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77节
苏家的家主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食指有节奏地敲桌面,像是在给每一句话定节拍。
她在苏家老宅的堂屋里接见了陆司夜,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也不是客套,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侠岚是什么?”
陆司夜想了很久,说:“我还在想”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
苏家作为最后一任统领墨辗迟的家族,对于外来人一向是出了名的警戒。
弋颂今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苏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想要进入苏家的核心圈,最好祖上出过侠岚。
陆司夜的家庭背景他很清楚,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别说侠岚了,连个习武的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苏家那边没有过多要求。
老太太只是说:“如果有需要,会帮助你”
这句话搁在这里,不知道是接纳还是观望,但至少没有关门。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忽然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了苏念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苏念的声音。
老太太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陆司夜后背瞬间绷紧的话。
“小念,这边有个年轻人,你想嫁的话可以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老太太收起手机,朝陆司夜笑了笑。
陆司夜站在苏家老宅的堂屋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他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不是因为苏念不好,而是因为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思。
苏老太太也好,弋颂今也好,甚至连苏念本人也好,所有人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在对待这件事。
仿佛他和苏念的结合不是两个人的私事,而是两个家族之间一笔早已算好的账目。
他陆司夜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手边的茶是上好的龙井,对面的老太太笑得和蔼可亲,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件被摆上了货架的商品。
回去的路上他把这个感受跟弋颂今说了。
弋颂今听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更不舒服的话。
“这是进入决策层的第一步,你需要的不是喜欢它,而是接受它”
“接受什么?接受被别人安排?”
陆司夜的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一些。
“接受这个体系运行的方式”
“侠岚家族之间的联姻从来都不是爱情”
“它是一种契约,一种信任的背书”
“苏家愿意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们不排斥你,这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陆司夜没有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心里把弋颂今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但这些对的东西,每一件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除去侠岚家族,那些普通人才是最难沟通的。
这是弋颂今在某次会议结束后对他说的原话。
陆司夜一开始不太理解这句话,因为那些普通人……
郑少校、军方的几个参谋、政府部门的几个司长,看起来都很好说话。
他们对他客客气气,从不当面质疑他的判断,开会的时候会认真地听他的意见,甚至偶尔会夸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但时间久了他就发现,这种客气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客气意味着距离,距离意味着不信任。
在这些普通人的眼里,他陆司夜是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存在。
就是像一把上了膛的枪,你可以把它放在桌上,也可以夸它的做工和质感。
但你永远不会真的把它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话者。
因为枪不是人,侠岚也不是普通人。
这是两种不同维度的生物,中间隔着的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恐惧、不理解,以及一种根深蒂固的排异本能。
即便他是所谓的英雄。
或者说,正因为他是英雄。
军方安排他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公开演讲。
学校的礼堂、政府的大厅、电视台的演播室,台下的面孔换了一拨又一拨,但台上要说的内容大同小异。
他需要站在那里,穿着那身定制的外套,用平稳的声音讲述那些已经被反复讲过的故事,展示一种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安的“侠岚形象”。
郑少校和一众军方官员对这种安排习以为常,因为在他们的运作逻辑里,英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种可以被用来安抚公众情绪的资产。
他在台上站了不知道多少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麻木,到后来连麻木都变成了一种机械的惯性。
他发现自己在说的同时,脑子可以完全放空,去想别的事情。
罪印的研究进展、林小溪的训练情况、何楚天尸体失踪案的线索。
只有在某些时候,台下某个角落会坐着一个眼睛里带着好奇的小孩,那种目光会让他在一瞬间觉得,也许站在这上面的意义不仅仅是被当成一把上了膛的枪。
但这种时刻太少了,少到像是幻觉。
琐事开始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早上七点起床,先看三份简报,分别来自军方、玖宫岭和莉娅拉那边汇总的各国舆情。
八点出门,上午通常是一场会议或者一场演讲。
中午吃饭的时候弋颂今会塞给他一堆需要签字的文件。
元炁训练场地的经费审批、新生代侠岚的装备申领、与林家的资金往来确认。
下午是另一场会议或者另一场演讲。
晚上回到住处,邮箱里又多了几十封需要回复的邮件。
有一次他在书房里睡着了,脸压在一份还没签完的经费申请表上,被莉娅拉拍醒的时候,表上的墨迹已经印在了他的左脸上,倒过来读是一串金额数字。
莉娅拉没有笑他,只是把他拽到床上,给他盖了条毯子,然后把书房里的灯关了。
他开始时不时地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撑住他的东西也有。
弋颂今是这个体系里教他走路的人,同时也是在他摔跤时扶得最快的人。
他很少说鼓励的话,但他有一套更管用的办法。
他会精准地指出每一次失败中哪些是陆司夜自己的问题,哪些是外部环境的问题,然后帮他梳理出下一次该怎么应对。
这种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在陆司夜看来比任何鼓励都管用,因为它提供了唯一一样能真正缓解焦虑的东西——清晰。
混沌觉得这一切都很麻烦。
它在罪印空间里不止一次地吐槽过。
“你现在做的事,在我那年代就是祭祀才干的行当”
“你知道祭祀的下场是什么吗?要么被吃掉,要么被当成吃掉别人的借口”
但它吐槽归吐槽,偶尔调侃两句之后,在陆司夜特别累的时候,它会安静下来,然后变回人形,坐在他旁边让他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过他后脑勺的头发,什么话都不说。
当然这种温情时刻通常持续不超过一刻钟,混沌就会原形毕露。
“行了行了靠够了没有,我的毛都被你压塌了”
莉娅拉替他挡掉了大部分的对外压力。
各国发来的外交问询、媒体的采访请求、军方某些部门对他行踪的过度关注,这些事在她手里像流水线一样被分拣、处理、归档,该挡的挡,该回的用一套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打回去。
她做这些事做得太熟练,以至于陆司夜有时候忘了,她在暹罗国就是靠这套手段活下来的。
但和她合作过的各国官员大多不敢怠慢,因为在她的字典里,“沟通”这个词和“威胁”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