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404节
但每当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还有人在等他。
姐姐在等他,小狐狸在等他,塞蕾娜也在等他。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他还没有带姐姐去看海,还没有吃到小狐狸下一锅大盘鸡,还没有把泪珠吊坠亲手还给塞蕾娜,还没有看到她的鱼尾在真正的大海里舒展开是什么样子。
还没有回东陆老宅把槐树底下那个铁皮盒子挖出来,里面还埋着他和姐姐写不出来答案的数学试卷。
还没有跟黄粟儿说一声对不起,那天晚上不该让他一个人回去找柳烈报告。
这些念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铆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药物可以麻痹他的神经,电极可以扰乱他的元炁,疼痛可以让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由自主地颤抖,但这些钉子拔不掉。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根钉子,把他的灵魂牢牢钉在这个世界上,让他想死都死不了。
他一遍遍地念着他们的名字。
实验室的人以为他在说胡话,在监控录像里记录下“实验体反复念叨无意义词汇”,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无意义的词汇。
那是他的锚,是他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折磨的日子。
那天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被固定在金属手术椅上,白大褂们在玻璃隔间外记录数据,小声交谈着下一次注射的剂量配比。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频率一成不变,他已经听习惯了,甚至能在嗡嗡声的节奏中昏睡过去。
然后日光灯闪了一下。
随后是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撞击声,紧接着所有的灯同时熄灭了。
白大褂们发出惊惶的喊叫声,然后叫声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黑暗里弥漫开一股陌生的气息。
归楚辞对这种气息不陌生,他在爷爷的讲述里听过太多次,在血脉的记忆里刻了太深。
零力。
一双脚停在归楚辞面前。
他看不到,但他感觉的到,有人蹲了下来,视线在黑暗中和他平齐。
然后束缚他手腕的金属环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脚踝的束缚环也随之断裂。
干扰电极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灯重新亮了。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浑身散发出一股妖艳的气质。
“归楚辞”
他开口了。
“你的履历很长,但你的处境不太配得上这份履历”
那人伸出一只手。
“你想出去吗?”
归楚辞没有回答。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元炁,但经脉里空空荡荡,那些干扰电极虽然失效了,但之前注射的抑制剂还在他体内残留。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缓缓站起来,伸出那只手悬在归楚辞面前,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从扭曲的空间缝隙里渗出一缕暗红色的烟雾。
那烟雾没有飘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他的手指缠绕盘旋。
“认识这个吗?”
归楚辞盯着那枚碎片,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牙齿咬紧了。
“饕餮碎片”
“好眼力”
那人把碎片夹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
“我猜你应该很清楚为什么何家愿意给旁系子弟植入这种东西”
“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从这里走出去,让你向所有把你关在这里的人复仇,让你再也用不着担心被谁抓进另一间实验室”
“代价只有一个”
他另一只手指尖一弹,饕餮碎片飘到半空中,在橘黄色的火光下缓缓旋转。
“接受这个,成为我的手下”
归楚辞靠在金属椅背上,仰头看着那枚悬浮的碎片。
光是看着它,他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狂野、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他想起了何楚天。
何楚天体内那枚饕餮碎片让他变成了何家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让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握的容器。
他和何楚天之间没什么好感可言,但此刻在这个破旧的实验室里,他突然理解了那个人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是什么。
是一个每天都要跟体内那头凶兽谈判的人,用最后的理智撑着不让它跑出来。
“我认识一个体内植了这种东西的人”
“他活得不像自己”
那双竖瞳注视了他片刻。
“那我就更好奇了”
他把饕餮碎片收回掌心,碎片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钻进了他的指尖。
然后他弯下腰,再次蹲到归楚辞面前。
“我不植入任何东西,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只问一次”
他的声音压低了。
“归楚辞,你想不想亲手把那些人送进地狱?”
归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侠岚印还在,黯淡而沉默。
他缓缓抬起了头。
半秒之后,他点了头。
从那天起,归楚辞不再是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实验体。
他是归楚辞,也不是归楚辞。
他变成了假叶手下最锋利的那柄刀。
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它就是事实。
他和零为伍了。
零,爷爷口中那个带来无穷灾难的名字,侠岚先辈们燃烧生命去封印的宿敌。
那些先辈如果地下有知,看到一个侠岚血脉的后裔站在零的一边,大概会在坟墓里翻身坐起来。
他每次想到这一点,胃里就会翻涌起一阵恶心,和恶心同时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感激。
他感激假叶。
是这个零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拽了出来。
他可以恨他,但不能不感谢他,这种矛盾的情感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铁,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如果姐姐看到的话,一定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一栋燃烧的大楼前面。
刚刚完成的任务,猎杀一个打着超级英雄旗号暗地里买卖血清配方的超人类,那人死之前跪在地上哭着说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他一边听着他的求饶一边把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零力从掌心涌出的那一刻,那个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失去生气的躯体,然后抬头望着远处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象归楚钰就站在晨光里,用一种他不认识的眼神看着他。
她一辈子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把最好吃的都留给他,在最冷的冬天把他冰冷的脚揣在自己怀里暖。
如果她看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什么都不会说,只是转过身去,肩膀轻轻抖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他收回目光,把面具重新戴上。
