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58节
肖伟民将目光从两人脸上缓缓移开:
“一周之内,请药监局向我报送一份书面材料,内容包括三个方面。”
“第一,药审中心对普康生物PK-mRNA-001补充资料通知中十二条要求的完整技术依据和决策过程记录。”
“第二,瑞恒生物RH-mRNA-01一期临床默示许可的审评全流程记录,包括审评时间线、参与审评的人员名单和技术审评意见原文。”
“第三,药审中心目前正在研究制定的mRNA疫苗审评技术指导原则草案全文及参与起草的专家名单。”
他看了曹荣华一眼:
“三份材料,一周之内,直接报我。”
曹荣华站起身来:
“是,肖总理,一周之内我一定报送。”
王正谦也跟着站了起来,面色比进来时多了几分凝重。
肖伟民送客到门口时,又加了一句:
“荣华同志,这件事不要对外透露,也不要打草惊蛇,我只是例行了解情况,不代表任何预设判断。”
“是。”曹荣华点头。
门关上之后,肖伟民独自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并没有掌握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审评过程存在问题。
两省联合请示也好,此前的内部简报也好,都只是让他产生了一种直觉层面的警觉。
但四十年的从政经验告诉他,当多条信息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疑点时,这个疑点往往值得深挖。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我是肖伟民,请帮我接中央纪委驻国家卫健委纪检监察组程芳同志。”
……
五月三日。
国家药监局大楼。
曹荣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是王正谦刚送来的三份材料的初稿。
他翻开第一份,普康生物补充资料通知的技术依据和决策过程记录。
记录显示,十二条补充要求中的九条,均有明确的技术文献引用和审评会议讨论纪要,决策链条清晰完整。
但那三条“不寻常”的条目,序列全长比对、LNP长期动物安全性重评估、降解动力学模型的决策过程记录明显单薄。
技术依据栏引用的几篇文献,曹荣华让秘书去核实了一下,有两篇是尚未正式发表的预印本,一篇是某国际期刊上的综述性文章,并非行业公认的权威指南或监管标准文件。
参与讨论的人员名单只有四个人。
药审中心副主任宋明辉、生物制品审评部主任郭祥、外聘技术审评专家林启明教授、以及一位标注为技术顾问的人名,赵成栋。
赵成栋这个名字,曹荣华此前没有特别注意过。
他让秘书调出了药审中心的外聘专家库名录。
赵成栋,男,五十一岁,现任职于瑞恒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担任首席技术顾问。
曹荣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又翻开了第二份材料,瑞恒生物一期临床默示许可的审评全流程记录。
参与审评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赵成栋的名字。
但主审评员那一栏,写着生物制品审评部郭祥。
曹荣华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一个在瑞恒生物任职的人,以药审中心技术顾问身份参与了对普康生物补充资料要求的制定。
而负责瑞恒生物审评的主审评员,又恰好是同一场讨论中的另一个参与者。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性质不同了。
曹荣华拿起内线电话:
“请王正谦同志来我办公室。”
……
王正谦来的时候面色如常。
曹荣华没有让他坐下,直接将那两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正谦同志,赵成栋这个人是怎么进入药审中心外聘专家库的?”
王正谦低头扫了一眼文件:
“赵成栋是国内LNP递送技术领域的知名专家,在这个方向发表了超过四十篇SCI论文,学术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我问的不是他的学术水平。”曹荣华语气沉了几分,“我问的是,一个在瑞恒生物担任首席技术顾问的人,怎么能参与对与瑞恒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普康生物的审评讨论?”
“这是不是利益冲突?”
王正谦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曹局,赵成栋进入我们专家库的时候,瑞恒生物还没有启动mRNA疫苗项目,当时他的身份是华东理工大学生物工程学院的客座教授,后来他转入企业是去年的事。”
“去年的事。”曹荣华重复道,“去年什么时候?”
“大概……八九月份。”
“八九月份就已经去了瑞恒,十一月份参与了对普康补充资料要求的讨论,身份信息没有更新?”
王正谦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确实是管理上的疏漏,专家库信息更新机制不够及时。”
“疏漏。”曹荣华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
“正谦同志,这三份材料,今天下午五点前定稿,一个字都不能改动事实,如实报送。”
“是。”
王正谦转身离开。
曹荣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作为国家药监局局长,他当然清楚这件事一旦查下去意味着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专家库管理疏漏,那整改通报足矣。
但如果赵成栋不只是旁听,而是实质性地参与了那三条非常规要求的制定。
如果那三条要求的目的不是为了确保安全,而是为了拖延普康的审评节奏,为瑞恒争取追赶时间……
曹荣华闭上眼睛。
他在药监系统工作多年,见过的事情很多。
药企围猎审评员,审评员被利益俘获,以技术之名行商业之实……这些灰色地带的故事,在行业内从不鲜见。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在事关国家疫苗安全的核心品种上。
这帮人,胆大包天。
当天下午五点,三份材料准时定稿。
曹荣华亲自审阅后签字封装,直接报送肖伟民办公室。
……
五月五日上午,肖伟民的办公桌上。
三份材料摊开,旁边是他用铅笔写的一张简短的分析要点。
他已经看了两遍。
赵成栋的利益冲突问题,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但这还只是表面。
真正让肖伟民警觉的,不是赵成栋一个人,而是另一个问题。
赵成栋八九月份从学界转入瑞恒生物。
瑞恒生物在十一月上旬向药监局提交了mRNA疫苗的一期临床试验申请。
提交申请的时间点,恰好在药审中心向普康发出补充资料通知的前一周。
一家只成立了不到两年、此前从未涉足mRNA领域的企业,突然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就完成了从实验室研发到一期临床申请的全部准备工作。
这个速度,在生物医药行业是极其罕见的。
除非他们不是从零开始。
除非他们在启动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的技术基础和数据积累。
而这些技术基础和数据,能从哪里来?
肖伟民将材料合上,拿起了电话。
“程芳同志,我是肖伟民,上次请你关注的那件事,有进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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