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64节
他把不锈钢红梅表举在射灯下,让日辉纹表盘的反光从十二点扫到六点。
矩形表壳,冷挤压成形。尔滨表壳厂的水准很高,接缝处理得很平整无痕,压圈和表壳间的公差控制得当。
老格雷轻轻颔首,“日辉纹均匀,白银底色不泛黄,蓝钢指针没有色斑、色泽过渡一致。”
“人造宝石?”他扭头看着李卫东,前辈式的善意提醒,“这东西和玻璃一样,是廉价品的代名词。如果想要打入高端市场,必须用天然宝石。”
“但不可否认,你们的转角弧度处理得非常出色,超出绝大多数瑞士表的拼接打磨。”
助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超出瑞士表?”,评价这么高吗?
“每一道工序都对、每一个细节都到位。可惜,它的机芯是石英。”
“这件工业品有些人文质感,但缺少灵魂。但是,对远东的钟表荒漠来说,能做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很难得了。”
他触摸着真丝缎面表带,语气比之前更缓慢,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表带质感非常好,瑞士人远没有你们大胆。”
“他们困在百年选材的传统里,只会用坚硬、冰冷、沉重的硬质材料,用贵金属去标注佩戴者的价格。”
“但真正的奢侈品,从不会纠结一条表带的磨损、褪色、损耗问题。”
“真丝天然不适配体力劳作,只有无需奔波、身处上层圈层的用户,才能维持它的体面。”
“脆弱,本身就是阶层的天然分界线。真正的奢侈品不服务于功能,只服务于仪式。”
“你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老格雷摇摇头,语带遗憾:“不锈钢冰冷坚硬、充满工业的刚硬;而真丝温润轻盈,专属于舞会和晚宴。”
“换做你们的语言,这是无产和资产的强行捆绑。这不是联姻,这是酷刑。”
“用不了多久,这条表带会被沉重的钢铁磨得勾丝、起毛。”
“这不是佩戴者的问题,而是你们的设计有问题——审美体系的错位冲突,物理层面的互相伤害!”
李卫东默不作声,心想:“绕了一大圈,你直接说保尔和冬妮娅不就行了。”
作为设计者,他能不知道钢铁和真丝不搭?但是,有些人明明属于无产,偏偏向往小布尔乔亚的生活。
这种混搭,就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消费陷阱。
老格雷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情有可原,你们的制表体系还很稚嫩。”
下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不锈钢,盯着最顶端的展品。
他收起拐杖,垫着帕子捧起重量几乎忽略不计的镁铝合金腕表。
“只有它,只有这枚34.3克的材质奇迹,才配得上这条缎带。”老格雷的语气陡然郑重,眼中满是认可。
“看看吧!这才是完美搭配:一块没有重力的太空舱,一条肆意绽放的轻飘带。”
“当你把它戴上手腕,缎带不会受到拉扯。它脱离了器物的厚重感,让佩戴者毫无束缚。”
“两者之间不存在层级差别,互相成就,达成了工艺与美学的双重平衡。”
老格雷长舒一口气,目光沉醉在这份极致的美感中:“它不是腕表,而是现代女性的第二层皮肤,诠释着最古典主义的温柔。”
“这枚腕表让我想起了拿破仑,他不惜重金,用铝打造皇冠,亲手为约瑟芬皇后加冕。”
“在我看来,这是本届博览会上最狂妄、也是最天才的表达。它用东方丝绸与航空金属,重构了美学边界。”
“至于这架天平。”老格雷眼中满是厌弃,“二手市场淘来的杂物,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像是哗众取宠的小丑。”
“当然,普通客商会很喜欢。因为它够直白,能迎合市场,拉升你们的销量。”
老格雷拿起拐杖,给出改良建议:“台钟要做指针、珠宝要用纯天然,不锈钢可以搭配皮带。”
“如果这款腕表登陆欧洲市场,我建议为它定名——马尔梅松的玫瑰。”
“知道马尔梅松的玫瑰吗?”他转头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点点头,“巴黎西郊的古堡,约瑟芬与拿破仑的秘密居所。”
“那里曾是欧洲顶级的玫瑰园,也是爱情从甜蜜走向分离、帝国从兴盛走向衰败的象征。”
老格雷缓缓点头。尽管他不喜欢法兰西,但不得不承认,法兰西在文学与艺术上的辉煌。
“坦白说,你们的展品足够亮眼。”老格雷给出公允评价,“摆脱了日系表的无聊,也不像瑞士表惊慌失措。”
“我拄着拐杖进来的时候,原以为你们是来乞讨的。但看完这些展品,我发现你们是来对话的。”
临走前,老格雷依然提出抗议:“我希望你们明年参展,改用中英双语介绍册,让法语单列。”
