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102节
薄昭如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元真师兄可在此慢慢挑选,我与冷师妹在外等候。”
说罢,两人便退出阁外,脚步声渐远,独留他一人立在这满室寒光之中。
诸英雄目光从那一排排剑架上扫过,并未存着寻一柄神兵利器的心思,只想找一柄趁手的便好。
他走上前,目光在一柄柄长剑上掠过,没有细看,全凭直觉。走到第三排剑架前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一柄剑身修长的长剑,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刚好,长短合意,便不再多看,转身朝阁外走去。
薄昭如与冷鳯刚在阁外站定,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工夫,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
两人回头,见诸英雄已提着一柄长剑走了出来,神色淡然,步履从容。
冷鳯不由一怔,与薄昭如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意外。之前进入藏剑阁的人,哪个不是在里面徘徊许久,一柄柄仔细端详,反复比较,恨不能把每一柄剑都试过才肯罢休。像他这般进去片刻便出来的,还是头一个。
“元真师兄,你……这么快就选好了?”冷鳯忍不住问道,目光已好奇地落向他手中那柄剑。
诸英雄将剑捧起,让二人看个分明。
薄昭如目光落在那剑身上,忽然轻“咦”一声,脱口道:“长天剑。”
诸英雄微微一怔,这才看向剑身近柄处,赫然铭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长天”。
此时,他没注意到冷鳯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剑往身后挪了挪,垂下的袖摆恰好遮住了剑身。
见薄昭如反应奇怪,诸英雄问道:“这柄剑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这柄剑·····”薄昭如刚要回答。却被冷鳯打断道,“没有什么不妥!”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垂下眼,声音也软了下来,“这柄剑,回头我替你寻个合适的剑鞘便好。”
薄昭如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唇角似乎动了动,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诸英雄虽觉得两人反应有些奇怪,但只当是剑池有其规矩,不便多问,便点头应下。
他随二人去寻了合适的剑鞘,将长剑配好,这才告辞离去。
冷鳯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消失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腰间那柄秋水剑的剑柄,又松开。
薄昭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才转过身,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为何不告诉他?”
冷鳯脸红了红,嘴硬道:“不过是个巧合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薄昭如没有拆穿她,只是望着诸英雄远去的方向,轻轻摇头。
那柄长天剑,与冷鳯手中的秋水剑,实为一对。乃是剑池前辈仿照干将莫邪双剑打造而成,一雌一雄,剑身同炉。长天为雄,秋水为雌。
冷鳯手中拿着的正是秋水剑。而今日,诸英雄从满阁藏剑中,偏偏选中了与它配成一对的那一柄。
薄昭如收回目光,看向师妹那故作镇定的侧脸,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事,说出来反倒无趣了。
? 第一百零五章满城菊香,灵前一烛
秋阳高悬,天高云淡。
官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碧空,倒比夏日多了几分疏朗。
晌午时分,一十三骑在官道上纵马疾驰,蹄声如鼓,扬起滚滚烟尘。
这一行人行色匆匆,不似游山玩水,倒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
马上骑士有僧有俗有道,僧衣、青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兵刃悬于鞍侧,随马步轻撞,发出细碎的金铁之声。
这正是诸英雄等八派联盟的种子高手。
这一行十三人中,除了九位种子高手,还有长白派的谢青联、剑池派的骆武修与冷鳯,以及入云庵的云清。
长白派谢青联,是被谢峰塞进来长见识的;剑池派冷鳯,非要跟来凑热闹;剑池派骆武修,出身杭州殷商之家,算是本地人,由他带路最为合适;
而入云庵云清,随行的名义是观察众人表现,实则是八派不放心、暗中托底之人,不过她已言明,不会参与众人的任何决策。
其实还有一位西宁派的“游子伞”简正明,他身负官方身份,已提前一步进了杭州城。
“前面不远处便是杭州城了。”说话的是带路的剑池派大师兄骆武修,他扬鞭朝前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天边隐隐现出一抹灰蒙蒙的城郭轮廓,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杭州城在莫干山以东六百里,恰是剑池派的势力范围。这一路从山中出来,地势渐平,人烟渐密,官道上往来行商、脚夫、江湖人也多了起来。
而杭州更是繁华之地,入了城,便是另一番光景。
薄昭如扫了一眼众人:“我们人数众多,且都太过显眼,我看还是分批进城吧。”
“正好大家分开调查,也好行事。”
此话正中许多人的心怀。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言在理。
“好,那便分开进城。”
沙千里第一个站出来应声,语气干脆利落。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瞥了一眼诸英雄,心中暗暗盘算。
