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37节
陈捷跟着那位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市长请。”
陈捷走了进去。
顾砚衡已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泡好的绿茶。
“顾书记。”陈捷微微欠身,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人员送上茶,然后无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顾砚衡双手自然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捷身上:
“陈捷同志,今天会上我讲了一些想法,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感受?”
陈捷微微坐直了:
“顾书记,您提出的空间重构、化债转型、产业升级,以及三者之间互为因果的系统逻辑,我感触很深,尤其是空间重构这个方面。”
他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坦率讲,做具体工作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往往容易陷入单一城市的视角里,武河的经济怎么抓,武河的产业怎么布局,武河的债务怎么化解。”
“但您今天提的那个框架,把问题上升到了省域空间结构这个层面来统筹考量,我听了很受启发,也觉得有很多东西需要重新审视和对标。”
这段话说得很有分寸。
他首先承认了自己作为城市市长的视角局限性,然后肯定了新书记的高度,最后表达了学习和跟进的意愿。
顾砚衡听完,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性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我来之前研究北汉的资料,武河的数据看了最多。”
“你在武河这几年做的事情,经济恢复、营商环境制度化、产业布局、包括正在推进的化债工作,方向是对的,节奏也很稳。”
“但今天我想聊的不是这些已经在做的事,而是一个还没做的事。”
“武河都市圈的概念,省里提了好几年,也出了实施意见,但为什么推不动?”
陈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在脑中组织语言,然后才说道:
“顾书记,这个问题我在工作中确实有一些思考,不一定全面,供您参考。”
“都市圈推不动,我认为根源不在技术层面,不在规划层面,也不在资金层面。”
“根源在利益格局。”
顾砚衡认真听着。
陈捷继续道:
“都市圈的本质是一群相邻城市之间的功能互补和资源共享。”
“但在我国现行的行政体制下,每一个城市都是一个独立的财政单元,考核单元和政治单元。”
“一个市的GDP、税收、就业,是这个市领导班子的成绩单,如果产业协同意味着把我的某些企业转移到你那里去,我的GDP就少了,你的GDP就多了。”
“理论上这是全省层面的最优配置,但在具体操作中,没有哪个地市的主官愿意主动让出自己的蛋糕给邻居。”
“即使上级有要求,执行层面也会出现各种变通和阻力。”
“这是行政区经济最根本的矛盾。”
他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都市圈要真正推动起来,我个人认为需要解决的不是规划问题,规划画得再好,跨区域的利益协调机制不建立起来,它就永远是纸上的东西。”
“需要解决的是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个是利益分享机制,跨区域产业协同带来的税收增量,怎么在转出地和承接地之间合理分配?财政分成的规则是什么?这个规则由谁来制定和仲裁?”
“第二个是考核导向的调整,如果一个城市因为主动承担了都市圈中的配套功能定位,比如做物流枢纽,做生态涵养区,它的GDP增速可能天然低于核心城市,那在考核评价体系中,怎么避免这种功能差异被简单等同于发展差距?”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都市圈就只能是一种形式上的概念包装,而不是实质性的空间协作。”
“你的分析很到位。”顾砚衡道,“利益分享和考核调整,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案在省级层面是有操作空间的。”
“税收分成规则可以由省委省政府制定,考核导向可以由省委组织部调整。”
“你刚才讲的前提也是对的,解决方案再好,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的推进主体来协调各方、仲裁利益冲突、确保规则执行,它就落不了地。”
陈捷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顾砚衡看着他:
“除了利益机制层面之外,从空间布局本身来看,你觉得武河都市圈的物理形态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直接触及了城市规划的专业领域。
陈捷沉吟着开口:
“顾书记,这个问题您是专家,我只能从一个城市治理者的直观感受来讲一些粗浅观察。”
顾砚衡微微摆了一下手:
“不要客气,说你的判断。”
陈捷道:
“武河目前的城市空间形态,还是一个典型的单中心放射状结构。”
“所有的核心功能,比如行政中心、金融中心、商业中心、科教中心高度集中在主城区的几个核心板块里。”
“这种结构在城市发展的早期阶段效率是最高的,因为集聚带来规模经济。”
“但当城市规模超过一千万人之后,单中心的弊端就越来越明显,通勤距离越来越长,土地成本越来越高,公共服务的供给压力越来越大。”
“更重要的是,单中心结构对周边城市的虹吸效应是最强的,所有的高端资源都向一个核心聚集,周边城市只能承接被溢出的低端功能。”
“如果要把都市圈做实,武河自身的空间结构可能需要先做一次内部调整。”
“从单中心向多中心转变。”
“把一些可以独立运转的城市功能,有意识地向外围的节点城市转移或培育。”
“比如光谷的科技创新功能是不是可以沿东湖走廊向周边的黄州方向延伸?”
“汽车产业链是不是可以从经开区向襄州的零部件制造基地形成更深度的协作?”
“当武河自己从一个核心变成若干个功能节点的时候,这些节点和周边城市的对接就不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溢出关系,而变成了一种平等的功能协作关系。”
“形态变了,合作心态和动力也就变了。”
顾砚衡看着陈捷,心想这个年轻人是真懂行,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沉吟几秒后,顾砚衡说道:
“我在住建部的时候主持过几个城市群的规划评估,得出的结论也一样,都市圈的成败不取决于核心城市有多强,而取决于核心城市愿不愿意,能不能把自己的部分功能让出去。”
“让出去不是削弱自己,而是在更大的空间尺度上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
“武河如果能从一个什么都要装在自己身体里的单极城市,变成一个向外辐射功能、带动区域协同的枢纽城市,那它的能级不是降低了,而是升维了。”
“陈捷同志,你刚才讲的这些,是你个人的思考,还是武河已经在做相关的规划研究了?”
陈捷如实回答:
“顾书记,方向性的思考是有的,在去年底出台的武河都市圈一体化发展实施意见里,有一些原则性的表述,但实事求是地讲,实质性的推进还没有展开。”
“一方面是因为化债工作和经济恢复占据了大量的精力,另一方面,这种涉及省域空间结构的顶层设计,不是一个城市能独立完成的,需要省级层面的统筹和推动。”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克制。
它的潜台词是武河已经看到了问题,也有了方向性的想法,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推动者。
现在,这个推动者来了。
顾砚衡自然也听懂了。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省里的同志介绍,你们武河正在做城投平台的穿透式清查和闲置资产盘活?”
“是。”陈捷道,“全市十二家城投平台的存量债务清查基本完成,资产端的分类评估正在推进。闲置资产中有一批储备用地,正在做规划条件的适应性复核。”
顾砚衡轻轻颔首:
“这个做法是对的,化债不能只盯着负债端做减法,必须同时在资产端做乘法。”
陈捷道:
“顾书记说得对,这也是我们目前正在探索的路径,但在操作中我们非常注意一点,就是规划调整的程序合规性。”
“所有涉及用地性质变更的事项,都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走,该评估的评估,该公示的公示,该报审的报审,不越线。”
“程序正义是底线。”
顾砚衡看了陈捷一眼:
“我下周开始安排全省调研,初步计划是先走三到四个地市,看一看实际情况,武河是第一站。”
“武河随时欢迎顾书记来指导工作,需要我们做什么样的准备,请书记指示。”陈捷微微坐直了身体。
“不用特别准备。”顾砚衡语气平淡,“我不是听汇报的,是去看现场的。”
“你帮我安排几个点位就行,一是光谷那边的科技产业和超算中心,二是城投平台那块,闲置资产的实地情况我想亲眼看看,三是都市圈交界地带,武河和周边城市衔接的那些节点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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