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06节

　　但这个人的攻击又快又准又狠，出拳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拳都瞄准要害，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拳锋擦过何楚天的颧骨，拳风刮得他眼皮微微发颤。

　　这种体术不是在训练馆里练出来的，是从战场上一拳一脚拼出来的。

　　何楚天虽然身体素质被饕餮碎片强化到了远超常人的水平，但在这种近身搏杀中却发现自己很难找到主动权。

　　只能不断格挡、后退、再格挡、再后退。

　　养尊处优惯了的手脚，终究不如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本能那么直接凌厉。

　　但陆司夜也有致命的弱点，他已经没有元炁了。

　　而何楚天虽然被那个金发女人的罪印影响到，一部分压制了饕餮碎片的力量，但他的身体基础素质依然远在普通人之上。

　　于是他笑了。

　　他在格挡间隙笑出了声，因为他算清楚了一笔账。

　　陆司夜的拳头打在他身上能让他疼，但两下换一下，亏的是对方不是自己。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腿。

　　何楚天低头，看到刚才一直站在后面的那个小女孩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身后。

　　她的手很小，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环抱在他右腿的膝盖下方，像一道寒气顺腿而上直冲大脑。

　　她抬起头，用那双和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何楚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入侵。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一种能力，一种他赖以为生的能力。

　　正在被这只小手一点一点地抽走。

　　饕餮碎片开始疯狂翻涌，前所未有地暴动。

　　它感觉到了危险，在拼尽全力反抗，但那股入侵的力量根本不理睬它的挣扎。

　　很快何楚天就发现自己的自愈能力消失了。

　　然后血从他身上各处喷涌而出。

　　不等他多想，陆司夜已经冲到了跟前，下一秒，他的身体多了十六道伤口，全都在同一瞬间崩裂。

　　何楚天低下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随着那些血液一同流失。

　　以前他从不担心血，因为饕餮碎片会补上每一个漏洞，可现在他补不上了。

　　他强忍着剧痛，伸手去抓那个小女孩的脖子。

　　只需要一秒，一秒就够了。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的颈椎在自己的指尖下方微微凸起。

　　拧断它，然后血就会停下来，入侵就会停止，然后他会转身把陆司夜撕成碎片。

　　但他的手指没有来得及收拢。

　　两个人的身位几乎完全重叠，何楚天站在小女孩面前，一只手后伸去拧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空着防备陆司夜。

　　但在他的手指即将扣紧的那一刻，一道冰蓝色的冷光从他视野边缘闪过。

　　何楚天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他本能地想偏头闪开，但他忘了，他现在没有饕餮碎片加成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只是一具肉身凡胎。

　　他看到了那道冰蓝色的刀，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撕裂感从脖颈根部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离开了大地，世界在他眼前旋转了半圈，碎石地面和暗沉的夜空交替闪过，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他站在地上，从后面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他的身体，手指还保持着即将合拢的姿态。

　　脖颈的断口处，血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压力喷射出来，把后背上趴着的那个小女孩整个浇成了红色。

　　然后那道颈项之上的部分便以断裂为中心，划出一道清晰的斜线，与躯体分离开来，向着碎石滩的方向坠落。

　　原来被砍掉头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痛，只是一瞬间的错位。

　　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头颅在空中翻滚，北见山的夜雾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灰白。

　　然后世界开始一点点变暗，他听到风声，听到碎石滚落的声音，听到陆司夜粗重的喘息声，听到柱纹喊了一声什么。

　　这是何楚天第一次听到柱纹的声音里有情绪，不是平静，也不是淡漠，而是惊愕。

　　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她在喊他的全名。

　　何楚天。

　　天已经黑了。

　　不对，是他已经黑了。

　　最后一丝光线从视野边缘收拢，像一扇门被缓缓关上，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窄、最终彻底消失。

　　在最后一刻，他听到饕餮碎片在体内发出了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咆哮。

　　何楚天觉得自己正在被从自己的骨头里挤出去，像是某个寄居了太久的房客终于收到了驱逐令。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攥紧那颗碎牙磨成的吊坠，但手指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死了。

第109章 辗迟

　　酒馆还是那个酒馆。

　　酒精、烟草、汗味、尘土。

　　老板娘还是那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她看到苏念进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在老红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擦杯子了。

　　老红似乎对老板娘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最不起眼的桌子。

　　然后他把椅子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屁股坐下去，椅子的四条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桌子上很快摆上了两大杯气泡酒。

　　老红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碟花生米。

　　他用手指捻起一颗，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嚼完又捻一颗。

　　从戈壁滩回来后，老红就没怎么说过话。

　　两个人走回小镇的路上，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想说，他会说。

　　现在他们坐在酒馆里了，酒也上了，花生米也上了，老红还是没有说话。

　　他一会儿捻花生米吃，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一口，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花板，一会儿低头看看地板，就是不看苏念。

　　苏念注意到他的一些小动作。

　　苏念端起自己那杯气泡酒，抿了一口。

　　她不喜欢酒的味道，但此刻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路。

　　气泡酒比啤酒好喝一些，至少不那么苦。

　　她放下杯子，看着老红。

　　老红终于开口了。

　　“那个……”

　　他说了一个词就停了。

　　清了清嗓子，重新说：“那个，苏念啊。”

　　苏念看着他。

　　“我……”

　　老红又停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已经隔了那么多代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管我叫外公都显得我年轻。”

　　苏念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叫我辗迟就行。”

　　苏念的手从酒杯上收回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她做了老红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她站起来了，做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玖宫岭后辈向前辈行礼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