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02节
“他说,楚辞,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仙家的大事有长老们扛着,侠岚和零的恩怨有你扛着”
“我就负责帮你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麻烦扛了,比如帮你抢林筱白盘子里的鸡腿,比如变成你的样子挨警察的骂,比如……”他的声音微微哑了一度,“比如挡在你前面”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他今天冲上去的时候,他知道对方是什么实力吗?”
“他知道”
“他怕吗?他是黄粟儿,他能不怕?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归楚辞把目光从灯上移回来,重新落在塞蕾娜脸上。
“他在冲上去之前跟我说了两个字‘快走’。”
“他说的不是‘救我’,而是‘快走’”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的命,你如果坐在这里说如果没有你存在就好了,你就是在告诉他——他选错了”
塞蕾娜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归楚辞伸出手,把她攥得死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她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几道血印亮在她自己面前:“看到了吗?这也是伤口”
“你掐在自己手心的时候,跟黄粟儿挡在你面前挨的那一下,是同一种疼”
“他在保护你的身体,你能不能替他保护一下你自己?”
塞蕾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血痕,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林筱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脸上的愤怒褪去之后,露出了底下的东西,悲伤,自责。
她嘴上骂的是塞蕾娜,但心里恨的是谁,她自己最清楚。
她恨自己在最危急的时候睡着了,恨自己在黄粟儿需要队友的时候躺在纸箱上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连替他挡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嘴唇又开始抖,然后她蹲下来,蹲在塞蕾娜旁边,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恨你,我是恨我自己”
说完这几个字,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塞蕾娜抬起手,轻轻拉住了林筱白的袖口。
两个女孩蹲在昏暗潮湿的船舱角落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露营灯的橘黄色光在头顶轻轻摇晃。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过得异常缓慢。
归楚辞没有继续讲道理,他靠在舱壁上,看着那盏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讲老约翰和玛丽安的苹果派,讲东陆老宅院子里那棵槐树每年春天结的槐花能蒸多少槐花饭,讲他小时候和姐姐在槐树下埋过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了两个人都写不出来的数学试卷。
他讲黄粟儿偷吃林筱白第一锅大盘鸡被烫得满屋子乱窜的糗事,讲那次入室抢劫他在老约翰家门口中枪之后黄粟儿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骂骂咧咧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冰箱里的布丁全部吃光。
他讲得很慢很平静,像是在把这些记忆一件一件地从水里捞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晾干。
讲到他实在讲不下去了,他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等喉咙里那股酸涩的劲儿过去,然后继续讲。
林筱白也开了口。
她抱着膝盖坐在塞蕾娜旁边,说对不起黄粟儿那天晚上抢了她最后一个鸡腿她还骂了他一顿。
其实她只是想让他少吃点,因为医生说黄鼠狼精化形之后新陈代谢跟人不一样吃太油会拉肚子。
她说今天在沙滩上亲他脸的时候,其实是想告诉他:她很高兴他回来了但她说不出口就用了耍赖的方式。
她说对不起塞蕾娜她刚才说的话很过分,她只是太害怕了她害怕再失去任何人。
塞蕾娜也说话了。
她说她在那间实验室里被关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只能透过水箱的玻璃看到白炽灯和白大褂,唯一的消遣是数水箱换气口的泡泡。
有时候她会唱歌给自己听,因为只有唱歌的时候她才觉得那片水还是她自己的。
后来有一天她听到外面有人在用利牙语骂街,是实验室的保安,她不知道骂的内容是什么,但她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突然很想活下去。
因为那个声音不干净不纯粹不完美,但是活的。
活的声音。
她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从那个水箱里出来。
所以当她被归楚辞背在背上冲出那间实验室的时候,她拼了命地把外面的空气吸进肺里。
那股空气里有化学药剂的臭味,但那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他把头靠在舱壁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些。
搁浅的船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海鸥开始鸣叫。
归楚辞缓缓站起来。
肋骨的淤伤在起身的时候又疼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走到船舱角落里翻找了一阵,从一个旧木箱里捡出一身被人丢弃的流浪汉衣服。
他把这身衣服换上,在夹克内侧口袋里,他摸到了两样东西,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和一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不知道是哪个流浪汉留下的,被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烟纸皱得像一张被揉过的旧报纸,打火机的气也不多了,按了好几次才擦出一小簇火苗。
他把烟叼在嘴里,推开破塑料布,从船身的豁口翻了出去。
海滩上没有人。
太阳刚从海平线露出一个弧形的顶,潮水退到了最低点,露出大片被海浪冲刷得平整的湿沙,沙面上嵌着零星几枚贝壳,被晨光照得发亮。
归楚辞靠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把打火机凑到嘴边。
火苗在晨风中摇晃了好几次才舔到烟头,烟丝烧着了,一缕青灰色的烟雾从烟头升起,被海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烟雾涌进气管,辛辣而呛人,他的肺部条件反射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弯着腰咳嗽起来,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抽烟。
不好闻,不好抽,辣嗓子,苦舌尖。
但他没有把烟丢掉。
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学乖了,只吸了一小口,烟雾在口腔里滚了半圈就吐出去,苦涩感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和喉咙里那股一直压着的酸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望着海面上那轮越升越高的太阳,橙红色的光从柔和变得明亮,再明亮就会变得刺眼。
海鸥掠过海面,叼起一条小鱼飞走了。
远处的渔船马达声渐渐变大了些。
心中的苦涩感在烟草的辛辣中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
他不能再犯错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必须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活着走出去的人。
他把烟头按进湿沙子里,火星嗤地一声灭了。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恶鬼脸谱戴在脸上,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礁石旁。
清晨的提华纳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稀落落的行人。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影子从屋顶上掠过。
柳烈的酒馆一片狼藉。
地下室的铁门半敞着,归楚辞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有人在角落里翻东西。
归楚辞无声地接近,手掌在那人后颈上干脆利落地切了一下。
翻东西的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归楚辞把他拖到吧台旁边,用脚踢开他面前散落的几件东西,将他翻了面朝上,然后踩住了他一只手的手腕。
这个人身形瘦削,皮肤上有不少针孔留下的疤痕。
被归楚辞踩住手腕之后他痛醒过来,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嘴唇哆嗦着:“别杀我……我只是来找点值钱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归楚辞没有多余的耐性。
他蹲下来,从腰间拔出手枪,把枪口抵在对方膝盖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牛仔裤传过去的那一刻,那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身体弹了一下。
“再问一遍,谁让你来的”
那人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像是在犹豫什么。
归楚辞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他的声音立刻变了调:“是……是罗萨斯的人!他们前天晚上来砸了酒馆,带走了老板!”
“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没参与,我就是趁着这里没人来看看能不能捡点值钱的东西换点……”
归楚辞打断他:“谁是罗萨斯?”
那人咽了口唾沫:“罗萨斯实验室”
“他们在提华纳东边的工业区有一个研究所,很大,外面挂着生物科技公司的牌子,但里面全是……全是一些我们这种人不该打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