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72节
北方玄武庙偏殿常设狐仙堂,蛇仙祠,百姓把五大仙配祀在玄武神像侧位,算玄武附属仙家。
这样的话,要想知道这个人鱼的来历,最好是和五大仙中的柳仙接触。
隔壁房间传来黄粟儿的鼾声,隔了两道墙都能听见,那黄鼠狼睡着之后完全不顾形象,呼噜大的就差在他耳朵边喊了。
更远一点的方向,林筱白的房间安安静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细微的梦呓,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些抓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元炁运转几圈就能愈合个七七八八。
他抬起左手,摊开手掌。
侠岚印。
侠岚。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千年了,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人类对抗黑暗的最后防线,代表着一群甘愿燃烧自己照亮世界的先辈。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个印在他掌心上的秘密,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归楚辞把手掌握紧,翻了个身。
他从小就想不明白一件事。
侠岚的力量可以强大到通天晓地、呼风唤雨,真正到达高境界的侠岚随手就能夷平一座城市,纵使面对人类最强的核武器也有一拼之力。
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会被忌惮、被压制、被驱逐到历史的阴影里?
政府施压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那些躲在权力背后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侠岚指手画脚?
爷爷给他讲过那些历史。
一千年前的大战结束后,侠岚与零两败俱伤,少数幸存下来的侠岚本想重建传承,却迎来的是人类盟友的背叛。
恐惧催生了猜忌,猜忌变成了打压,打压最终演化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清洗。
侠岚们可以选择战斗,他们有能力战斗,但他们没有。
为什么?
“我们不是异人,”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光,“异人是被力量选中的人,而侠岚是选择力量的人”
“这两者不一样,很不一样”
“异人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他们只对力量负责”
“但侠岚不行,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这个名字束缚我们,也指引我们”
“你要记住,楚辞,力量从来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
“如果你有一天用力量去对抗你应该保护的人,那你就不能再叫侠岚了”
当时的归楚辞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个道理太绕了,不如直接告诉他打架的时候要注意什么来得实在。
但随着年纪渐长,他开始慢慢明白了。
束缚本身就是道路。
这个道理归楚辞也不是一下子就想通的。
刚到落庚国的时候他才十几岁,一个人被丢到陌生的大陆,语言磕磕绊绊,学校里看他不顺眼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操场。
东陆来的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话还带口音,不欺负你欺负谁?
但他是谁?侠岚血脉觉醒者,狐黄二仙的契约持有者,放在普通人里就是一头混进羊群的狼。
那些找他麻烦的小子,来三个他撂倒三个,来五个他放倒五个,连气都不带喘的。
那些人的血清等级不高,顶多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他的元炁虽然也还在四象阶段,破他们的防有点费劲,但找准了元炁运转的节点打,一样能让他们趴在地上叫爷爷。
爽吗?当时挺爽的。
尤其是打完架之后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那种又怕又崇拜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世界之巅。
但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时候,那种爽快就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滩。
左手掌心隐隐发烫,侠岚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好强斗狠是理由吗?是。够吗?不够。
那种不痛快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上去挺好看,但举手投足之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打着架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英雄,打完架之后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证明什么。
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天晚上他刚训练完回家,元炁消耗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累得只想往床上倒。
刚走到别墅区的路口,他就听到了尖叫声。
隔壁住的是一对老夫妇,两个人都胖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慢吞吞的。
男的叫老约翰,女的叫玛丽安,归楚辞搬来这么久跟他们也就打过几次招呼,知道他们有个儿子但已经不在了,其他的不太了解。
他们养了一条金毛犬叫巴迪,每次归楚辞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巴迪都会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
那个尖叫声是玛丽安的声音。
归楚辞没有多想就冲了过去。
四象阶段的侠岚挡不住大口径子弹,他知道。
小狐狸和黄粟儿刚进入化形阶段没多久,连完整的妖力护盾都撑不起来,冲上去就是送死,他也知道。
但他还是去了。
四个劫匪,全部持枪。
小口径手枪的子弹他集中元炁在身前还能硬扛几发,但霰弹枪的杀伤范围太大,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挡不住。
他挡不住,所以选择了躲。
借着夜色和身法,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
前三个还算顺利,最后一个在慌乱中开了枪,霰弹的铁砂打穿了他左侧腰腹,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他跪在老约翰家门口的地板上,手按着血流如注的腰,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后是安然无恙的老夫妇,面前是四个被打晕捆好的劫匪。
黄粟儿从他衣领里钻出来化成人形,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
林筱白端着药箱冲过来的时候,两只狐狸耳朵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哭出来。
但归楚辞在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痛是真的痛,血是真的在流,差一点他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但是那种开心是从心里面涌上来的,跟打架打赢时的爽快完全不一样,现在是一种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老约翰报了警,玛丽安用颤抖的手拿来毛巾帮他压住伤口。
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说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他们有枪啊,你怎么能冲进去。
老约翰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了归楚辞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
后来归楚辞才知道,他们的儿子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那天晚上那四个劫匪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踩过点,知道这栋房子里只住着两个老人。
如果没有归楚辞,后果不堪设想。
那之后,老约翰和玛丽安每周末都会邀请他们去吃苹果派。
玛丽安的苹果派烤得金黄酥脆,肉桂的香味能飘满整条街。
老约翰会拿出他珍藏的老唱片,放那些归楚辞叫不上名字的老歌,然后坐在沙发上打盹。
巴迪趴在归楚辞脚边,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甩着。
有一次周末,老约翰叫归楚辞单独去了他的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张脸谱面具。
青面獠牙,线条凌厉,典型的东陆戏曲风格,但细看之下又有几分雪国民间面具的粗犷气息。
“这是很多年前我们一家人去雪国旅行的时候在路边摊买的,”老约翰摩挲着面具的边缘,“我们的儿子很喜欢这个面具,买下来之后一路都不肯摘”
“后来……后来他走了,这个面具就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放了快十年了”
他把盒子推到归楚辞面前。
“孩子,你拿着吧”
“我知道你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你搬来这里也不欠我们什么”
“但你那天晚上冲进来的时候,我想到了我儿子”
“如果他在的话,大概也会像你一样,不问为什么就冲进来救人”
归楚辞想拒绝,但老约翰的眼神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