武功我或许比不得你,可此番追缉薛明玉,若能在事上压你一头,那也便足够了。
他之所以如此有底气,是因西宁派与大明官府关系甚深。他若能借助官府之力,在众人之中先拔头筹,出彩一番,便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待来到杭州城外里许,众人放缓马速,三三两两自然地散开。
长白派与西宁派三人凑在了一处,沙千里与郑卿娇一左一右,谢青联跟在后面,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倒也寻常。
剑池派这边三人自然一路,冷鳯又拉上了云素,薄昭如与骆武修在旁,几人便成了一路。
向清秋与云裳夫妇本就是夫妻,并肩而行,最是自然不过。
剩下诸英雄、菩提园杜明心、武当小半道人三个。这两僧、一道,若凑在一起,这个组合实在太过扎眼。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便各自分开,单独进城。
“两日后,”薄昭如勒住马,回头看向众人,声音清朗,“无论有什么进展,大家在涌金楼相聚。”
她说完,也不多言,便纵马先行离去。
云素朝着诸英雄看了一眼,微微张嘴,犹豫了一番终究未开口,跟着剑池派三人先行了一步,其余几人陆续跟上,前后拉开一段距离,三三两两朝城门方向行去。
诸英雄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信马由缰缓缓而行。
杭州城襟江带湖,承元末张士诚旧基。城垣高厚,十门雄峙,乃江南第一繁庶地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西拥西湖十里烟波,东贯运河千里帆樯,南枕钱塘江潮,北临武林关隘。
城内河道如网,画舫穿梭,楼台连绵,灯火昼夜不绝,漕运与商贸极是发达。
有民谣云:武林门外鱼担儿,清泰门外盐担儿,草桥门外菜担儿……市井烟火之盛,可见一斑。
诸英雄牵着马走进杭州城时,迎面便是一派繁华景象。街巷之间,庭院内外,处处遍插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开得正盛。
往来行人衣襟上皆佩着茱萸香囊,红的布囊系在胸前,随风轻轻晃动,散出淡淡的药草香气。
小贩沿街叫卖茱萸、菊花、重阳糕,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原来今日已是九九重阳节。
他牵着马走在人群里,四面望去,只见人头攒动,车马如流。
酒旗茶幡在秋风中招展,楼上传来的丝竹声与街边的叫卖声混在一处,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微微侧身,避过一个举着糖葫芦从身边跑过的孩童,又往路边让了让,给一辆满载菊花的板车让出道来。
正走着,他忽然偏了偏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马儿说的:
“前辈,可是来带我去拿宝藏的?”
原来范良极不知何时已走在马的另一侧,灰扑扑的短衫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本是要开口说什么的,被这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噎得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哼了一声:
他哼哧了两声,还是说道:“小和尚,听说你们要缉拿采花大盗薛明玉,可需要老夫帮忙?”
“不用,不用。”诸英雄摆摆手,语气轻快,“前辈还是先带我去看看那些珍宝要紧。”
范良极吹胡子瞪眼,压低声音,“你这小和尚,老夫好心要帮你,你倒惦记起那点东西来了。”
“前辈不是想要后悔赖账就好。”诸英雄一脸诚恳
范良极哼哧了两声,嘴唇动了动,到底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甩袖子:
“行,行,老夫不管了!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来找老夫哭!”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人群,转眼不见了踪影。
诸英雄笑了笑,也不追,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他在城中兜兜转转,先去了几家棺材铺。
从最后一家棺材铺出来,他又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两侧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探出几枝枯瘦的菊花,黄的白的,在秋风里瑟瑟地晃。
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前。门楣上悬着一方黑漆匾额,字迹描金,虽经风雨,依旧庄重端正,看得出是殷实人家。
此刻大门紧闭,门框上贴着两条白纸,薄薄的,被风吹得翘起一角。他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无人,便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府内静得出奇。院落深阔,假山池沼、花木扶疏,本该是精致富贵的格局,此刻却笼着一层说不出的压抑。
廊下不见人影,正厅的门闭着,窗上糊的白纸透出里头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的。隐约听到低低抽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穿过几道回廊,终于在后院柴房前停下。柴房的门虚掩着,里头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细细的,将将照见方寸之地。
门一推开,一股陈腐的气息便涌了出来,混着木柴的潮气和别的什么。说不清,像是某种东西正在悄悄腐烂。
香案就设在柴房门口,一张旧木桌,铺着白布,上头供着几碟素果,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半炉,插着三根燃到一半的线香,青烟细细地升上去,在昏暗里散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