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23节
看上他哪一点?他有什么值得被看上的?
论修为,论家世,论相貌,自己都是平平无奇。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背上那柄刚被淬炼过的青铜剑,还是对方替他淬的。
那就是缘法了?萍水相逢,眼缘投契?
又或者,是觉得方才惹了麻烦,索性帮人帮到底,把自己捎上免得被米家庄报复?
相面?卜算?说书人的话本里倒是有高人看出乞丐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的桥段,可那是话本。这世上的高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哪有闲工夫在泥沼里捞一个游氓?
总不可能,自己真是个被埋没的天才吧?
他想不通。
“别想太多了,”猿公笑了笑,目光同那名手持钓竿的秘卫对视了一眼,而后分开,“原因很简单,教导庸人成材,方显我的本事。”
“天底下,庸庸碌碌之辈数不胜数,真正可算是聪慧开了窍的才俊,百万中无一。找起来麻烦,心大亦难以把握,多有投效他人者。不如试着把顽石雕琢成玉,有了这般能力,善于挖掘、培养,财富便可趋于无穷无尽。”
“与其在几亩上田里下足功夫,不若开荒万顷,广植秧苗,收成无疑要多得多!”
“嘿!”猿公顿了顿,“不过,你倒也不是全无长处。你在外王溇送了两年外卖,可曾想过,同批跑腿的小子少说也有几千,怎的你一个本事稀松平常的,偏偏立住了脚跟?”
区萍一愣。他原以为猿公要说些“勤能补拙”之类的道理,没想到劈头问了这么一句。
“小可……腿脚麻利些?”
可练过轻身功夫的游氓遍地都是,他的《折柳微旨》又不是什么上乘心法。
认路?送外卖的也都是本地人,从小在这片干栏城里长大,哪条栈道通哪条巷,闭着眼也摸得过去。他不见得比旁人熟。
运气?那就更扯了。
“路线。”猿公嗤了一声,毛茸茸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你从未走过回头路,从未在岔口犹豫。你送一趟饭,看似绕了弯路,实则总路程最短,耗时最少。潜意识里,天生便有一张图,能自动剔除冗余,寻出捷径。”
他负手而行,白毛在风中微动:“这就是本能之于数学的自然运用了,不自觉地实现了路线的极大优化,也可算是一种难得的禀赋。”
区萍听得懵懵懂懂。
“数学”二字他倒是识得,闾塾里教过些九九歌诀,可那跟送外卖有什么干系?
算账?他从不替人算账,他只管跑腿。
“你这几年的修行进境,堪称缓慢。”猿公不客气地继续道,“由大见小,这实是心法、剑诀都不怎么匹配的缘故,前者意守丹田、绵绵若存,后者迂回蓄势,讲究后发制人,未曾把那份优势给发挥出来,埋没了它。”
“……剑诀要你收,你偏生是发散之人;心法要你等,你偏生是抢先之人。”
“所以,我打算给你指明一条新的剑意方向。”说到这,猿公便顺口讲述起了一篇它方才草创的经文,蕴藏着图论的甚深精义,却又并不显繁杂,入门颇易,教给了区萍。
……
不得不说,赵青与猿公,皆有一项共同的特质——能于纷繁复杂的道法剑经之中,迅速抓住其核心特质,不等归纳总结出完善体系,便已能初步应用。
一边用,一边悟,一边悟,一边改,循环往复,精进神速。
来嶕岘的这一路,赵青为了磨砺猿公,不知演示了几百部上乘剑经,没有一部是循规蹈矩的大路货色,均有其独特的理念与路数。
这就起到了拓展创新思维的效果。
猿公也不负所望,几日之内,竟渐渐具备了大宗师的眼界与格局,直追她入梦剑王朝世界前的境界,造诣陡升了百倍千倍。
……
“……九衢交错于前,而神凝于一;千歧并陈于侧,而意贯乎中。故能曲尽变化,不失其正。剑之为道,心之持志,亦犹是耳……”
“志一则动气,气一则动志。性转习而习转性,不在强,不在速,而在知所向……”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功妙法么?”
区萍感慨着死记硬背,却并未觉得此篇经文有多么高明,也没瞧出它比《折柳》能强出多少。似乎,仅仅是真气运转快上了几成?
可按照茶肆里的传言,真正的强横神功,修行速度比一般心法快上几十倍的都有?
