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65节
“陈捷同志,你见多识广,在基层处理过各种复杂问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面对这种两难困境,你认为,应该怎么破局?”
陈捷静静地看着陈进峡,内心一片澄明。
他心知肚明,陈进峡说的,绝不是一个抽象的理论问题。
陈捷甚至能大致猜到,陈进峡口中那个功勋卓著的病人,大概率是滨海市某个曾经辉煌,如今却成为巨大包袱的大型国有企业。
这种企业,在华国许多老工业基地城市,都是一个普遍存在的、令人头痛的死结。
它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它的根须,早已深深扎进了城市血脉之中,与政治、社会、民生乃至文化,都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
陈进峡作为分管工业和国资的副市长,这个问题就是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
而他刚才那番话,看似在探讨路径利弊,实则已经透露出了他内心的真实倾向。
他不是没有破局思路,到了这个级别,又是在市场经济最前沿的滨海市历练,对于现代企业制度改革的那些手段,无论是资本运作、债务重组还是破产清算,他不可能不懂。
陈进峡真正顾虑的,不是“术”的层面,而是“势”的层面。
是这一刀下去之后,会切到哪些人的利益,会引发怎样的政治地震,会得罪哪一尊大神。
所以,陈进峡不是在请教一个经济方案,是在寻求政治上的最优解,一种既能解决问题,又能不得罪人,还能让各方都满意的万全之策。
陈捷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陈进峡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轻轻一转:
“进峡市长,您刚才提的这个困境,让我想起了咱们华国历史上,历朝历代都面临过的一个相似难题——漕运改革。”
陈进峡微微一怔,但他很快明白陈捷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捷看着陈进峡,继续说道:
“漕运,在古代是维系国家命脉的经济大动脉,沿线养活了数以百万计的漕工、纤夫、官员和商人,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利益集团。”
“它曾经功勋卓著,但随着时代发展,特别是后来海运兴起,漕运河道淤塞,效率低下,成本高昂,逐渐从国家动脉,变成了不断失血的伤口,成了沉重无比的财政包袱。”
“当时,朝堂之上,同样有两种声音,一种主张,废漕改海,用更高效的海运,彻底取代落后的漕运,但反对者说,数百万漕工的生计怎么办?废了漕运,天下会不会大乱?这背后的风险,谁来承担?”
“另一种主张,则是继续维持,清淤、加固、裁汰冗员,慢慢修补,也就是您说的输血管,但结果是,朝廷每年投入巨额银两,却只能勉强维持,窟窿越来越大,最终把整个国家财政都拖入了泥潭。”
陈进峡认真听着,他知道漕运的典故,但他更想听陈捷接下来的话。
果然,陈捷继续开口:
“漕运改革后来是怎么解决的,陈市长,您应该了解,凡是真正有魄力、有担当的改革家,都选择了废漕改海。”
“他们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一条河的命运,不能绑架一个国家的命运,为了那百万漕工的旧饭碗,而砸掉亿万百姓的新饭碗,这个账,无论从哪个角度算,都是错的。”
陈捷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紫菜蛋花汤,轻轻地喝了一口。
他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了这个故事里。
陈进峡听完,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解决方式,但就是下不去决心。
决心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太难,更别说得罪的人中,还包括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
陈捷放下汤碗,又道:
“陈市长,其实很多时候,我在工作岗位上,经常会反复想一个根本问题:我的权力到底是谁给的?我到底是在为谁服务?”
“我想,陈市长也应该想过这个问题,只要我们做的事情,是符合最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是顺应历史发展潮流的,那就应该有这个担当和决心,排除万难,把事情做成。”
话音落下,陈捷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
“陈市长,我吃好了,您慢用。”
他微笑着对陈进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容地走向餐具回收处,将餐盘放好,身影很快便汇入了食堂人流之中。
陈进峡坐在原地,反复思考陈捷刚才提的那个根本问题。
自己的权力到底是谁给的?
自己到底该为谁服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进峡长长呼出一口气,端起餐盘,默默地走向回收处。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
时光如白驹过隙,四个月的学院生涯,在紧张而充实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这四个月,对于陈捷而言,是一场从身体到灵魂的深度淬炼。
春去秋来,当燕京的街头再次飘起落叶,陈捷的党校生活也画上了一个圆满句号。
这期间,他几乎断绝了所有的无效社交,只疯狂吸收着这里的一切知识养分。
从宏观经济调控的底层逻辑,到国际地缘政治的博弈推演,再到社会治理现代化的系统架构,每一堂课,每一次研讨,都让他的思维层级发生着质的跃迁。
九月初,结业典礼如期举行。
这一天,中央党校大礼堂内庄严肃穆,红旗鲜艳。
党校校长亲自出席了典礼,并为优秀学员颁发证书。
当念到“陈捷”的名字时,台下响起了热烈而真诚的掌声。
陈捷身着深色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上主席台。
校长将那本红色的结业证书递到他手中,目光中满是期许:
“陈捷同志,祝贺你,希望你回到工作岗位后,能继续保持在党校学习时的思考锐度,知行合一,不负韶华。”
“谢谢校长勉励,学生定当铭记在心,不辱使命。”陈捷双手接过证书,微微躬身。
这一刻,不仅仅是他一次学习的结束,更是政治生命的跃迁。
随后几天,一份崭新的任命文件下达。
陈捷,以全优成绩,正式从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结业,并顺利获得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与此同时,经过组织部门的严格考察与公示,他的行政级别正式晋升为副厅级。
三十一岁的副厅级。
这一年,他是全国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走出学院大门的那一刻,陈捷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块刻着实事求是的巨石。
四个月前,他带着求索走进这里,四个月后,他带着真理离开。
……
燕京,西长安街。
中组部办公大楼,部长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布置得简洁大气。
几盆君子兰静静地在窗台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茶香。
中组部部长林先棠,正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手法娴熟地冲泡着一壶龙井。
他年近六旬,两鬓微霜,但面色红润,眼神温润如玉,却又深不见底,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容与威严。
林先棠是掌管全国高级干部人事任免的吏部尚书,每天要见的,无一不是封疆大吏或部委高官,但今天,他特意空出了半个小时,只为接待一位特殊客人。
“秦主任,这龙井可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平日里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你来了,必须得尝尝。”林先棠笑着将一杯茶汤推到对面。
秦振阳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笑道:
“好茶,岩韵十足,香气馥郁,林部长,今天我算是借光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平日里工作交集虽多,但像这样坐下来喝茶聊天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寒暄几句后,林先棠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秦振阳:
“振阳同志,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政研室最近正忙着筹备十九大的报告起草,您抽空来我这儿,肯定是有要紧事吧?”
秦振阳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袋,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林先棠面前:
“林部长目光如炬,我是来向组织推荐人才的,想麻烦林部长把把关。”
“哦?推荐人才?”林先棠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好奇。
秦振阳是什么人?
那是中央的核心智囊,眼光之高,业内公认,能让他亲自登门推荐的人,绝对非同小可。
“那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能入得了秦主任的眼。”林先棠笑着拿起档案袋,解开缠绕细绳,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两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剑眉星目,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沉稳与坚毅。
“陈捷……”林先棠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关于金阳县脱贫攻坚的内参,他也看过,对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有些印象。
但那种印象,更多是基于一个优秀的基层干部的层面。
但随着他翻动档案的手指越来越慢,神情也逐渐从随意的浏览,变成了凝重的审视,最后化为了掩饰不住的惊叹。
档案里,不仅有陈捷在金阳县那份堪称教科书般的政绩清单,更附着他在学院这四个月的学习成绩单和几篇重要的论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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