯水都有人端到面前的人。
此刻正踩在一把吱吱作响的木梯子上,往屋顶铺干草。
他的动作很笨拙。
他从没干过这种活,干草在他手里根本不听话,不是扎得太松被风吹跑,就是铺得太厚把屋顶压出一个凹陷。
他的手指被干草划出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白净的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头发里全是草屑。
如果让何净看到这一幕,那个管家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但他没有动用任何能力。
他就那么一个普通人一样,一把一把地把干草铺好,用石头压紧,再下一把。
在这个部落里,一个外来的神灵是不被允许的。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信仰,但他不想惹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顾江浔难做。
她在这个部落里住了不知多久,如果他被当成异端赶走,她也会受到牵连。
而且说实话,这种纯粹的体力活,让他觉得很踏实。
和修炼不一样,铺屋顶这种事,不需要任何天赋,不需要任何技巧,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做。
它带来的成就感,比用一道风刃劈开三十米的海面要真实得多。
屋顶铺好之后,何叶舟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铺得歪歪扭扭的,有一块明显凹陷,有一块又鼓出了一个大包,但至少屋顶不漏了。
顾江浔从屋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屋顶,然后又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她用手语比划了几个动作,动作太快何叶舟没完全看懂,但他看到了她脸上那个惊喜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所有对他露出过的笑容都不一样。
他这辈子收到过无数笑容。
何家长老欣赏的笑,表叔伯虚伪的笑,那些女人谄媚的笑,合作伙伴客套的笑。
很少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
仅仅因为为她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而感到高兴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铺了一下午屋顶这件事,让他感到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