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08节
今天在座的学员有四十三人,全部是来自全市各区各部门的科级干部,主任科员、副科长、科长,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
陈捷从教室后门进去,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几个坐在后排的学员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的脸。
但没有人起身打招呼,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在党校课堂上,纪律是第一位的。
赵小刚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当他看到陈捷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手指在讲稿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深呼吸了一次之后,赵小刚开始了授课。
他讲的是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转化的理论逻辑。
从马克思的社会基本矛盾理论出发,经过毛XX时代的矛盾分析框架,到改革开放后的“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最后落到新时代“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理论线条清晰,引用准确,板书工整。
教学基本功扎实,看得出经过了认真的备课。
但陈捷听出了一个问题。
赵小刚讲得太标准了。
标准到每一个知识点的阐述方式都可以在教材里找到对应的段落。
标准到闭上眼睛听,几乎无法分辨这是一堂现场课还是一段教材配音。
他在用教材的语言讲教材的内容。
台下四十三个学员中,有的在认真记笔记,有的在漫不经心地听,还有的走神。
走神的学员不是因为不尊重老师,而是因为课堂上讲的东西,和他们每天在工作中面对的现实之间,隔着一道他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告诉他社会主要矛盾变了。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这个变化和他明天在社区工作中需要处理的那桩纠纷有什么关系。
理论是理论,工作是工作。
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交叉。
这就是贺明德说的那道墙。
赵小刚讲了四十五分钟。
讲完之后是十五分钟的课堂互动环节。
他问了一个问题:
“各位学员,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谈一谈如何理解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在基层治理中的具体表现。”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学员举了手,回答了一段标准的政策语言,把中央文件里的几段话换了个顺序复述了一遍。
又一个学员举手,回答的内容和第一个人高度相似。
陈捷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教与学的双向标准化,老师用教材的话讲,学员用文件的话答,两端都正确,但中间缺少真实的思想碰撞。”
课在十点四十五分结束。
赵小刚走下讲台时,有些紧张。
一堂在市委副书记注视下完成的课,对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讲师来说,心理压力不亚于一场论文答辩。
……
下课之后,陈捷在教研部的小会议室里和孙泽安、周禾以及赵小刚做了二十分钟的小座谈。
座谈的氛围一开始有些拘谨。
孙泽安作为教研部主任,先做了一个简短的部门工作汇报。
编制十一人,实际在岗九人,近三年承担了全校约35%的理论课程教学量,参与了两个省级课题的研究。
陈捷听完汇报后,看向赵小刚:
“赵老师,你今天讲的这堂课,从备课到授课,花了多长时间?”
赵小刚有些意外被直接点名,但还是如实回答:
“备课大约三天,包括查阅文献、制作课件和试讲。”
“试讲给谁听了?”
“给教研部的周主任和另一位同事听了一遍。”
“他们给了什么反馈?”
赵小刚回忆了一下:
“周主任建议我在两个大局这个概念的阐述上再丰富一些案例,另一位同事建议把PPT上的字号调大一号。”
陈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赵老师,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知识体系完整,教态也自然。”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赵小刚坐直了身体。
“今天课堂上四十三个学员,你觉得有多少人在听完你的课之后,回到工作岗位上能把今天学到的理论用起来?”
赵小刚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有数,但说出来太残酷。
陈捷没有等他回答,换了一个角度说道:
“我举个例子,你今天讲到的不平衡不充分在社会主要矛盾中的位置,理论上讲得很到位。”
“但如果台下坐着的某个城管局的科长,他遇到了一个占道经营的早餐摊贩,摊贩说不让我摆摊我就没饭吃,他应该怎么处理?”
“不平衡不充分在这个场景里是什么样子?理论如何指导他做出一个既依法依规又兼顾民生的决定?”
“这个问题在你今天的课堂上没有出现过。”
赵小刚的脸微微一红。
孙泽安在旁边接过话:
“陈校长说的这个问题,我们教研部也讨论过很多次,理论联系实际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到很难。”
“因为我们教的是理论,理论本身有它的抽象性和系统性,如果过度追求联系实际,就容易变成就事论事,丢掉了理论的高度。”
“但如果不联系实际,学员就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上课走过场。”
“这个度,不好把握。”
陈捷听完,微微颔首:
“孙主任说得对,这个度确实不好把握,但我觉得有一种方式也许可以尝试。”
“不是在理论课上硬塞实践案例,而是反过来从真实案例出发,倒推理论支撑。”
“先讲一个学员在工作中可能遇到的真实场景,让他们先讨论怎么处理,讨论完之后再引入理论框架,让他们看到理论在这个场景中的解释力和指导力。”
“这样做,理论不是被灌输的,而是被需要的。”
“当一个人发现理论能帮他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他对理论的理解会比被动接受深刻得多。”
孙泽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周禾在旁边拿笔记了几行字。
赵小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对教学创新有天然热情,但此前受限于教研部的既有模式和评价标准,一直不敢大胆尝试。
现在校长亲自提出了这个方向,这就不再是个人冒险,而是组织认可的改革方向。
座谈在十一点二十分结束。
陈捷离开教研部的时候,和每一位在场的老师都握了手。
走出门后,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下楼,上了车。
……
三月二十二日,上午。
市委党校。
陈捷走访的第二个教研部是党史和党建教研部。
这次他听的课是副主任梁正清的。
梁正清讲的内容是《新时代党的组织路线》,授课对象是第十二期处级干部进修班的学员,全部是来自全市各区各部门的副处级干部,年龄从三十八岁到五十二岁不等。
和赵小刚的课完全不同,梁正清的授课风格很直接、犀利、不留情面。
他没有严格按照教材的章节结构来讲,而是在开讲五分钟后直接抛出了一个问题:
“在座的同志,你们中间有多少人,在过去两个月的疫情防控中,曾经面临过一个需要立刻做决定、但又没有上级明确指令的场景?”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续有十几只手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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