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64节

　　“德寿公，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何德寿没有说话。

　　何楚天跨出堂屋的门槛，走进院子里。

　　他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听到何德寿在堂屋里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何家的血脉，不能再少了。”

　　何楚天在院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塘的夜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何楚天知道何德寿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跟假叶走得太近，迟早会被烧到手。

　　他不是不知道。

　　他查阅过何家旁系留存的卷宗，那些发黄的纸张上用毛笔记载着很多年前的事。

　　一千年前，假叶发动了饕餮之乱。

　　那场乱子持续了多久、死了多少人、具体是怎么打的，卷宗里写得含含糊糊，像是在刻意回避某些细节。

　　但有一点写得很清楚。

　　假叶控制饕餮的方式，是喂养。

　　给饕餮喂罗刹，喂到它认主，喂到它听话，喂到它变成一条可以放出去咬人的狗。

　　而那些被喂进饕餮肚子里的东西，会在饕餮体内形成碎片。

　　碎片越多，饕餮的力量越强，假叶对它的控制也越深。

　　何楚天体内的饕餮碎片，浓度一直在上升。

　　他能感觉到。

　　最开始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力气比以前大了，伤口的愈合速度比以前快了，对疼痛的耐受力比以前强了。

　　这些变化都是好的，是他在和许墨那种人对抗时能活下来的资本。

　　但最近几个月，其他的变化开始出现了。

　　他的口味变了。

　　他以前最讨厌吃半生不熟的东西。

　　牛肉要全熟，鸡蛋要全熟，任何带血的东西他都本能地排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上周他去食堂打饭，看到窗口里摆着一盘半生的牛排。

　　血水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里汇成一小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分泌唾液。

　　那个瞬间他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面愣了大概五秒钟，直到后面的同学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最终没有拿那盘牛排，而是打了全熟的鸡胸肉。

　　但他知道，那个反应不是他的。

　　至少，不是以前的他的。

　　是它。

　　是饕餮碎片在他体内慢慢侵蚀他的本能，改变他的欲望，重塑他的身体。

　　他照镜子的时候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他瞳孔的颜色比以前浅了，在某种光线下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微弱的金色。

　　他的指甲长得比以前快了很多，以前一周剪一次就够了，现在三四天不剪就会长到让人不舒服的长度。

　　他的犬齿似乎比以前更尖了一点，他用舌尖去顶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尖锐的触感。

　　这些都是兽化的迹象。

　　卷宗里写过，当饕餮碎片的浓度趋近于本体的时候，宿主会出现明显的兽化特征。

　　而当碎片浓度超过某个临界值，宿主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被饕餮意志和假叶指令操控的躯壳。

　　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不是任何人的狗。

　　柱纹是假叶派来监视他的，这件事他从第一天就知道。

　　每一次拥抱都是一次检查，每一次亲吻都是一次探测。

　　柱纹那张与人类无异的嘴唇里吐出的每一句情话，都包含着对他状态评估的报告。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每次和柱纹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抽烟。

　　现在归楚钰死了。

　　柱纹变成了归楚钰的样子。

　　那天从青石谷回来之后，柱纹就再也没有换过脸。

　　她以归楚钰的身份出现在桃园大学，出现在何楚天的生活里，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她出现或者不需要她出现的场合。

　　她住在归楚钰生前的宿舍里，用归楚钰的学生证去图书馆借书，用归楚钰的饭卡去食堂打饭。

　　她甚至去上了归楚钰生前选修的那门古典文学课。

　　没有人发现她不是归楚钰。

　　因为归楚钰本来就是一个不太跟人交往的人。

　　她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固定的社交圈子。

　　她的人际关系就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看着有，但混不进水里面去。

　　柱纹现在几乎和他形影不离。

　　上课的时候她坐在他后面三排的位置，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他在学生会办公室值班的时候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书。

　　她用归楚钰的脸做归楚钰不会做的事，对他笑，挽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何楚天没有推开她，他知道假叶在通过她的眼睛看自己。

　　推开她就是推开假叶的手，而推开假叶的手意味着他不再信任假叶。

　　他不能让假叶产生这种想法，至少现在还不能。

　　但他也不能让柱纹一直跟着他。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让假叶知道。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理由，把柱纹从他的身边暂时支开。

　　他找到的办法是学生会。

　　桃园大学的学生会有一个“校园文化节志愿者服务队”的项目，每年文化节开始前都会从各院系招募志愿者，分配到不同的岗位上去。

　　今年的文化节规模比往年都大，需要的志愿者数量翻了一倍，负责统筹的是一个叫李薇的大二女生。

　　何楚天担任学生会主席期间提拔上来的外联部副部长。

　　李薇正在为志愿者不够的事情焦头烂额，何楚天把柱纹也就是归楚钰的名字报了上去。

　　“让她去物资组，”何楚天对李薇说，“她做事细心，适合管物资。”

　　李薇看了一眼归楚钰的学籍信息，没有多问。

　　学生会主席亲自推荐的人，她不会拒绝。

　　何楚天安排给归楚钰的工作量恰到好处。

　　不至于多到让柱纹怀疑他在刻意把她支开。

　　但足以让她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盯着他。

　　柱纹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何楚天把这个安排包装成了一句好听的话。

　　“你既然要留在桃园大学做人，就得把人的事情做好。”

　　柱纹选择了归楚钰这个人类身份，就必须接受人类规则的束缚。

　　上课、考试、参加社团活动、完成志愿者服务。

　　这些都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会做的事。

　　她如果不做，就会显得不正常，而显得不正常就意味着暴露。

　　假叶不想要一个暴露的棋子，所以柱纹只能接受。

　　何楚天看着她穿着志愿者的蓝色马甲在操场上搬物资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和归楚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