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23节
最后残留的感知里,他听到风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唤着什么,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第117章 麻辣烫
何叶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只知道身体很沉,连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胸口被拳头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那股霸道的火属性元炁似乎在他体内还残留着几丝余韵,在他的经络里游走,不痛,但很不舒服。
他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是模糊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昏暗的小灯,光线柔和得有些过分,和那个沙漠里一言不合就给他一拳的死老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用力眨了眨眼,睫毛上的灰尘和细沙被挤掉,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躺在一张小床上。
床真的很小,他的脚几乎要伸出床尾。
床单是干净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不难闻。
房间不大,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都收拾得很整齐。
窗户很小,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也不知道是同一个夜晚还是已经过了好几天。
床边坐着一个人。
长头发,背对着他。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地垂到腰际,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披散着。
她的肩膀线条柔和,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坐在床边的一张小板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何叶舟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嘴唇很干,嗓子也干,但他还是努力地发出了声音。
“你好……你……”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何叶舟愣住了。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窗外的风声、虫鸣声、远处沙漠里不知名的夜鸟叫声,全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女人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柔。
何叶舟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容,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次不是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入侵了心境,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击中了。
那种东西埋藏在他记忆的最深处,被他用骄傲和漫不经心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
藏了十几年,从来不肯轻易翻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滚烫的液体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发白的枕头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花。
那个女人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手指微凉,触感温柔,和十几年前的某个午后一模一样。
何叶舟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什么,但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视线再次模糊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眼泪。
何叶舟五岁那年,还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
但他已经能从那些表叔伯的脸上读懂很多东西了。
何家是个大家族,主家旁系加起来有好几千号人,逢年过节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就像是一本摊开在他面前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字。
表叔伯们和他父亲说话的时候,脸上堆着笑,语气毕恭毕敬。
转头看到母亲端着茶走过来,那个笑容就会变,变得很淡,很浅,礼貌到近乎敷衍。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恰好出现在这个家里的佣人。
五岁的何叶舟并不完全理解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他拉着母亲的手,抬头看到母亲脸上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江浔。
这是母亲的名字。
顾家在何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顾江浔嫁进何家的时候,何家那些三姑六婆背地里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说她高攀,说她麻雀变凤凰,说她不过是个开麻辣烫店的女儿,运气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这些话说得多了,自然有人会故意让她听到。
何叶舟的父亲何启明娶她,确实也只是因为那张脸。
顾江浔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走在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看。
何启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路过她家的麻辣烫店,看见她系着围裙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忙碌的样子,一见钟情。
但那不是爱。
是收藏。
就像收藏一幅画,一件瓷器,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
放在家里看着赏心悦目,时间久了也就那样了。
何叶舟六岁之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元炁天赋。
在何家这种以风属性传承闻名的家族里,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即便他是家主的儿子,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那些表叔伯对他的态度还算过得去,但对顾江浔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一个普通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启明当初就不该娶她”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生不出有天赋的种,就是个摆设”
这些话,没有人在顾江浔面前明说,但那种被当成异物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叶舟还记得,母亲的手艺很好。
她做的麻辣烫是那种很朴实的味道,汤底是用骨头和药材慢慢熬的,不放太多调料,但喝一口就暖到胃里。
她嫁进何家之后偶尔还是会下厨,做一大锅麻辣烫,叫何叶舟来吃。
何叶舟当时很不理解,他觉得家里有那么多高档餐厅可以去,为什么非要吃这种路边摊的东西?
“你爸就是吃了我做的麻辣烫,才追的我呢”
顾江浔会笑着说,然后低头吃一口,不说话了。
有时候说着说着,她会哭。
眼泪掉进碗里,和红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六岁的何叶舟坐在对面,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哭,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那个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对的。
父亲事业有成,风度翩翩,带他去高档餐厅吃牛排喝红酒,给他买最贵的玩具,教他怎么做何家的少爷。
而母亲呢?
母亲只会做麻辣烫,只会在他摔倒的时候紧张地跑过来给他擦药,只会在半夜偷偷一个人哭。
他觉得很烦。
他甚至有点讨厌那个破旧的麻辣烫店。
每次母亲带他去的时候,他都会闹脾气,说不要吃这些,要去吃好的。
母亲从来不生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自己一个人把剩下的吃完。
那家麻辣烫店,是父亲和母亲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母亲说,那时候父亲一个人来吃,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连续来了一个星期,然后递给她一张名片说“跟我走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甜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何叶舟才明白,那种东西叫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