你练一天等于别人练一个月,那才叫神功。
快上几成算什么?
区萍在心里悄悄嘀咕,嘴上不敢说。
猿公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倒也没去解释:快,从来不是衡量功法的唯一尺子。
寻常庸人得了神功,也如稚童抡大锤,砸死自己的概率比砸死敌人高得多。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更何况,这篇《心所向》追求的,跟“快”可说是南辕北辙,它是在不断把路变短。
一者绕山而行,一者穿山而过;一者涉水迂回,一者踏水直渡。谁的效率更高?
路不同,脚力自然不同。
只是想要悟通这层道理,却并非易事。
有些人一辈子都绕山而行,从不觉得有别的路。
“记住了几成?”猿公问。
“……只记得十几句残缺的,我……”区萍涨红了脸,他甚至连十几句有全篇的几分之一,都估算不清,想来是远远不到一成的。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猿公的眼睛。
方才那一番讲授,便如醍醐灌顶,字字句句都似刻在心头,可此刻要他复述,精妙的言辞却像是从指缝间溜走的细沙,明明方才还握在掌中,一转眼便只剩了零星几粒。
如此平庸的记性,让区萍羞愧难当。
这就是普通人修行的常见难处了!
人与人之间,向来是有天壤之别的。
面对着一个记东西总是颠三倒四的徒弟,很少有师长能维持住充足的耐心。
所以,猿公也不是当真起了收徒之念。
充其量算是跟某些山羊一样,座下听讲的记名。
“无妨,”它笑了笑,这完全在自己的预计之内,只要不是全忘了就行,“剑草已经帮你记下了,用草尖点一点眉心,刚刚的感悟就能全部复现,且具备举一反三之效,可让你梳理得更通透些。”
区萍依言一试,果然如此。
在剑草的助力下,他的思绪竟像是被一根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散落的残章断句渐次归位,隐没的脉络缓缓浮现。
不多时,竟将整篇《心所向》的骨架撑了起来。
每一句经文旁边,都似有细密的注疏自行浮现,将那些他本该问出口、却不知从何问起的疑惑,一一剖白开来,塞入识海。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无语。
原来这才是经文的全貌。
原来方才那些看似浅白的句子,每一句都暗藏着另一重曲折;原来世间聪颖之辈,在聆听教诲时,脑中闪过的竟是这般光景!
区萍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脑子是“活”的。
从前读书也好,练剑也罢,字是字,他是他,中间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他以为那是自己天生鲁钝,便认了命,不再去强求。
可此刻,那层雾散了。
剑草轻颤了两下,仿佛在催促他继续前行。
……
又过了盏茶工夫。
闻名遐迩的试剑壁,已是遥遥在望。
“就……就在前面,拐过那片芦蒿便是了。”
区萍抹了把脸,伸手指了指前方,忽地眼神呆住了,指尖也僵在了半空,几近凝固。
只因本该高出沼面四五丈的赭色巨石,那块记录着十年来无数剑客雄心与挫败的试剑壁,那处曾让仙人怅然而去的神迹,竟已四分五裂。
它碎作了大小不一的十数块,歪歪斜斜地陷在砂砾里,犹有极淡的辉光闪烁。
芦蒿倒伏,水鸟远避,显出几分寂寥。
区萍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这……”
他急得额角冒汗,“前辈,我……我是不是带错路了?这不对,这肯定不对,试剑壁不是这样的!”
“附近兴许还有别的石壁?一定是我记岔了,定是还有块一模一样的!我上次明明……”
他越说越乱,唯恐猿公以为他在故意戏耍,收回那份天大的机缘。得到的越多,便越怕失去,于是心中满是惶恐,满是不安。
“慌什么,你没带错路。”猿公却眨了眨眼,立刻瞧出了端倪,“只是它毁了而已。”
“毁了?!”区萍万分茫然。
“有人比咱们先到了。”猿公得出结论:“这般干脆利落的手段,除了她,还能有谁?”
“走,近前去看。”它也不解释,纵身一跃,带着区萍掠过烂泥荡,落在了碎石堆前。
最大的一块断石后方,赫然立着一人。
绿衫如旧,背影纤秀,正是赵青。
早在猿公还在外王溇街头抢饭吃、挑事端的时候,她便已循着线索摸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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