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86节
几分钟后,机舱门打开了。
第一个出现在舷梯顶端的人,是肖伟民,钟伯衡紧随其后。
其余专家组成员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或公文包。
韩正邦快步迎了上去:
“肖总理,辛苦了。”
肖伟民与他握手,力度适中:
“正邦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韩正邦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侧身:
“这位是……”
“钟伯衡院士。”肖伟民替他介绍。
韩正邦连忙迎上一步,双手握住钟伯衡的手:
“钟院士,久仰大名,大冬天的让您这么辛苦,实在是过意不去。”
钟伯衡礼貌地笑了笑:
“韩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寒暄到此为止。
所有后续介绍和客套都被压缩到了最短时间。
一行人向停车场走去。
韩正邦的秘书陈廷松已经提前将车辆分配方案安排好了。
按照原定方案,肖伟民乘坐第一辆车,韩正邦陪同。
这是最标准的安排。
中央领导到了地方,当地一把手陪同乘车,在车内进行初步的情况沟通和行程对接。
这段车程通常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正好是一个绝佳的非正式沟通窗口。
对于韩正邦来说,这段车程至关重要。
他需要在这四十分钟里完成三件事。
第一,摸清肖伟民的态度,这个人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算账的。
第二,主动交代省委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况,不管之前有没有信息衰减,现在必须把所有东西都倒干净。
第三,向肖伟民表达北汉省委和武河市委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是全力配合、绝不设障。
他必须在专家组正式开始工作之前,完成这些政治层面的沟通和铺垫。
否则,一旦专家组深入调查后发现任何与地方汇报口径不符的事实,那种政治后果就不是信息迟报这四个字能概括的了。
第一辆黑色奥迪A6L的车门被拉开,肖伟民先上了车,坐在后排右侧。
韩正邦紧随其后,坐在后排左侧。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专用通道,汇入了通往武河市区的公路。
两辆警用摩托车在前方开道,车速不快不慢。
肖伟民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说了一句:
“武河今年冬天很冷。”
韩正邦立刻接上:
“是的,十二月以来降温幅度比往年同期大不少,气象台预测元旦前后还有一波寒潮。”
“对呼吸道疾病的防控很不利。”肖伟民接了一句。
“肖总理,”韩正邦主动将身体微微转向肖伟民,“这件事,省委有责任。”
肖伟民没有接话,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看向了韩正邦。
韩正邦继续道:
“武河方面十二月十九号通过市卫健委向省卫健委做了第一次通报,省里收到通报后,我做了批示。”
“但我当时没有追问更多细节,没有要求武河方面立刻提交完整的病例清单和流行病学数据,也没有派省级专家组第一时间下去核实。”
“这是我的失误。”
肖伟民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
点头不代表认可,但代表他在认真听,并且认可韩正邦的坦诚态度。
“正邦同志,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肖伟民开口,“但我今天来武河,不是来追究谁的责任的。”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搞清楚这个病毒到底是什么,搞清楚它传播得有多快,搞清楚现在的实际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他所有的事情,全部往后放。”
“现在唯一能产生实际价值的事情,是让我带来的这些全国最好的专家,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最真实的现场,拿到最完整的数据,然后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你能给我保证这一点吗?”
韩正邦沉默了几秒,回答了三个字:
“我保证。”
……
专家组抵达武河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分散在了一线。
钟伯衡带着两名呼吸病学专家和一名重症医学专家,直奔隔离病房。
他们在院方安排引导下,自己穿戴好三级防护,径直推开了病区的门。
流行病学组在另一个方向展开工作。
三名流行病学专家和一名现场调查员在市疾控中心的配合下,对已确认病例的密切接触者追踪数据进行了逐条核实。
病毒学组则直接进入了省疾控中心的P3实验室,拿到了此前送检的所有样本,用国家级实验室携带的便携式高通量测序设备开始了独立的全基因组测序工作。
三条线同时推进,互不干扰,又互相印证。
肖伟民没有进入病房,也没有进入实验室。
他做的事情比这两者都重要。
他坐在了武河市卫健委的办公室里,调阅了过去十天内所有与这次事件相关的内部文件、会议纪要、信息通报和值班记录。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签字人的名字,他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要还原的不仅是疫情的医学真相,还有这座城市的信息传导链条中,究竟在哪个环节,因为什么原因,出现了怎样的迟滞和衰减。
韩正邦也兑现了他的承诺。
没有人在专家组面前设置任何障碍,也没有人试图引导他们的视线。
武河市委书记高昌林全程陪同肖伟民,每当后者提出调阅某份文件或约见某个当事人时,高昌林只做一件事,马上办。
他已经明白,在这个时候,唯一正确的姿态就是彻底打开,把所有东西摊在桌面上。
试图隐藏任何一块拼图碎片的人,最终只会被那块碎片绊倒。
……
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的,也是残酷的。
钟伯衡在隔离病房里亲自查看了十二名患者的临床资料和实时生命体征监测数据。
他蹲在一位六十三岁的重症患者床边,透过防护面屏观察着对方艰难起伏的胸廓。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在八十四和八十七之间跳动,呼吸机以无创正压通气模式辅助着患者每一次呼吸。
胸部CT影像显示双肺已经呈现出大面积的实变和渗出,白了大半。
从病房出来后,钟伯衡在缓冲区脱掉防护服时对身旁的重症医学专家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SARS。”
“它的临床谱很宽,从无症状到危重症都有,轻症占大多数,但重症一旦进展,速度比SARS更快、更凶险。”
……
第二天下午,病毒学组的独立测序结果出来了。
全基因组序列与此前武河方面的mNGS结果高度吻合,确认为一种此前未被任何基因数据库记录的新型β属冠状病毒,基因组全长约29900个核苷酸。
与已知的蝙蝠SARS样冠状病毒(核苷酸相似度约87.6%,与SARS-CoV的相似度约79.5%。
但在S蛋白的受体结合域,也就是决定病毒能否侵入人体细胞的那把“钥匙”上,这个新型病毒表现出了极为独特的结构特征。
它的受体结合域与人体ACE2受体的亲和力,远高于SARS-CoV。
这意味着,它进入人体细胞的效率更高,传播门槛更低。
更让人不安的是,在对多个病例样本进行的序列比对中,专家组发现了若干位点的碱基差异。
这些差异虽然微小,但它们出现的模式具有明确的方向性,病毒正在适应人体,正在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速度,在人际传播的过程中优化自身的适应性。
用最通俗的话说,它在变异,变异的方向是更好地感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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