李卫东不置可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通过老格雷的评价,他已经知道怎么打开更广袤的海外市场——找高卢鸡。
法兰西虽然在北约和巴统的框架内,但得益于戴高乐主义、百年殖民传统,在政治、外交、军事、经贸等方面保持着独立性。
对方也是最早承认震旦的欧洲国家,双方的高层互访、商贸活动非常频繁,拥有无可比拟的合作根基。
他们完全可以借助法兰西对前殖民地的支配地位,打开非洲法语区市场,绕过英美主导的意识形态贸易壁垒。
瞬息之间,一张清晰完整的全球贸易版图,在李卫东脑海里彻底成型:
西班牙语——南美全境;法语——非洲大部、魁北克;英语——英联邦、五眼联盟及中亚。
经互会,要等中苏恢复关系。
至于东南亚,利润薄、风险高、竞争激烈。他从心底抵触,完全不想涉足这片红海。
入夜,官方举办的鸡尾酒会正式开场。全场人声嘈杂、杯盏交错,成了各国客商对接、试探的最佳场所。
李卫东避开记者和巴统观察员,找到今晚酒会最核心的外商之一:法兰西钟表贸易总代:让·吕克·梅耶。
作为出身里昂的老牌贸易家族,对方手握整个西非法语区的民间经销网和军政采购渠道,是整个酒会最炙手可热的代理商。
香槟杯轻碰,细碎的气泡缓缓升腾。
李卫东没有寒暄,委婉试探:“梅耶先生,我们的产品性能,您应该有所耳闻。”
“英美对我们有贸易壁垒,准入门槛极高。我想问问,您是否愿意代理我方的产品。”
让·吕克眼底亮起一抹精明的笑意。
早在去年,他就耳闻中国厂商进入北欧和加拿大的高寒市场。只是没有成熟的分销渠道、也缺少军政人脉资源,终端销量有限、不成气候。
可他嗅觉灵敏,一眼就发现了中方产品的碾压级优势:瑞表太贵;日系廉价但不耐特殊工况;欧洲本土制表产能枯竭。
反观中方:外观设计出色、宽温范围大,在非洲和魁北克几乎没有竞品。
只要接入法国成熟稳定的殖民贸易渠道,就能长期赚取大额利润。
对让·吕克而言,有钱可赚,再加上戴高乐主义的外贸底色,足以让他无视英美的隐形禁令。
但商人的克制压过心动,他举起酒杯,语气平淡:“李先生,合作我当然愿意。但是,我必须提前把规则讲清楚。”
“非洲的分销网络、终端定价、区域铺货节奏,必须由法方全权把控,绝不外放。”
“你们只需做最好的上游生产商,负责稳定供货、保障工艺品质。绝不能跳过我们,直接接触终端市场。”
这是典型殖民贸易模式:货,我帮你卖;利润,双方共享;但是,商路永远在法国人手里。
李卫东神色不变,早已预判到对方的要求。
他不慌不忙,主动反向摸底:“我理解。那梅耶先生打算以何种模式合作?是全款买断拿货,还是佣金代理?”
让·吕克微微颔首,抛出自己预设好的方案:“初期采用佣金代理。你们给固定出厂价,不干涉我们的海外销售。”
“这对双方都安全。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产品能最快铺满法语区的空白市场。”
这就是外贸的核心逻辑:渠道为王。
法语区的终端话语权、分销命脉全在让·吕克手中,对方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但是,他不能全盘答应,把自己长期锁死在代工厂的位置。
“可以。”李卫东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定:“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西非法语区对我们独家开放,贵方不得引入同类竞品。”
“第二,我们可以不接触终端,但必须掌握市场销量、用户反馈,拥有市场知情权。”
“第三,本次合作仅针对民用成品,贵方不得打探我方核心工艺资料、生产加工参数。”
让·吕克沉默了两秒,快速权衡利弊得失。
李卫东提出的区域排他条款,针对的是日系厂商。在这一点上,中法双方甚至是盟友,他自无不可。
至于工艺壁垒,作为贸易中间商,让·吕克并不关心。只要成品具备竞争力,他不在乎生产工艺。
唯一的隐患是开放市场数据、允许中方掌握法语区的真实行情。长远来看,中方存在逐步渗透终端市场的风险。
但他心中笃定,深耕百年的法语区贸易体系、依托语言、货币、殖民人脉形成的闭环壁垒,外来厂商根本无法轻易突破。
只要他们不把舰炮开到非洲,这片市场的主导权、渠道命脉,永远掌控在法国本土商行手中,无需多虑。
“非常合理。李先生,你们中国人做生意,稳健、聪明,最懂行业规矩与边界分寸。”他发出由衷的赞叹。
随即看向远处的日本人,嘲讽道:“这群日本人只知道抢蛋糕、吃独食,妄图霸占所有赛道利润,完全就是入侵者。”
? 171 外贸世家
小日子拥有独立的远洋贸易航线,不需要依托欧洲传统的殖民分销网络,搞得老牌贸易商十分恼火。
可本土制表业又不争气,成本一直居高不下,毫无市场竞争力。
伴随着日系表的低价倾销,法语区各地采购商的心里报价一降再降,持续压缩梅耶家族的渠道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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