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85节
他微微低头,将面前那份总理刚刚通报过的材料又看了一遍,目光集中在病例的CT影像描述和血常规特征那几行字上。
然后他抬起头:
“总理,我是临床医生出身,讲话习惯从病人讲起。”
“从您刚才通报的临床资料来看,这些患者的影像学表现,是一组非常典型的病毒性肺炎组合。”
“如果再叠加上常规七项病原全阴和mNGS检出新型冠状病毒这两个事实,我的初步判断,这这很可能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此前从未遭遇过的冠状病毒引起的呼吸道传染病。”
他停了一下:
“让我最担心的是两件事。”
“第一,有两名医护人员出现了症状,如果他们确认感染了同一种病毒,那就意味着这种病毒具备明确的人际传播能力。”
“一种新型冠状病毒加上人传人,这两个要素叠在一起,在流行病学上的含义是非常严峻的。”
“第二,目前确认和疑似的病例数已经超过三十例,而这只是主动就医并被收治的部分。”
“考虑到冠状病毒可能存在潜伏期传播的特征,也就是患者在出现症状之前就已经具备传染性,实际感染人数几乎可以肯定远超当前统计。”
“但以上都是基于纸面数据的推测。”钟伯衡道,“真实情况到底怎样,必须到现场看了才能做出更准确和更负责任的判断。”
总理听完,点了一下头,又一一询问了其他专家的意见。
听完所有专家发言后,总理将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
“各位同志,你们的专业判断我都听到了,现在我谈几点意见。”
“这次赴武河的任务,性质是独立调查评估。”
“你们到了武河之后,要看的不是地方准备好让你们看的东西,而是你们自己判断需要看的东西。”
“要问的不是地方希望你们问的问题,而是你们自己认为必须弄清楚的问题。”
“如果任何环节遇到了来自任何层级的阻碍、敷衍、推诿或信息屏蔽,直接报告伟民同志,由他协调解决。”
“如果伟民同志解决不了,报告我。”
肖伟民微微点了一下头。
总理继续开口:
“从你们明天抵达武河开始,第一阶段时限是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要收到一份包含以下核心结论的书面评估报告,病原的确认与基本特征,人际传播能力的初步判断,当前疫情的实际规模和扩散趋势评估,以及对下一步应对措施的专业建议。”
“四十八小时。”总理重复了一遍。
在座专家们没有人对这个时限提出异议。
总理给出的这个时限已经充分考虑了技术工作的客观规律,它不是在催促科学家做出草率结论,而是在为最高决策层争取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四十八小时后,距离春运正式启动还有大约两周。
这两周,是一个国家在一场可能的公共卫生危机面前最后的战略准备期。
如果四十八小时后专家组的结论是事态可控,那后续的处置可以按常规公共卫生事件的预案有序展开。
如果结论是事态严峻,那两周的准备期虽然紧迫,但至少还能让国家做出动员部署。
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还拿不出结论,留给决策层的回旋余地就会以小时为单位急剧缩小。
最后,总理站起身来,朝着所有人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辛苦了。”
然后他快步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回头。
会议结束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
散会之后,专家组成员们被统一安排在了距离中海不到两公里的一家内部招待所过夜。
没有人真正睡着。
十一间房间里,十一盏台灯亮了大半夜。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今晚获得的信息。
有人在翻阅随身携带的文献资料,有人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取冠状病毒相关的基因数据库……
凌晨四点半,所有人准时被叫醒。
五点整,两辆中巴车从招待所地下车库驶出,穿过冬夜尾声中空旷的长安街,直奔首都国际机场。
肖伟民坐在第一辆车的第二排靠窗位置,目光越过车窗外还未苏醒的城市天际线,手里攥着一份精简到只有四页纸的工作手册。
手册是他昨晚回到房间后,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亲手写的。
内容极其精炼。
第一页是此行的核心目标和工作原则。
第二页是到达武河后前二十四小时的详细行动计划。
第三页是专家组的分组方案和各组任务清单。
第四页是需要向武河方面调取的第一批核心数据清单。
在第一页最上方,肖伟民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看真实的,听真话的,判断准确的。”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方针原则。
在他几十年的从政生涯中,每逢重大突发事件的现场调查,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困难本身,而是层层包裹在困难外面的那层信息茧房。
地方政府出于各种考量,比如政治压力、社会稳定、个人仕途、面子工程等,会有意无意地在中央调查组和真实情况之间筑起一道道看不见的墙。
这些墙不是用砖头砌的,而是用精心安排的参观路线,统一口径的汇报材料,提前排练过的座谈会,以及恰到好处的热情接待筑成的。
每一块砖头都合情合理,每一道缝隙都密不透风。
而肖伟民的任务,就是带着这支全国最顶尖的专业队伍,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穿透这些墙壁,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六点十分,车队抵达首都国际机场。
肖伟民第一个登机,在机舱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钟伯衡坐在他对面。
飞机滑向跑道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线灰白。
燕京的冬天,日出总是迟缓而吝啬,像一个犹豫不决的旅人,迟迟不肯完全现身。
起飞后,机舱内很安静。
大多数专家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补觉,或者低头翻阅资料。
肖伟民没有休息,他打开了郑远鸿在出发前最后一刻递给他的一份补充材料。
材料只有两页,是国安委办公室根据北汉省国安厅最新反馈整理的更新信息。
截至十二月二十四日晚间十点,武河市辖区内累计报告的确认和高度疑似病例数已从白天的三十二例上升到了三十七例。
新增的五例中,有三例与江汉水产批发市场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都曾在发病前一到两周内,因各种原因到访过收治早期病例的医疗机构。
也就是说,院内交叉感染的链条正在形成。
更令人警觉的是,两名此前处于隔离观察中的医护人员,已经被确认核酸检测阳性。
人传人,坐实了。
……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武河国际机场。
航站楼外停车场,三辆黑色奥迪A6L和两辆中巴车早已整齐地排列在专用通道出口处。
每辆车都擦洗得纤尘不染,车牌号经过了特殊编排,前后各有两辆警用摩托车待命。
站在车队最前方的,是北汉省委书记韩正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羊绒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比昨晚开完紧急会议之后好了不少。
这是意料之中的。
如果一个省委书记在接待中央调查组的时候面容憔悴、衣冠不整、眼神涣散,传递出的信号就是,他慌了,不够镇定了。
这种信号一旦被对方捕捉到,后续所有沟通都会变成单方面的审讯,而不是协调。
站在韩正邦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是常务副省长刘建章、省卫健委主任赵守诚、省委秘书长博远、以及省政府秘书长。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但并不紧张。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八点五十分。
一架白色涂装的专机出现在跑道尽头的天际线上,缓缓降落在机场主跑道。
韩正邦目送着飞机滑行、减速、停稳。
舷梯车缓缓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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