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59节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个服务生，为别人服务的服务生，可笑又可怜。
但在那片黑暗里，在那个声音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可以选。
他可以选择否认，可以选择沉默，可以选择说一套做一套。
没有人会知道，在那个只有他一个人能感知到的意识深处，他说什么都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但他还是说了。
说了一句让自己难受却能让别人开心的话，违背了他作为底层挣扎求生了二十年所养成的一切本能。
违背了他那些合理又真实的怨恨和不满。
违背了他身体里那个一直在叫嚣着“凭什么”的声音。
他不后悔。
陆司夜从阳台栏杆上直起身，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翻滚的积雨云，嘴唇微微动了动，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陆司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
罪印还在，像一个褪了色的刺青，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起何楚天死之前看他的眼神，恐惧、愤怒、不甘，还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何楚天说得不对。
但也不全错。
他确实运气好。
运气好在那些看似偶然的选择最终把他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但运气好不意味着他没有付出过代价。
阳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他选了另一个答案，现在的一切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授勋仪式在礼堂举行。
台下坐满了人，有暹罗国的军政要员，有东陆方面的代表，还有各国使节。
他不太记得仪式上说了什么。
只记得有人念了一长串头衔和功绩，然后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老人把勋章挂在他胸前，握着他的手说了句什么。
陆司夜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闪光灯把整个礼堂照得白茫茫一片。
他在那片白光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脸部的肌肉已经僵到快要失去知觉。
仪式结束后，他没有来得及换下那身礼服，就被一个戴眼镜的秘书模样的男人引到了礼堂侧翼的一间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陆司夜愣了一下。
会议室不大，但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长桌两侧各排了七八张椅子，尽头的主位空着，显然是在等他。
这些人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陆司夜认不出款式的制服。
胸前的徽章和肩上的星杠在会议室的顶灯下闪烁。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司夜身上。
那种目光他很熟悉。
看一个棋子的目光。
“陆先生，请坐。”
坐在长桌左侧中间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陆司夜走到长桌尽头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
中年男人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首先，我代表多国联合安全委员会，对你在北见山事件中的表现表示肯定和感谢。”
他的口音很标准。
陆司夜点了点头：“谢谢。”
“今天我们请你来，是想就一些细节进行了解。”
中年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司夜面前。
“这是你与何楚天交战时的现场照片，根据我们后续的调查，现场发现了大量不符合常规物理规律的战斗痕迹”
“你能解释一下吗？”
陆司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是北见山的碎石地，地面上有一道长达十几米的裂痕，裂痕边缘的石头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状态。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站在他身后的莉娅拉已经开口了。
“那是零力与元炁对冲产生的能量外溢”
“两种性质相反的能量在达到临界值对冲时，会在分子层面产生高温反应。”
“具体参数我可以整理一份技术报告提交给委员会”
中年男人看了莉娅拉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说，“根据情报显示，何楚天体内存在一种被称为‘饕餮碎片’的特殊能量体。”
“这个能量体在他死亡后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陆司夜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握紧。
他不知道。
饕餮碎片在何楚天死亡的瞬间就消失了，没有转移到任何人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不能直接说不知道，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种场合，说不知道等于给了对方继续追问甚至质疑的权利。
“饕餮碎片的去向目前仍在追踪中”
莉娅拉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相关情报涉及零力研究领域的高度机密，在没有得到玖宫岭和暹罗国皇室双重授权之前，我们不便公开讨论细节”
“如果委员会需要，可以走正式的情报共享渠道提出申请。”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整个会议室压得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重新挂上那种精准的弧度：“理解，理解”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有些问题陆司夜能回答，有些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但每一个他犹豫的瞬间，莉娅拉都会在第一时间接过话头，用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把问题挡回去。
陆司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会议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陆司夜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莉娅拉跟在他身后走出来，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刚才差点在第三个问题上露馅，”她说，“下次面对这种场合，记牢一句话，任何涉及技术细节的问题，都可以用涉及机密挡回去”
陆司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们问的所有问题？”
莉娅拉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因为这些问题是我提前猜到的，一共十七个可能的提问方向，我准备了十九套回答预案，他们只问了十四个，没超出我的预估范围”
陆司夜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谢谢”
“不客气，”莉娅拉跟上来，“对了，有个好消息，东陆方面已经正式解除了对你的所有禁令，你可以回国了”
……
……
两天后，陆司夜回到了东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玖宫岭，也没有回家。
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去了医院。
弋颂今在医院门口等他。
“假叶撤了，”弋颂今一边走一边说，“大部分势力已经转移到了落庚国”
“我们查到他在东陆境内设置了至少六个秘密实验基地，里面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