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97节
有人在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写着:
“病毒不可怕,武河人的热情和团结才是最强免疫力!”
有人在视频里高喊“武河加油”,一桌人举杯碰在一起,酒水洒了一地。
也有人在视频评论区留言:
“你们疯了吗?现在这种时候还搞万人聚餐?”
这条评论被淹没在了一片叫好声中。
在百花苑社区的居民看来,这场万家宴是一种特殊形势下的精神胜利。
我们不怕,我们照常过日子,我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向这座城市证明,武河人的烟火气不会被任何东西扑灭。
他们的勇气是真诚的。
但真诚的勇气,在一种看不见的,不讲道理的病毒面前,不是防御,而是弱点。
万家宴结束后,一万三千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自己的楼栋、自己的单元。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些端上桌的菜肴,传递过的碗筷,握过的手,拍过的肩,说过的笑中,有无形的东西已经完成了转移。
病毒不需要交通工具。
它只需要人与人之间的一次呼吸、一次飞沫、一次不经意的接触。
而一万三千人的聚集,给了它一万三千次机会。
万家宴并不是孤例。
它只是武河封城早期众多失控缝隙中最显眼的一个。
在万家宴的同一天,武河市内至少还有数十个规模不等的聚集活动在不同的社区和区域发生。
有居民自发组织的棋牌室聚会,有城中村里的露天麻将摊,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的年饭预演,有老年活动中心照常开放的广场舞团。
这些活动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平时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市井生活。
但在一种传播力极强的新型冠状病毒正在这座城市中悄然蔓延的背景下,每一次聚集都是一次对公共卫生防线的穿透。
问题的根源不在老百姓。
老百姓的行为逻辑是本能的。
没有人用清晰、明确、不容置疑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不能这样做”,他们就会按照自己的生活惯性继续走下去。
问题在于,在封城的头五天里,武河市委市政府的管控体系还停留在“宏观封锁、微观放任”的半吊子状态。
宏观层面,对外交通确实封死了,这一点没有含糊。
但微观层面,市内人员流动的管控,社区层面的防疫措施落实,居民个人防护意识的引导,几乎全部依赖基层社区工作者的自觉性和个人能力。
而基层社区工作者手里没有法律工具,没有执法权力,没有充足的防护物资,甚至没有一份来自上级的统一操作指南。
他们就像一群赤手空拳的哨兵,被要求去守住一道绵延数百公里的防线。
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
……
一月六日,高昌林在市委常委会上提出了“加强市内人员流动管控”的议题。
会议讨论了两个小时。
常务副市长主张分步推进,先从商业场所开始。
分管卫生的副市长主张全面禁止一切形式的聚集活动。
分管政法的副市长提出了法律依据的问题。
现有的封城令只覆盖了对外交通管制,要扩大到市内人员流动管控和聚集禁令,需要以市政府令的形式重新发布。
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出台的方案是一个折中版本:
“倡导居民减少外出,暂停市内大型商业和文化活动,鼓励社区加强自我管理”。
倡导、暂停、鼓励。
三个软绵绵的动词,代表着三种可以被随意解读,随意执行,也随意忽略的态度。
这份文件在一月六日下午通过市委办公厅下发到了各区。
各区收到后,又经过一轮内部讨论和行文流程,再下发到各街道和社区。
等到这份文件真正落到基层工作者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八日了。
在常规行政运行中,两天的公文流转周期算不上慢。
但在一种以指数级速度传播的病毒面前,两天,就意味着每一个潜伏期结束的感染者,在这两天里又接触了多少人,去了多少地方,制造了多少条新的传播链。
……
一月七日。
武河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确认病例累计达到八十七例。
三天之内,从封城前的四十四例翻了接近一倍。
其中新增病例的流行病学调查显示了一个趋势,越来越多的新增病例与江汉水产批发市场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他们的感染源是家庭成员,邻居,是在菜市场排队时前后站着的陌生人,是在医院候诊大厅里坐过的同一把椅子。
社区传播链已经全面铺开。
一月八日。
累计确认病例一百二十一例,并首次出现死亡病例。
死者是一名六十七岁的男性,有慢性阻塞性肺病和高血压病史。
他从出现症状到去世,只用了九天。
第二例死亡出现在同一天下午,是一名七十三岁的女性,有糖尿病史。
一月九日,百花苑社区一期三栋的一位八十二岁老人被家属送到武河市第四医院急诊科,CT显示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
核酸检测结果:阳性。
同一天,百花苑社区二期七栋的一对夫妻同时出现发热、咳嗽和乏力症状。
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建议他们去定点医院就诊。
丈夫不愿意去,理由是去医院更容易被传染。
他在家里又扛了两天,直到血氧降到了危险阈值以下才被120急救车拉走。
到达医院时,他已经需要插管了。
一月十日。
百花苑社区报告确认和疑似病例的数字是五十三例。
一个社区,五天之内,五十三例。
而这仅是冰山一角。
在那些没有去医院,没有做检测,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的人群中,真实的感染数字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倍甚至五倍。
万家宴的一万三千名参与者,分布在一百二十栋居民楼的数千户家庭中。
每一户家庭又连接着更多的社会关系网络,家人、朋友、同事、邻居、菜市场的摊贩、药店店员、小区保安。
病毒沿着这些网络节点以几何级数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无声,无形,却不可逆转。
……
一月十日上午十点,华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发布紧急公告:
“鉴于北汉省武河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形势持续严峻,为最大限度降低疫情通过铁路系统传播蔓延的风险,经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批准,国铁集团决定:自即日起,暂停2020年春运期间所有途经武河市的旅客列车运营。”
“已购买相关车次车票的旅客可在三十日内全额退票,不收取退票手续费。”
“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公告的措辞极其简洁,只有三段话。
但这三段话所承载的信息量和冲击力巨大无比。
春运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徙,回家过年更是华国社会最深层情感纽带的年度集中释放。
对于在外地工作的打工者来说,一年到头攒下的那点钱、那点盼头,全在这张火车票上。
他们可以忍受三百六十四天的漂泊和辛苦,但那最后一天,必须坐上开往家乡的火车。
这是刻在华国人骨子里的信仰。
而现在,这个信仰在武河被挡住了。
消息发布后不到十分钟,全网沸腾。
微博热搜第一位瞬间变成了“春运武河停运”,阅读量在一小时之内突破十亿。
各大新闻客户端的弹窗通知几乎同时推送,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
办公室里、地铁上、餐厅中,到处都有人低头看手机然后面色骤变。
这不是封城时那种“别人家的事”般的遥远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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