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286节
周澈说了一连串,从档案本身说到图书馆的管理,从虫蛀说到水浸,就像在给一个还没有被问出口的问题提前准备答案。
何楚天把资料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周澈的眼睛。
周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这一次没有躲。
何楚天没有继续追问,他把资料夹在腋下,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资料借我看看,过两天还你。”
周澈说好,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何楚天下了楼,走进五道口的夜风里,风吹起路边的枯叶打在他的裤腿上,发出干涩的哗啦声。
他边走边翻资料,又把炽天殿那一页看了一遍。
墨辗迟、苏辰月,还有那个被烫掉的名字。
他把自己能调用的所有渠道都使上了。
先查何家旁系的卷宗。
卷宗里关于第三代炽天殿的记录很简单,只提到墨辗迟是弋痕夕的徒弟,苏辰月是副手。
至于第三个徒弟,卷宗里没有任何记载,好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再查假叶那边的资料库。
何楚天用的是柱纹的权限,趁她洗澡的时候拿她的手机登进去搜了一下。
假叶的资料库里对第三代侠岚的记载比何家更详细,但同样没有炽天殿第三个徒弟的名字。
炽天殿一栏下面只有墨辗迟和苏辰月两个人,第三行的位置空着,没有任何解释。
不,等等,有一个姓,赵,后面的被抹去了。
最后他动用了军方的情报接口。
何德寿在军方有一两个还能说上话的老关系,费了些周折才拿到了一份四十年前的侠岚编制考证报告。
军方报告向来以详细著称,但在炽天殿的人员列表里,第三个名字的位置写的赫然是另一个名字。
“李远洲”,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何楚天把何家、假叶和军方三份资料并排放在书桌上。
同一支队伍,同一个编制,第三个名字的位置。
何家卷宗空着,假叶资料库只有一个赵姓,军方报告写的是“李远洲”。
三份来源互相独立的资料,竟然给出了三个不同的答案。
这不是疏漏,也不是巧合,更不是时间久远导致的信息丢失。
这是有人……至少有一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渠道里,把这个人的名字从历史上抹掉了。
抹得干干净净,抹到连假叶的资料库里都查不到。
何楚天坐在桌前,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颗碎牙磨成的吊坠。
刺痛从掌心传来,让他的思绪更清晰了几分。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被抹掉名字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被逐出玖宫岭,一个被逐出的人不用费这么大力气来隐藏。
也不是因为实力太弱没有留下记录,侠岚的历史里多的是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他们的名字一样被好好地写在卷宗里。
如果说第一代和第二代有记录模糊还能理解,毕竟年代久远,但从第三代开始,按理说应该会有很详细的记录。
而这个被烫掉的名字,恰恰出现在玖宫岭最重要的年代。
封印穷奇和饕餮的年代,出现在炽天殿墨辗迟所在的队伍里。
这个人的身份必须被隐藏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因为他太重要了。
重要到有人不惜花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在不同的渠道里反复修改、删除、掩盖关于他的一切。
他是谁?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何楚天把三份资料收起来,锁进抽屉里,和墨辗迟的笔记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何叶舒的事还没完,神坠的事还没完,扶桑行动迫在眉睫,现在不是深挖历史谜团的时候。
第94章 雪夜
何楚天站在清华后山脚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十一月的夜风从山上灌下来,带着松针和冻土的气味。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口袋里揣着一只银色的金属小酒壶。
这是他在机场免税店买的,里面装的是威士忌,一口没喝过。
他从不靠酒精壮胆,酒壶是给她准备的。
山上没有路灯。
石阶两旁的松树在风里晃着,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像一群跪着的人在磕头。
何楚天踩着石阶一級一級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他不急。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走过这条路很多遍的人。
事实上他只走过一遍。
三天前,他让何家旁系的人把后山的地形摸了一遍,画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精确到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和每一个能看见月亮的转角。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能看见山下清华园的灯火。
何叶舒的宿舍在那一排排灯光里,她大概刚从实验室出来。
他算过她的行程,周四晚上她十点离开实验室,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走到后山需要十八分钟。
他现在站在这里,等她。
何楚天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碎牙磨成的吊坠,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
吊坠很小很粗糙,边缘被磨得发亮。
他已经戴了很多年,从记事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今晚,它要换一个主人了。
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犹豫,走几步停一下,停几秒再走几步。
何楚天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大衣口袋里,然后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何叶舒站在石阶的转角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缀着灰色的兔毛,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到何楚天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很大,在月光下亮得有点不正常,那不是兴奋的光芒,那是一个即将崩溃的人努力维持正常最后的回光返照。
“是你。”她的声音很小,但这座山太安静了,小到何楚天能听出她的声带在发抖。
何楚天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经过计算,太近会让她本能地后退,太远会显得生疏。
两步,刚好是一个拥抱需要跨过的距离。
“是我。”
何楚天说,声音压得很低很柔。
何叶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看着他,但看的又不是他。
她在看他脸上有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这一刻是真实的。
那个每周四在图书馆坐在她六个座位之外的男生。
那个在饮水机旁边给她递纸巾的陌生人。
那个在信纸上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下每一行字的笔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